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书法的面貌,常在几根笔画之间就能看出。有的线条细而挺拔,收笔露出尖锋;有的厚实饱满,墨色在行进中渐渐变枯。毛笔柔软,笔毫随手的提按、转向而展开或收拢,留下不同的粗细和轮廓。这些线怎样组成字、怎样接成一行,又会使书写显得紧密或舒展。汉字的形体和笔顺相对稳定,书家的面貌从对这些笔画与位置的具体安排中产生。
欣赏书法,目光往往在局部与整体之间来回。一个字的长横向外伸出,影响着字身的宽度,还可能占去一部分行间空白;放回全幅,它又与邻近字行的疏密相应。用笔、结体、行气和章法,分别从这些不同范围讨论书写。墨色与纸绢质地影响线条的观感,手卷、册页等形制又关系到字行和边界的安排。
本篇借四件馆藏墨迹展开,从一根线的起止谈到整幅的安排。每个术语都有相应的字或笔画可供对照,图版中的局部也能放回原作,辨认它所处的位置。
阅读图版:古代竖行文字通常从上向下、从右向左读。红色框线为本篇添加,可切换隐藏;图版下方可打开大图。单字放大图用于比较形态,原作尺寸另见图注。
从作品到点画
一封信写到话语结束,末行可能只剩几个字,下方留出一大片空白。这样的疏落与信札的用途有关。正式碑文往往预先安排字数和行列,换行受到较明确的约束;诗卷在换篇处留下的间隔,又承担着分段的作用。
墨迹是笔直接写在纸、绢等材料上留下的痕迹,能见墨色深浅、线内白隙与底材纹理。碑帖拓本经过镌刻、捶拓,字口又会随石面或刻版的磨损而变化,白字的边缘也带着这些传递痕迹。临本与摹本则由另一位书写者传下字形、笔意。这里先用墨迹讲点画,便于从墨线直接看宽窄、枯润;传摹与拓刻的区别,后面的流传篇再展开。
宋徽宗《诗帖》的线条较细,尖锋与转折容易辨认。米芾《蜀素帖》中的笔画变化更为活跃,单字伸缩、倾斜,仍沿界栏接续成行。颜真卿《祭侄文稿》保留了枯润变化和写作中的删改,赵孟頫《右军四事》的字行舒展、空白清楚,两件作品放在一起,能看出墨色与章法怎样形成不同的整幅面貌。
从一段文字看起
原作局部图版中的《右军四事》整体平稳,纵向各行形成连续的黑色带。放大以后,单字的大小与位置错落可辨,线条中还有细微的宽窄变化。一笔一画维持了长行的连贯,单字的伸缩让文字显得舒展。书法中常用“点画”泛指点、横、竖、撇、捺、钩、折等笔画;讨论它们的形态是用笔的范围,研究它们怎样组成一个字,就进入了结体。
线条的力量感同它怎样行进、怎样支撑字形有关。细线贯穿较长的距离,末端仍收得清楚,可以显得挺健;粗线转弯以后能够收束,也能写得厚实有力。相反,线条臃肿、挤塞,粗也未必有力。这里要比较的是起收、转向与全字的配合,粗细是其中一个条件。
从一笔扩大到一个字,关键在于几部分怎样相处。例如楷书“君”的长撇向左伸出,下方的“口”靠右承接,左右分量不同,整字仍能立住。这种相互牵制的关系存在于许多书体中:部件彼此支撑、让位,长画的伸展与字内空白一起决定了字形。
书体又提供了各自的组织方式。小篆的长弧连接构件,欣赏时会留意圆转怎样贯通,以及相近线宽之间的空白怎样分配;楷书把点画分开交代,几笔接成的转角、主笔对字身的支撑更加醒目。行草里一笔常兼代数笔,转向的顺序参与构成字形,观看的重心随之移到连续动作和停连关系。相同的疏密、轻重问题,在这些写法中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米芾和赵孟頫都写行书,字与字的接法很不一样。米芾常将长画送得较斜,字身收放的幅度较大,下字再从位置、方向上接住它;赵孟頫的转接与字距较匀畅,大小变化比较温和。倾侧能接续,平稳中有细节,两种书写都可以出色,用笔和布字的差别使它们各有性情。
