赵孟頫《右军四事》中的書字书法简介阅读与观看
目录20

专题07 · 横向专题

书法作品的形制

信札、手卷、册页、长轴和扇面,各有使用方式,也经历收藏与改装。作品的边界、尺度和展开次序,同字行及整篇的安排始终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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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朱其石觀雲白蕉書七言絕句 成扇 白蕉書七言絕句

民國朱其石觀雲白蕉書七言絕句 成扇 白蕉書七言絕句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 · CC BY 4.0

01 · 幅面与用途

一张纸怎样成为一件作品

同样二十个字,写在短札、折扇、对联和长轴上,会形成很不相同的面貌。短札可以两三行写完,扇面需要顺着弧形安排长短行,对联将文字分成相应两条,长轴又能把字径放大。纸的外形、使用场合和观看距离,从落笔之前就影响着作品。

“形制”包括幅面、装裱和展开方式。手卷横向展开,挂轴纵向悬挂,册页逐开翻阅,屏条以多幅组成一组。各自的字数、观看顺序和留白条件不同,书家据此调整字径、行数与款识,后来的装裱又会改变作品的呈现。

小扇面与两米高的轴,即使采用相近字法,字径、笔画分量和观看距离也相差很大。扇面在手中开合,长轴在墙上陈设,纸边和装裱将字行放在不同空间中。幅面大小因而影响笔墨,也影响作品在日常生活中怎样使用。

形制还有历史变化。简牍由一枚枚窄条编联,纸卷适合长篇阅读,册页便于翻检,明清厅堂陈设又促进大字轴与对联发展。旧作在收藏中可能重新装裱,手卷被裁成册页,原来相邻的文字分开,后跋附在新的位置。一件作品的现存形制,有时保留了多次处理的结果。

02 · 尺牍

信札的称谓、正文与结尾

尺牍首先用于通信,问候、送物可能数行写毕,讨论事务的长信又需要较大纸幅。称谓、抬头、正文、敬语和署名各有习惯位置,礼仪要求同写信过程一起影响章法。信中空白、短列的出现,常同致敬、换段和语意结束有关。

《奉橘帖》写“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十二字分两列,右九字,左三字。前列接近纸下缘,后列在上方收住,左下留下较大空白。“未可多得”虽跨列,语意相连,字行的长短依书写接续而成。后来收藏、传习这些短札,也将日常通信留下的安排纳入章法欣赏。1

图版 01

送橘札的长列与短列

实物图版
奉橘帖正文,两列十二字
右列写“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左列续“可多得”。九字长列接近下边,三字短列在上方结束;左下余白与右列形成鲜明轻重。左列前两字墨色较淡。《平安何如奉橘三帖》中的《奉橘帖》 · CC BY 4.0。

晉王羲之平安何如奉橘三帖 卷|本幅 24.7×46.8 厘米

本图释文
□(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

释文:原作及著录。句读供阅读,□表示缺字或未释字。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鸭头丸帖》十五字中,“明当必集”也跨列续写。纸面宽高、字径和书写接续决定行列,句读可以穿过列界,末语又在纸面中途停住。短札的布局同文章分句有关,也有自身的空间安排。2

长信中的敬语有时另起或抬高,将对方的称谓同正文区别。署名可以出现在开头与结尾,日期另占短列。这些格式使字行出现高低、疏密的变化,寄信人致敬、问候的方式也留在纸面上。

管道昇《致中峰和尚尺牍》连封题收入《赵氏一门法书》册,封题写“女弟子管氏道昇谨封”,正文起“道昇和南拜覆”。称谓与自署说明她以弟子身份致书,封题随长札一同保存,后来又成为家族法书合册的一部分。3

长札中叙事字行较密,称颂“本师”“我师”的部分另有提行、留空,末尾日期与自署也单独安排。致敬的格式穿插在叙事中,使长信几次改变书写密度。通信礼仪所留下的空段,也成为全幅章法的一部分。

03 · 手卷

向左逐段展开

手卷在案上横向展开,通常从右端向左逐段放出,已读的部分再卷起。观看范围随双手的动作移动,开头、正文、末款与后跋先后出现。它适合近距离阅读,观者可以在某段停留,也可以继续展开,全卷的连续性经过这种逐段接续才得以呈现。4