毛笔与笔锋
毛笔前端的锋尖由许多根笔毫聚拢而成,轻轻落纸时,少量笔毫接触纸面,留下细线。手逐渐向下按,柔软的笔毫弯曲、铺开,墨迹随接触范围的扩大而变宽。提笔会使这一范围收小,粗线逐渐变细。粗细变化可以发生在一次连续的行进中,所以手上很轻微的动作,常在同一根线里留下明显的起伏。
转向时,已经铺开的笔毫要重新适应方向。书写者可以提起一些,使笔毫收拢,再顺势按下;也可以边行进边调整,让它们沿新的去向铺开。这样的调整称为调锋。横画接竖画、粗线收成细线,都涉及笔毫状态的改变,墨线才能继续接下去。
同一支笔的提与按
原理示意中锋与侧锋
中锋说的是行笔时,锋尖大体处在线条内部、接近中间的位置。想象一根横画正向右延伸,笔毫在纸上铺出一定宽度,锋尖在这段宽度之内运行。柔软的笔毫随方向变化而调整,书写者在运动中维持它与墨线两侧的关系。
中锋常给人圆厚、充实的感觉,较长的竖画、弧线尤其容易显出连贯的力量。墨形饱满也受笔中含墨量、纸面和速度影响,因此需要把端部、两侧轮廓和转向处一起看。图中能直接辨认的是线条形态,临写时再从这些形态体会笔锋怎样运行。
侧锋指锋尖偏向笔画的一侧,笔毫的一部分较多地铺在纸面上。这样容易形成边缘不对称、方向性较强,或宽度迅速改变的墨形。楷书的一些入笔,行草书中的快速转向,都可能经过侧锋状态;随后又可以通过提起、按下或改变行进方向调回。米芾作品中,起笔、运行和转向处的锋面变化尤其丰富,适合沿着一根线细看。
中锋与侧锋:先分清锋尖的位置
原理示意把笔锋原理落实到线条的轮廓
原作局部“劲”字从宽厚墨面收成细钩,临写时要让铺开的笔毫及时收拢。“偏锋”一词在书论中有不同用法,有时也指侧着用笔。朱和羹说右军不废偏锋,肯定的正是偏侧取势的作用。笔锋偏到一旁,可以写出变化;若笔毫拖散以后不能收束,才会使后面的线条失去控制。
藏锋、露锋与入笔方向
一笔的开头或结尾留下尖形,通常称为露锋。落笔时锋尖直接入纸,或收笔时逐渐提起,都可能写出清楚的尖端,让线条的方向显得鲜明、轻捷。藏锋把锋尖含在线条内部,端部较圆整,常给人含蓄、整实的感觉。一根笔画可以从圆整的藏锋起笔,运行后收成尖端,让起收各有分量。
藏锋起笔有一种常见方法:准备写向右的横画,落笔时先略向左或向内调整,再改变方向向右,使最初接触纸面的锋尖被包在线条里面。这个反向动作往往很小,与随后的调锋、右行紧接在一起,使横画的起端饱满而收束。接续前笔或转折调锋时,锋尖同样可能被随后的墨线包住。
逆锋、顺锋说的是入笔方向与随后主要运行方向的关系。向右写横画之前先向左,是逆入;顺着主要运行方向进入,是顺入。逆入经常用于藏锋;“逆”描述动作方向,“藏”描述锋尖被含住的状态。回锋多用于解释收笔:运行到末端后,笔锋略向笔画内部回收,使端部收束。回收的幅度可以很小,往往融在末端的提笔与调锋之中。
藏露与顺逆:从原作端部理解入笔
原作局部临写圆整的起端,可以先向左轻轻逆入,随即调锋向右,把锋尖含进横画。
临写尖入的起端,可以让锋尖顺势触纸,向右展开,写出由尖到宽的变化。
“一”字:沿着一根横画看起、行、收