长卷可以由数纸相接,接缝上的字与印有时跨越两纸。正文持续向左延伸,字距、行距连接较长篇幅,题名、换诗与款识又分出段落。《蜀素帖》连书八首诗,《吴江垂虹亭作》等题名插在诗句之间,文字的转换也改变了卷面的疏密。5

《书谱》以草书写论书长文,《自叙帖》连写自述、序文与赠诗。文章按文义接续,墨色又随蘸墨、持续运笔形成浓枯变化,两种节奏互相穿插。长篇章法既有单字的收放,也要让相隔较远的字群、空段保持联系。

手卷的本幅承载主要书画,后接的拖尾供题跋,引首则常以大字题名,位于本幅之前。几段之间以纸绢镶料隔开,字径、纸色和书体随内容、书写者改变。后人题跋接在卷末,作品也就逐渐收进不同年代的评价和收藏记录。

何绍基《临魏上尊号奏》卷末,从大隶书转入小款“兰陔世兄属,何绍基”,拖尾又接谭泽闿1929年跋。谭氏评它“仍用两京笔法,实猨叟本家书耳”,以两汉笔法说明何氏的个人取法。临写正文、请书款与后人评语依次出现,既改变卷面的字径,也保存了作品受托、流传和被评论的经过。6

04 · 册页

一开之内与前后相接

册页由一开一开组成,适合短诗、信札、临古和书画合册,也能连续抄写长文。单开的边界较明确,整册又通过翻页接续,字径、留白可以保持相近,也可以逐开改变。书写时一次完成一开,与原作后来被裁开装册,会形成不同的篇章关系。

册页的装订和展开方式不一,蝴蝶式通常左右翻,推篷式上下揭。字页可以各成一段,也可以跨页接成长文。中缝、纸边与翻阅方向共同影响字行的相邻关系,册页的次序因而包含书写和装订两方面的安排。7

文俶《书治安策》节抄贾谊议论诸侯权力的文字,现收入《元明书翰》第七十六册,占七开。各页宽度略有差别,小楷字径、行距保持接近,文字从“夫树国固”续到“可痛哭者,此病是也”。长篇节录分在多页,小字持续写得清楚、匀整,使翻页以后的文本仍能自然相接。8

王铎《书诗》原为长卷,后来改装十四开,第三首诗的局部还被装错了次序。“围城榆叶雨”及下句,共十字三行的位置错开,须按诗句重新接续。墨色原来随长卷连续变化,改装后被分在各开中,纸边看似一段结束,文字有时还要接到后页。装裱保存了书迹,也改变了它的阅读过程。9

王铎《书诗》全册十四开

全册保留现存装次,第三首诗的错装位置见释文校记。

馆藏记录|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 · CC BY 4.0。

本幅十四 28.1×17 厘米;本幅一至十三 28.3×36 厘米(高×宽)。

作品释文与款识
金山頂鴻飛閣。秋山晚更青。垂老探玄冥。漠漠朝多雨。蒼蒼夜降靈。菊醑無客醉。簫韻與猿聽。輾轉懷蕭爽。銀河展幔亭。 告大次寒陽山趣。懶人山是與。長夏觸心光。已見碧桃實。空思紫草芳。輯書蛇性善。撫軫鶴音涼。勸汝勤鞅掌。白頭養石房。 □煙欲行。何道能留汝。生涯正未窮。圍城榆葉雨。戌(以上三字。誤裝鼓稻花風之後)。鼓稻花風。漕自江淮轉。人纔鄒魯通。片帆安可問。海氣遠天空。 陽山郊。湜湜尋香岫。傍傍過水門。江帆(下脫一字)所事。(下注何安二字。)村柳自無喧。客況空高埠。鶯音似故園。不聞何處去。悅悟在巖根。 石𡪾召自滸墅入大石山登象鼻諸峰。牢落江湖客。偏將梵服尋。茍非同采藥。不易有幽心。蔚薈消諸靄。琴書閟一岑。足音無亦好。蚓食保芳林。崇禎皇帝十六載(西元一六四三年)。寓孟莊山志園。燈下書狂作數首。公度鄭詞丈正之。孟津王鐸。年五十二歲筆。

送人纪念的册子可以由多人合写,个人临古册按范本分篇,抄书册则强调文本连续。封面、题签标示名称,副叶可题跋,末款写归属、署年。册页把不同书写汇在一起,整册的联系有时出于作者安排,有时经过后人重新编组。

装裱中缝会改变近看的角度,靠缝字画在翻页时可能部分隐入折处。原来按页写成的作品,字行可以预留中间距离;由卷裁册的书迹,中缝则来自后来的改装。字行、接纸和裁口保存了这些处理的痕迹,现存边界也有不同来历。

05 · 立轴

纵向幅面中的主行

立轴供悬挂,观众通常可以一次看见全幅。少数字写成几列大字,长文则排成较密行列,款识以较小字补入侧边。装裱的天头、地头和两侧镶料将本幅同墙面隔开,作品可以在室内陈设中保持清楚边界。

明清立轴的高度常超过小卷、册页,书家需要把点画与结构放大。小字中很细的一次提按,放大后成为较明显的粗细变化;字内原来狭小的空白扩展开来,部件的距离需要重新调整。大字的力量既来自笔画宽度,也来自结构能够撑住较大空间。

图版 02

董其昌《书五言绝句》:完整本幅

完整本幅
山林无俗尘/其昌书
山林无俗尘/其昌书
诗文分成两长列,左侧署名只有三字。“老少”开头的长线与右列短“山”相对,末尾“也”横向打开,右列“雅”较密,两列以不同轮廓收束。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 · CC BY 4.0。

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本幅 149.9×38.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原帖全文与款识
山林無俗塵。雞犬亦閑雅。老少弄昇平。槐花正黃也。其昌書。

释文据馆藏著录,沿用原字,句读供阅读。图像由右向左读列。

董其昌《书五言绝句》本幅149.9×38.6厘米,二十字诗文分为两长列,左署“其昌书”。长笔从较紧字身伸出,两列末字“雅”“也”一密一疏,小款在左侧较高处结束。正文、款字高低不同,疏朗的笔势也延续到全幅的收尾。10

傅山《塞上逢卢仝》本幅高220.8厘米,前三列较长,末列以“有诗篇”三字收住,再隔开一段空白写款。密集的长列与左侧较大空白相配,正文结束以后,署名没有紧接最后一字,整幅因而留出较从容的收束。11

题款以较小字写入正文侧边,或与诗文末列错开,大小、疏密的差别使正文和署名相区分。印章的红色、方形轮廓又给款末增加分量。书写和钤印共同安排余下空间,使大字结束后还有相接的细部。

中堂通常是厅堂中央悬挂的较大幅作品,常同两侧楹联配合。中央一幅与两条长联组成整面墙上的陈设,书法的高度、字径和装裱也随建筑空间调整。作品的体量既供近观笔墨,也要同门窗、家具和相邻书画相配。

作品周围的墙面成为更大的背景。较窄长轴强化纵势,宽幅中堂可以安排较多字列;镶边又将内部字行与墙上其他陈设分开。室内的空间要求进入装裱和书写,一幅作品的黑白分量,也要在实际悬挂时显出效果。

06 · 对联

两条字行之间的对应

对联由上、下两联组成,字数、语意与声调相应,书写又增加视觉配合。传统悬挂通常上联在右、下联在左,正文各成一条竖行。逐字排列使宽窄、疏密很醒目,两条相应的文字也要写成能够共同悬挂的整体。

刘墉“种成和露桃千树,借与摩霄鹤数群”联,用粗厚墨线写成两条七字行。“种成”“借与”开篇相应,“桃千树”“鹤数群”各有繁简变化;同一高度的字密度不一,笔画分量和字距却使两条保持接近的总重量。文义对仗将它们联系,具体字形又留下各自起伏。12

图版 03

刘墉:种成和露桃千树

实物图版
下联(左)
下联(左)
上联(右)
上联(右)
“露”紧凑,“桃”向两旁展开,“千”重新收窄。粗笔的分量相近,字形宽窄的交替仍很清楚。清劉墉行書七言聯 軸 · CC BY 4.0。

本幅 148.8×33.3 厘米;全幅 205×43.8 厘米(高×宽)。对联尺寸按单幅著录。

作品释文与款识
種成和露桃千樹。借與摩霄鶴數群。劉墉。

篆书对联也可以采用不同结构。吴让之较细线条围出宽阔内空,吴昌硕以厚笔、密部增加体量。单条只排一行,字身宽窄、长笔伸展同上下间隔关系密切,书家各用自己的字法完成整条的接续。