原作局部宋徽宗詩帖 卷|本幅 27.2×263.8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宋徽宗“一”字左端尖入,中段细长,到右端突然加厚,轻重很清楚。露锋说的是尖端显露,顿笔可以写出末端较实的墨形。把两者放在同一横画上看,线的起止和途中宽窄变化是一同起作用的。
颜真卿“上”字的底横收在厚实的墨形里,端部圆整,视线到此稍作停留。旁边宋徽宗“庭”字的撇捺逐渐收细,尖端把方向继续送向字外,显得舒展。临写时,笔锋在末端的回收与提起送出,会带来这两种不同的收束。
含蓄的收束与尖出的收束
原作局部提按、转折与点画
按下时笔毫铺开,提起时接触面收小,线条粗细随之改变。提笔时,锋尖也可以继续触纸,写出轻细的连接;笔锋真正离开纸面,再落到下一处,中间才断开。前面的提按原理到了字里,还决定着笔画怎样牵连、怎样分开,细线和断笔也要连着前后动作理解。
撇画从较实的起点向左下方运行,逐渐提笔,墨线收窄,最后出尖。捺画常在向右下方展开时逐渐加重,写到捺脚,再提起收束。两种动作的轻重次序不同,分别留下渐细的长线与末端展开的墨面,图版中“庭”的撇捺可以用来对照。
“庭”字:撇与捺的宽度变化
原作局部“庭”的长撇越接近末端越细,左下方显得轻而舒展。捺脚把较厚的墨面留在右侧,两笔轻重不同,却共同撑开了字的下部。提按配合着字的结构:较密的笔画集中在中上部,撇捺占据外围,各笔的分量与它所处的位置相配合。
顿、驻与挫
行笔到起笔处、转角或末端,常有稍停并加重的动作,称为顿,纸上会留下较实的墨形。控制笔势时的短暂停留,常用驻来说明。挫涉及更细小的移动和换向调锋,发生在笔毫重新安排方向的过程中。
再联系前面的“一”,顿笔发生在细长线条的末端,前面的轻衬出后面的重。停留以后怎样收束,决定了这一横在何处结束;转角处的停留还要接上下一段线,轻重的控制因此与换向连在一起。
方折与圆转
一根横画行至右端转为下行,转角处形成清楚的肩部,这类方向转换通常称为折。折角容易辨认,使字的骨架显得明确。换向如果在行进中逐渐完成,轮廓会留下连续的弧势,称为转;视线顺着弧线移过去,能感到前后相接的圆润。书写者通过调节笔毫,把不同幅度的方折与圆转用在字的转向处。
方折与圆转:看转向处的形状
原作局部“中”的外框右上肩角清楚,“图”的外框则沿一段弧线转向。方折写出了转向的位置,圆转写出了前后连贯的弧势。两者都需要调锋,实际书写时也都能有快慢、停驻;轮廓的方圆与书写节奏相配合,才形成各自的轻重感。
短短一点,从落笔到收束,仍经历了笔毫展开与聚拢的过程。它留下圆实或斜楔形的墨迹,显示出不同的方向和轻重。横画的作用可以借长度来分辨:伸展的长横常撑开字面,收在内部的短横主要分隔空间。竖画贯穿上下时,略带弧势或倾斜就会改变字的姿态。至于撇、捺、钩、挑,末端常把去向交代得格外清楚,下一笔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接续。
“青”的横画长短相间,层层排在字内;“姿”下部的横画伸出字身,向两侧打开。图中的“松”则要看木字旁怎样贴近右部,一疏一密的两部分如何接合。一笔的宽窄、长短,已经开始影响整个字的空间,接下来所说的结体,正是这些部分的配合。
点画各有轻重
原作局部结体:字里的黑与白
笔画的长短与轻重,最终要在字里取得配合。结体,也称结构,讨论的就是一个字内部各部分怎样组织。外轮廓首先给人纵长、横宽或倾斜的印象,内部的大小比例与疏密决定了它怎样站稳。书体有各自常见的形体,例如小篆常显修长、汉隶多向横处展开;同一位书家写不同的字,还会顺着汉字本身的构造作出调整。