上款多写受赠者,下款记作者、时间,也有只署作者的单款。小字进入联条侧边,印章可以分钤两条,也可以集中在下款附近。正文对称悬挂,款印的位置又有偏重,左右分量通过这些细处调整。

两条联即使分开收藏,文字的上下次序仍有依据。刘墉此联“树”为仄声字,“群”为平声字,依常见的仄起平收格式,上联“种成”居右,下联“借与”居左。右条较密的“露”与左条横展的“霄”隔空相对,文义次序也确定了字形的相邻关系。

两条合看,中间还留一段距离,单条内部的字距与两联之间的宽白共同形成节奏。中央配画或中堂时,联条与中幅的高度、墨色和装裱又须相称,楹联由单件书迹进入一组室内陈设。

07 · 屏条与横披

多幅作品怎样组成一组

屏条可以四、六、八条或更多幅组成,分别装裱,并排悬挂。文本或连续跨条,或每条写一首诗、一种书体。组内既要保持单幅完整,也要处理几条之间的密度、款识与空白,作品的布局从一张纸扩展到一整组。

若长文连续分写,换条处与句读可能相合,也可能在一句中间接续。各条字数相近,整体容易整齐,题名与款识的位置又会制造差别。书写者可以让末条较短,以小款结束;也可以每条各有完整开头和收尾,使屏条独立成篇。

多体书屏以书体差别形成变化。篆隶、楷行、草书有不同的结构和连带,书家通过字径、墨量与留白使它们共同成组。某条字较少、笔画较疏,邻条字多而密,整组的分量可以因此交错,统一幅高之内也保留不同面貌。

横披在横向幅面上一次展示,同逐段展看的手卷用途不同。正文可以排为数列,也可以少数字横排,左右两端同时进入视野。题款和留白要同整幅的横向伸展相配,开篇、结尾也在同一观看范围中形成关系。

屏风上的书法还与框格、屏足和室内距离相配。书画一旦从屏风拆下重裱,原来各幅同家具、邻幅的联系便可能改变。成套题款、尺寸和收藏著录保存组别线索,也记录书画由陈设转为单件收藏的经过。

08 · 扇面

弧边与折痕之间的字行

折扇展开后上宽下窄,两侧呈斜边,扇骨和折痕又把幅面分成放射状区域。若每一行都写到底,下方会越来越拥挤;常见处理是长行与短行交替,短行停在上部,给长行下端留下空间。字的大小、行距与倾斜方向都要顺应幅面。

图版 04

白蕉1940年七绝成扇

实物图版
完整书法一面,保留扇骨
完整书法一面,保留扇骨
长行与上方单字行交替,顺着上宽下窄的扇面安排。诗后题款缩小,沿左侧斜行收住。民國朱其石觀雲白蕉書七言絕句 成扇 白蕉書七言絕句 · CC BY 4.0。

本幅 18×43.4 厘米;全幅 31.2×45.6 厘米(高×宽)。

作品释文与款识
一往憑君莫掉頭。英雄有淚特溫柔。誰知刦外猖狂意。腸斷江南賣酒樓。庚辰(西元一九四0年)夏書舊句為鴻慶仁兄屬。雲間白蕉。

白蕉1940年七绝成扇的书法本幅18×43.4厘米,正文长行下伸,上方插单字短行,小款沿左侧收住。长行越近扇心,字侧空间越窄,短行停在上部,为下端留下位置。纸边的限制转成有节奏的长短交替,字行也同扇骨的放射方向相配。13

折痕使纸面略有凹凸,笔毫跨过时,接触面积和墨色可能发生变化。落字的位置、笔画的伸展随之调整。扇面既有弧边限定字列,也有折叠造成的表面差别,具体用笔要同这些条件相配。

诗文同绘画合在一面时,文字须避让枝叶、人物,或写入画中留出的空处。文字的密度、位置可以延续画面的方向,也可以同疏处形成对照。扇面上的章法因而还涉及书画之间的安排。

扇面拆下装成册页或立轴以后,弧边、折痕有时继续保留,扇骨则从现存作品中消失。“成扇”指仍同扇骨、扇柄相合的器物,“扇面”主要指书画所在的纸绢。用途、装裱与收藏次序改变,作品也获得新的展开方式。

团扇中间能容较长字行,两侧随圆弧缩短;文字可以顺边界变化,也可以在圆面内集中成较规整的字群。它同扇柄、外缘结合,既供把玩、持握,也可作为小幅书画欣赏。不同扇形给布局留下的余地各不相同。

09 · 匾额与题字

少数字面对较远观看

匾额用于门庭、厅堂、楼阁或店铺,字数通常少,观看距离较远。文字同时承担题名、标识与陈设作用,轮廓和字间空白需要醒目。繁字收紧、简字展开,长笔避让邻字,几字之间的配合同单字写法一样重要。

建筑上的字还受到位置影响。悬挂较高时,观众从下方仰看,笔画的真实比例与视觉感受有差别;门框、檐口和柱子提供强烈几何边界,文字需要在其中保持足够分量。字的大小与书写方式,因此和建筑尺度紧密相连。

题额可以用篆隶取得古雅形态,也可以用楷书、行草,采用较鲜明的字势。悬挂高度与距离影响轮廓辨认,书写稿转为木刻、石刻或金属字,又会改变笔画边缘、表面和厚度。纸上的书法经过制作,才成为建筑上持续可见的文字。

赵孟頫《妙严寺记》以较大篆字题额,正文用较小楷书容纳长篇记文。题名与叙事采用不同书体、字径,分出作品内部的层次。碑额、碑文的文字分工,也可以在纸上的书丹、墨迹中预先安排。14

现代报头、书名和机构题字也采用少数字构图。墨迹经印刷、数字处理进入新的版面,字距、墨色甚至细小飞白都可能重新调整。书写原稿供给字形,设计与制作又使它适合反复传播,原作因此获得不同于纸上陈设的用途。

10 · 碑与墓志

石面上的固定边界

碑额、正文、碑阴和侧面可以分别刻字,阅读须随石体转移位置;墓志通常埋入墓中,志盖题名,志石刻长篇志文;造像记依龛壁、佛像留下的空间安排。石上文字的幅面,与纪功、记亡、造像等用途相连。

方形墓志常以较密行列容纳长文,题名、官衔、叙事和铭辞在同一石面接续,日期与书撰者题署再占一定位置。刻石完成以后,布局固定,拓本把这些分区转到纸上。古代的纪念文字,也由石面排列成为后人学习书法的范本。

摩崖文字因岩壁大小、裂隙与曲面安排。《石门颂》的字列舒展,长笔在较宽空处伸出;《郑文公碑》的大字也依崖面排列。全拓保存相邻行列,裁装的册页则将它们分开,一处天然石面由此转成可以在案头逐页翻阅的书法。

石上刻字转入纸上临写,尺度、材料和观看条件一同改变。书丹转刻使轮廓受到刀具、石质影响,纸上临本又呈现墨色、枯润,可以调整字径。临碑并非只有单字的复制,也将石面文字重新安排到卷、册或轴中。

11 · 装裱与重装

作品周围的纸绢

装裱以托纸增加本幅强度,以镶料、轴杆和绳带配合卷舒、悬挂和收存。镶边的颜色、宽度又改变本幅同周边的对比,使小字较集中,或让大字有更宽的回旋余地。保护与陈设在这些做法中相配,装裱也参与作品的观看。

手卷题跋逐代增加,装裱也随之延长、改换。原来在前面的题字可能被移到后面,纸张接缝、印章的断合又留下旧装痕迹。重裱保留作品,也重新确定正文、题跋的相邻次序,收藏史会继续进入作品的结构。

裁册如果沿字行间分开,文字多可重新接续;裁口碰到长撇、牵丝或旁款,笔画可能被截断。现存纸边、接缝保存处理的结果,有时同释文中的断句不相合。王铎诗册的错装就是一例,纸页次序与原文次序须分别考察。

破损纸绢需要修补,旧装变形也可能影响保存,收藏、陈设的趣味又会推动换式。重装既为保护,也会调整作品外观。原来的字迹、后添题跋和历次装裱,一同组成今天所见的书法实物。

尺寸著录把主要书画纸绢记作“本幅”,把镶料等一并计入“全幅”;长卷引首、拖尾又可分别记录。册页按幅、开或整册著录,对联常按单条计。名称相近的“卷”“册”“轴”,只有连同具体范围和尺寸,才能说明它实际如何展开、悬挂。

12 · 形制与章法

从纸边读回字行

书家依据幅面安排篇章,收藏者又会改装旧作。董其昌大轴中的长线、小款,是书写时对狭长纸面的安排;王铎诗卷现存的页边,则来自后来的裁装。现存形制保存了这两种经过,作品的组织有一部分出于作者,也有一部分形成于传藏。