“一”只有一横,主要向左右伸展。“霄”从雨字头叠到下部,形体更容易沿纵向延伸;“中”的竖画穿过外框,上下伸出,又形成另一种轮廓。一行字按相近尺度书写时,容纳着这些由构造带来的长短、宽窄差别。图版所取的“中”“霄”“野”,分别显示了贯穿、叠置和左右相合的组织。
宽窄、长短与内部空白
原作局部字的重心,是观看时对墨迹重量如何分布的感受。密集、粗重的部分容易吸引视线,若集中在上方,下面的笔画就需要在位置和伸展上与它配合。向一边伸出的长笔,可以由另一侧较实的一点、一横相应。局部有偏有重,字形仍能显得安稳,靠的是这些部分之间的支撑。
欹侧就是字势的倾斜。行书中的字可能偏向一侧,但内部各部分仍然配合,放进整行也能承接前后。米芾常见这样的变化:一个字带斜势,下一个字在位置或方向上作出调整;某个笔画向外伸得较多,旁边的字又收住。前后的倾斜与调整,形成了持续而可辨认的联系。
欹侧与平衡:把单字放回一行
原作局部宋米芾蜀素帖 卷|本幅 27.8×270.8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中宫、疏密与空白形状
中宫指字形中央、笔画交接较集中的地方。中宫紧,接合处靠近,外围长笔从中伸出,收放的反差较强;内部间隔宽些,字心舒展,字形可能显得宽博。这些都是部分与全字的关系,同一根长笔,接着紧密的字心或接着开阔的字身,观感并不一样。
“中”的外框被中竖分成左右两块空白,边界的倾斜、开口的宽窄把两侧笔画的位置关系显了出来。“霄”的雨字头附近空隙细碎,下部较开阔,上密下疏的层次很清楚。看墨迹之间的白,有时更容易察觉结构:多根笔画聚拢,空白被分成小块;一侧打开,字形的倾斜就更明显。
“中”字内部空白的形状
原作局部宋徽宗詩帖 卷|本幅 27.2×263.8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主笔、收放、避让和穿插
一根长横伸过左右两侧,可能决定整个字的宽度;纵向贯穿的竖画,则常把上下部分联系起来。这种对字形或方向起突出作用的笔画,称为主笔。担当主笔的线可以细而长,分量来自它所占的位置与伸展的方向。有些字需要几根突出的笔画共同支撑,较短、较收敛的笔画围绕它们安排内部空间。
“丹”的长横把字向两边展开,其余笔画集中在中部。横画之所以显得舒展,与周围的收拢有关。收放讨论的就是这样的伸展程度:“庭”让长撇和捺脚占据外围,内部短笔画留在较小区域。长笔与紧密字心相接,内外之间形成清楚的疏密层次。
“庭”的广字头向左下伸出,里面的“廷”收在右侧,下部捺脚再向外展开。外部让出容纳内部的位置,内部笔画又伸入外框留下的空处,这样的安排常用避让、穿插解释。左右结构也会将偏旁写窄,让主体展开;上下叠置时,下部笔画可以进入上部的空处,使两部分接紧。部件的边界会相互调整,一个字才不显得拼凑。
主笔、避让与穿插
原作局部宋徽宗詩帖 卷|本幅 27.2×263.8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字间、行轴与行气
笔画组成字以后,仍向着邻字伸展。同一行中,相邻两个字之间的间隔叫字距,它受到实际笔画轮廓的影响。上字的长竖伸入字间,或下字的点撇向上接近,都会压缩一部分空白;短点收在字身附近,中间的白就较完整。即使两个字的大致位置不变,间隔给人的松紧感仍可能不同。
行书中几个字可以接得很紧,随后留出较大的空白,分成前后两组。停顿有时同语意分段重合,有时发生在句中,来自笔势的收放、字形的大小或书写中的调整。间隔改变了字群的松紧,字距的观看也就需要连着具体文字和字形。
笔画相接之处,墨迹的粗细与连断各不相同。最明确的是牵丝:前一笔收束后,笔尖轻轻带向下一笔,留下很细的线;有些连接较粗,已经成为显著的墨线;还有些完全断开,收笔方向却指向下一笔的位置,通常用“笔断意连”来说明。行书的连续感,正来自实连与意连的交替;草书通过约定俗成的省变和连写,形成更紧密的笔势。
连断之间:字间呼应与字内牵丝
原作局部宋米芾蜀素帖 卷|本幅 27.8×270.8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沿着一行字向下,把各字的大致位置连成一条线,就得到用于观察的行轴。字位接得较齐,这条线接近平直;其中某个字向左偏出,后面的字再向右收回,行轴会留下相应的摆动。偏移幅度大小,显示了这一行在位置上的收放。
《蜀素帖》的乌丝界栏划出了纵行范围,“青松劲挺姿”却依各字形体上下接续,中心位置轻轻摆动。长形的“霄”和横向伸展的“姿”各占不同的空间,字行在界栏之间保持连续,又有细微的起伏。
行气是一行字前后接续的关系。上一字怎样收笔、下一字从哪里接入,决定了断开处还能不能相应;几个字写得紧,后面稍稍留空,又会使整行有一处停顿。大字、重字放在哪里,邻字怎样让位,也都影响这条联系。单字的变化得到前后承接,整行才连得起来。
停顿可以标示文字层次。题名与正文之间、前后两篇之间都留有间隔,文字的分段清楚可辨。这些停顿与邻近长行相接,阅读仍能继续下去。
字距与行距:两种不同的空白
原作局部“吴江垂虹亭作”写到“作”即止,下面留白,左邻行从“断云一片洞庭帆”开始。诗题让出一段空处,界栏又将各行分清。文字怎么分篇,不只改变阅读停顿,也直接改变了这一片墨与白的分布。
章法:整幅的分布与留白
章法讨论整件作品中字行、空白与边界的安排。这里把竖向文字序列称为“行”:若纵向成行、横向字位大体相应,称为“有行有列”;纵向明确成行而横向字位随字形、间距错开,称为“有行无列”。这两种组织给单字留下的伸缩余地不同,也形成不同的整幅秩序。
有行有列容易产生稳定、整齐的视觉效果。许多碑刻、写经、正式文书可以从这个角度观察。它的美感来自重复的秩序,以及秩序之内各字点画的差别。笔画少的字与笔画多的字,长形字与宽形字,各有自己的墨色面积;正因为位置相近,局部差异反而更容易被看见。
有行无列在行书中很常见。某行第二字较长,第三字又较小,这一行的字位与邻行相互错开。纵向的阅读秩序仍然清楚,单字却获得较大的伸缩空间。相比整齐网格,这种布局容易显得流动、舒展,字距、行距和前后字势共同维持着一行的连贯。
在一些较放纵的行草作品中,行轴摆动很大,字形互相穿插,行与行的界限不再像直线白带那样清楚。有的论述用“无行无列”概括这类视觉效果。这时,大小、斜正、长线和密集区域承担了更多组织作用,阅读路径随着字势弯转。其中醒目的大字和长笔,常是辨认字行的线索。
行列与行轴:三处原作对照
原作局部有行有列:字格提供位置,字形保留差异
原作局部宋徽宗詩帖 卷|本幅 27.2×263.8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诗帖》有朱丝界格,字位相近,墨形各不相同。“似”笔画少而疏,“融”较密;“丹”用长横展开,“青”的横画则层层向下安排。固定的字格使这些差别更容易比较,整齐的布局也因此没有变得单调。