短札原为送物问安,扇子用于开合持握,长卷供案头逐段展看,楹联进入门厅陈设。字行的长短、疏密和大小随这些用途形成,收藏又使它们脱离原来场合,成为独立欣赏、传习的书迹。书法从日常使用进入艺术收藏,既保留旧格式,也不断获得新的边界。

回到图中看一遍

  1. 山林无俗尘/其昌书
    董其昌五言绝句轴 ↗

    长列与小款

    诗文分成两条长列,左侧“其昌书”缩成小款。两列末端“雅”较密,“也”向横向展开,长短笔形不同。狭长本幅中的空白随字形改变,小款与正文的尺度差异又标出全篇结束。

  2. 下联(左)上联(右)
    刘墉七言联 ↗

    对仗与疏密

    右条“露、桃、千”从密集变为舒展、收窄;左条“霄、鹤、数”等字的密度变化与之错开。两条字数相同,字形并不逐个相等。相近的笔画分量与纵向间隔,使各有起伏的两列可以成对观看。

  3. 完整书法一面,保留扇骨
    白蕉成扇 ↗

    长短行适应弧边

    扇面上宽下窄,长行间插单字短行,为下端留下空间;诗后小款沿左边斜向收住。长短字行配合弧边和扇骨,形成有疏有密的布局。

文献注释

  1. 《奉橘帖》连同《平安》《何如》装为一卷,台北故宫故书000050,馆录24.7×46.8厘米为三帖本幅的合计尺寸。十二字通读为“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右列末“未”接左列“可多得”。奉为敬送,三百枚为橘子的数量。三帖装卷、尺寸与本札录文。 ↩
  2. 上海博物馆《王献之行草书鸭头丸帖》列为唐摹本,绢本26.1×26.9厘米。录“鸭头丸故不佳,明当必集,当与君相见”。集在此为相聚,右列“明当必”接左列“集”。本件录文及字列。 ↩
  3. 《致中峰和尚尺牍》,台北故宫《赵氏一门法书》册,故书000253N000000012。封题“和南拜覆本师中峯大禅师法座前,女弟子管氏道昇谨封”;正文起“道昇和南拜覆”,末署“六月初七日,女弟子管氏道昇和南拜覆”。和南为佛教礼敬语,谨封表明封题的用途。封题、起句与末署。 ↩
  4.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Dawn Delbanco《Chinese Handscrolls》(2008)说明,手卷通常从右向左逐段展开,边阅边将已看部分卷起,观看者可以自行停留、推进。展卷、收卷与观看次序。 ↩
  5. 《蜀素帖》录《拟古》《吴江垂虹亭作》等八首诗。后段题“重九会郡楼”,再接“山清气爽九秋天”;另题“送王涣之彦舟”,再起“集英春殿鸣梢歇”。题名与诗句换接,是卷内文次的具体分段。诗题和新诗起句。 ↩
  6. 何绍基本卷,台北故宫赠书000196,本幅31.2×520、拖尾31.2×70厘米。末署“兰陔世兄属,何绍基”,属为嘱请;拖尾谭泽闿评“然仍用两京笔法,实猨叟本家书耳”,跋署己巳霜降,即1929年。猨叟为何绍基,两京借指两汉,本家书为具有何氏本人面貌的书写。本幅、小款及后跋原文。 ↩
  7. 故宫博物院刊载的《海错图》装裱研究,以现存画册为例说明蝴蝶装画心中间对折,并同上下翻阅的推篷式册页相区别。两种翻阅方式的中缝、接页不同。蝴蝶装与推篷式的具体比较。 ↩
  8. 文俶《书治安策》,台北故宫故书00035000001,收在《元明书翰》第七十六册第一至七开。各幅高22.8厘米,宽18.2至21.6厘米。录文从“夫树国固”起,到“可痛哭者,此病是也”止,内容为贾谊论诸侯权力的一部分。节录首尾、各幅尺寸与合册位置。 ↩
  9. 王铎《书诗》,台北故宫故书000295,1643年作。馆方说明原为长卷,现改装成册,第三首“围城”以下十字三行装次颠倒,录文也注明误装。全册十四开,前十三开各28.3×36厘米,末开28.1×17厘米。卷改册、错装校记与十四开尺寸。 ↩
  10. 董其昌《书五言绝句》轴,台北故宫故书000509,本幅149.9×38.6厘米。正文二十字,末署“其昌书”;原图中“雅”“也”分别在两条长列末端,小款位于左侧。本件幅面、诗文及署名。 ↩
  11. 傅山《塞上逢卢仝》轴,台北故宫藏,本幅220.8×80.3厘米,录刘叉诗八句。末句“何事有诗篇”中“有诗篇”另成短列,下隔空署“松侨老人傅山书”。松侨为傅山别号,馆录书体为行书。末句、末款及完整字列。 ↩
  12. 刘墉《行书七言联》,台北故宫购书001256,二轴纸本。全文“种成和露桃千树,借与摩霄鹤数群。刘墉”。和露为连同露水,摩霄形容高入云天;单条本幅148.8×33.3厘米,全幅205×43.8厘米。两联原句、题署及单条尺寸。 ↩
  13. 白蕉本扇,台北故宫购扇000224第二件,草书,1940年夏作。末题“庚辰夏书旧句为鸿庆仁兄属。云间白蕉”,诗末“肠断江南卖酒楼”。鸿庆为受赠者,属为嘱请;本幅18×43.4厘米指书法扇面,全幅31.2×45.6厘米包括成扇。诗末、上款、纪年与两种尺寸。 ↩
  14. 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藏《湖州妙严寺记》卷,1998-53,约1309至1310年,墨书纸本。馆方说明篆书大字题额预备刻在碑上端,下接楷书记文;书法本幅34.2×364.5厘米,另有后跋。该卷保存刻碑所需的书写安排。篆额与记文的书体分工。 ↩
图像与资料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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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平安何如奉橘三帖》中的《奉橘帖》