有行无列:保留行的秩序
原作局部行距是相邻行之间的间隔。两条行轴的位置能提示它的大致宽度,实际留下的白带更能显示松紧。横向长撇、长捺伸过来,白带局部收窄;邻近字形较窄,空白又宽起来。较宽的间隔把字行分得清楚,显得疏朗,挤紧的字行让墨色集中,视觉分量更重。
字距紧、行距宽,一行容易成为清楚的一组;字距放松、行间压窄,横向相邻的字可能更显亲近,目光也容易移到旁行。规整书写有字格帮助维持纵向秩序,行书字位较自由,更多依靠前后笔势相应。空白怎样贯通,因而同字形怎样接续一样重要。
行长使整幅的下缘有了不同形状。碑文或正式抄写按较稳定的字数成行,行尾往往齐整;信札和诗稿随着文字换行,短行留下的空白与长行伸下来的部分相接,边缘就出现错落。前面看到的题名余白,正是文字内容进入章法的一种方式。
行长变化留下不同形状的空白
原作局部把图缩小,单字逐渐难以辨认,整幅的疏密开始以墨色分布显现。重按、复杂笔画或反复涂改聚在一处,会形成较重的黑块;字距和行距收紧,还会把邻近的墨迹连成密集区域。周围若留下短行、大间隔,或写入笔画简单、线条较细的字,黑块之间就有了疏处。
《祭侄文稿》在原有文字上反复圈抹,又在旁边补字,局部积成沉重的墨块。原先的字行受到挤压,与附近仍清楚、疏朗的区域相接。写作时的斟酌留在卷面上,成为这件草稿疏密变化的一部分。
涂改使局部墨色密度增加
原作局部留白包括字内、行间及文字四周的空处。前面“中”字里的白参与结体,字行之间连续的白带将正文分开,四周的余纸又决定字群在整幅中偏向哪里。上方留得宽,正文显得靠下;短行停得早,空白伸入字群,收尾便有错落。白的形状随着笔画与字行而变,也反过来影响我们怎样看这些墨迹。
正文与落款的大小,参与着边界附近的轻重安排。大字正文之后接一段小字,层次由此分开,印章的红色再为这一处增加分量。手卷的边界还有流传中的变化:裁切、重装与添跋会改变本幅周围的空间,今天所见的全卷因而汇集了初写与后加的部分。
《右军四事》的本幅文字在左侧收束,余纸留在正文之外,后世鉴藏印又陆续落到这片空白中。红印占去部分余纸,正文左侧的疏密也随之改变。
正文收尾与后来的印章
原作局部墨色、材料与书写节奏
浓淡说墨色深浅,枯润说墨迹铺布是否连续。浓墨含得少,也可以出现露白的枯线;淡墨含得足,浅灰的一笔仍然能写得饱满。因此颜色浅未必枯,颜色深也未必润,图中的“子”“身”“間”正好可作比较。
一支刚蘸墨的笔,往往先写出较润的线,连续书写后逐渐出现枯笔;但深浅还取决于墨液的浓度、纸绢的吸收以及一次接触中留下多少墨。书写者可能先在砚边调节含墨量,也可能用同一笔墨写出不同轻重。墨迹由润转枯、又重新转润的连续变化,常留下用墨段落的线索。
枯笔的线条内部会露出纸色,常伴随边缘断续;当笔毫分开运行,墨线里出现沿运行方向延伸的白丝,通常会用飞白来形容。飞白会使笔画显出丝丝缕缕的纹理,增强运动感。笔中的墨量、笔毫铺散、压力、材料表面与速度,共同影响这些白丝的形成。
浓淡与枯润:分别看色深和断续
原作局部唐顏真卿祭姪文稿 卷|本幅 28.2×77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墨落到材料上,还会发生渗化。较吸水的纸使墨向周围扩散,施胶程度较高的纸面渗化较慢,线条边缘因此呈现不同质感。绢类织物带有经纬纹理,笔毫经过时,墨迹与织纹相交。纸绢的处理、保存和老化都会影响表面的吸收与摩擦,馆藏所记材质可以与图中细节相互参照。