    馆藏开放中阶图像;图版裁去拍摄色卡,局部取图位置可在放大窗口查看。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2. 元明書翰第六十冊 冊 王鐸書詩

    馆藏尺寸(厘米,高×宽):本幅十四 28.1×17;本幅一至十三 28.3×36。采用馆方开放中阶图像。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3. 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

    采用馆方开放中阶图像。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4. 清劉墉行書七言聯 軸

    馆藏尺寸(厘米,高×宽):本幅 148.8×33.3;全幅 205×43.8。采用馆方开放中阶图像。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5. 民國朱其石觀雲白蕉書七言絕句 成扇 白蕉書七言絕句

    馆藏尺寸(厘米,高×宽):本幅 18×43.4;全幅 31.2×45.6。采用馆方开放中阶图像。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台北故宫图像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版本,按CC BY 4.0署名。各图的具体许可列于来源记录。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1. 中文书籍潘伯鹰《潘伯鹰谈书法》

    中华书局(香港)出版,收入《中国书法简论》等文字,讨论欣赏、用笔与临习。对书家和作品的评价可与馆藏图像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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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中文馆方导赏《笔墨见真章——故宫书法导赏》

    按历史脉络介绍书体和作品,配有馆藏实例及中文说明,适合接着本篇扩大观看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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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中文原作与释文米芾《蜀素帖》

    馆藏记录展示全卷诗文和款识,能继续了解诗与诗之间的接续。国立故宫博物院典藏记录,见董其昌卷后题跋。“如狮子捉象”是针对这件诗卷的品评,后文接叙他从吴廷处购得真迹的经过。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4. 中文馆藏资料祝允明草书五言诗扇面

    查看完整扇面、尺寸与释文,比较弧形纸面上的字行安排。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5. 馆藏中文元明書翰第六十冊 冊 王鐸書詩 Letters by Yuan and Ming Authors, Volume Sixty: Poem by Wang Duo

    册页在一开之内及前后开之间的书写安排。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6. 馆藏中文清王鐸草書中堂 軸 Central Panel in Cursive Script

    王铎大字中堂的完整本幅与尺寸。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7. 馆藏中文民國朱其石觀雲白蕉書七言絕句 成扇 白蕉書七言絕句 Zhu Qishi's Painting of "Watching Clouds" and Bai Jiao's Seven-Character Truncated Verse: Seven-Character Truncated Verse

    成扇与书法本幅分别著录的尺寸,便于理解弧边与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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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 Wang 与 AI 共创 · 2026.10 · 图像来源与使用许可见本文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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