《蜀素帖》本幅的馆藏材质记作绫,“劲”字周围的织纹也清楚可见。绫的经纬纹理延伸到墨线里,使线条带着织物的质感;《祭侄文稿》的“時”写在纸上,底材与墨迹相接的样子不同。同是墨迹断续,织纹中的断处与纸上的白隙,需要放在各自的材料中观察。
纸与绢的表面纹理
原作局部线条的连带、伸展与停驻,会唤起我们对书写速度的感受。较多连带、转向简化、逐渐收细等现象,常使人感到书写加快;停留、加重和重新起笔,又容易形成节奏上的停顿。一段文字中的快慢常常交替出现:楷书细致交代点画,也有迅疾出锋的瞬间;草书连绵行进,仍会驻笔重按。
《祭侄文稿》把“擒”改成“陷”,又将“河东近”划去、接写“河关”,文辞的斟酌直接留在卷面上。叠写、圈抹增加了墨色,补字挤入原有字行,密处旁边又有较疏的字和空白。这些变化随写作发生,草稿的章法也就同文章正在修改的过程紧密相关。
元代鲜于枢在卷后题“天下行书第二,余家法书第一”。张晏另从文书的用途谈起草的好处:“告不如书简,书简不如起草。”他认为,正式告身受官文书格式约束,书信容许一时意兴,起草时更能进入“心手两忘”的状态;他还特别指出此卷兼有真、行、草三种写法。颜真卿在一篇文稿中调动了不同程度的省并和连带,端正交代的字与迅疾转接的字放在一起,字形时而紧凑,时而舒展。〔书论〕
临写时可以把“子”“身”和相邻字连在一起,体会含墨量逐渐减少以后,笔毫怎样继续转折、收束。再看改字周围,重墨和补写占了位置,后面的字又怎样接上。张晏说心手两忘,背后仍有长期练习所得的熟练,才可能在起草时随写随调,不为局部的改动打断整段书写。
一组小字接得紧,随后一个大字舒展开,润笔连写以后逐渐变枯,重新蘸墨又恢复饱满,这些起伏构成书写的节奏。节奏也包括空间:诗题缩成短行,会使长行之间出现一片疏处。快慢、轻重与疏密相互配合,变化小而衔接平缓,可以安定;起落较大而前后接得住,也可以奔放。
米芾的字在绫面的界栏旁收放,长画靠近行界,下一处又收回;颜真卿起草祭文,改字与墨色变化使局部忽密忽疏。它们的节奏各有具体来由。用欹侧、枯润、疏密这些词看作品,目的也在于说清这一次变化怎样发生、怎样与前后相接。
形制、题跋与印章
网页常把不同作品缩到同样宽度,原作尺寸的差别很容易被忽略。《右军四事》本幅高24.4厘米,《蜀素帖》本幅高27.8厘米,适合在案头近距离展开细看。本篇放大的一个字,可能占据半个屏幕,在原作中却只占很小一段。局部图适合分析线条,尺寸信息帮助我们恢复它在实物中的分量。
手卷在案头横向展开,阅读到哪里,就逐段收放到哪里。正文从右端起首,卷后的题跋随着展卷接续出现。网页上的整卷缩略图把这个过程压在同一画面里,方便了解全卷组成,字却缩得很小。段落图适合观察字行,单字图适合辨认笔画细节;看过局部,还须回到全卷确认它的位置。
《右军四事》全卷:本幅与题跋的位置
全卷概览赵孟頫《右军四事》|本幅 24.4×117 厘米
本幅释文(按馆藏图像对读)
释文:原作及著录。句读供阅读,□表示缺字或未释字。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形制改变观看方式
形制示意翻阅册页时,一页或一开就是眼前相对完整的画面,翻页把观看分成一段一段。立轴悬挂起来,正文、落款与四周留白通常同时进入视野,整幅重心更容易被感受到。纸面的外形有时直接影响字行,例如扇面边缘呈弧形,行长和字位常顺着扇形调整。碑刻还包含现场的空间关系:字径、石面和观看距离决定了站在哪里能看清。装订成册的拓本把碑面分成多页,阅读方便,原有的连续行列可以借整拓重新连起来。
款识常交代作者、日期、书写缘由或赠送对象。手卷本幅之后,后来的观看者、收藏者还会写下品评与流传记事,成为题跋,作者自己也可以题跋。题跋在历次装裱中接入手卷,今天一卷之中常有不同时代留下的字迹。各段署名和位置,是分清作者正文与后人所加文字的直接线索。
作者印可能在书写完成时钤盖,鉴藏印则常在流传中逐渐加入,落在字面、装裱或接缝上。这些红印改变了今日卷面的疏密,也记录着收藏活动。辨认印主,再同题跋、装裱位置一起核看,可以追问某段文字何时已经同卷,哪些部分后来又有改装。
本幅、装裱与后人文字
原作局部颜真卿的祭文是前面用笔分析的对象。清高宗题字、后世印章与装裱在原作之外逐渐积累,构成了今天这件手卷的整体面貌。
用一段《蜀素帖》练习观看
现在回到《蜀素帖》开篇,把前面的认识用在一段完整文字上。米芾于1088年将诗写在已有界栏的蜀素上,现存本幅高27.8厘米、长270.8厘米。图版取开头几行,可以同时看见题名的停顿、字形的收放和笔画的轻重。
右侧“拟古”是题目,只写两字,下方留着空白。左邻行从“青”连续写到“耻”,再向左接“屈盘种种出枝叶牵”,正文由此展开。乌丝界栏使纵向分区明确,字位随着文字高低错落;疏落的题名旁边出现长行,开篇有了由疏入密的变化。
再看“青松劲挺姿”
原作局部“青松劲挺姿凌霄耻”一行,高矮与宽窄持续交替。“松”收在较短的空间里,“姿”的下部向左伸出,到了“霄”又沿纵向拉长。字各有自己的范围,前后的距离与位置把它们连成一行,目光随之向下。
把“青”放大,上面的几道横画长短相间,最下面的一横伸得较开,右端收笔较重。下方“月”部向内收窄,上宽下窄的轮廓由此形成。“松”的木字旁紧接在后,位置靠近“青”的下部;两字之间留着空白,纵向的联系仍很清楚。
厚实的线条、密集的字位、反复的涂改,都能加重局部墨色,疏朗又可以来自细线、短行或宽阔的行间。“劲健”“秀逸”因此各有看得见的依据,同一种感受也可能由不同安排写成。书家所长,往往在于几种处理怎样彼此配合,而不只在某一笔特别突出。
孙过庭《书谱》说“违而不犯,和而不同”,强调变化能彼此相容,又各有面貌。米芾的“姿”向横处伸展,“霄”沿纵向拉长,大小、方向都不同,前后的距离和落点又把它们接成一行。从一根线到整幅作品,差别与联系始终同时存在;用笔、结体、行气和章法,正是从不同范围看这种配合。 〔书论〕
回到图中看一遍
- 宋徽宗的“一” ↗
露锋与提顿
露锋说的是笔画端部显出尖形,提顿说明行笔中轻重的变化。“一”的左端尖入,中段细长,右端明显加厚,三个位置各有分量。看一根线时,起收的形状和运行中的粗细需要联系起来。
- “中”字里的空白 ↗
结体与字内空间
结体关乎笔画怎样组成一个字,空白的形状能显出笔画之间的位置关系。“中”的外框被竖画分成左右两块浅地,边缘倾斜和开口宽窄各不相同。看清这些差别,可以理解各部分怎样支撑全字。
- 诗题下方的余白 ↗
行气与章法的联系
字距发生在同一行内部,行距分隔左右邻行;题名与正文还影响行长。“吴江垂虹亭作”写到“作”便止,下方留空,左邻诗句继续向下。
- “子”“身”“間”的墨色 ↗
浓淡与枯润
浓淡描述颜色深浅,枯润涉及墨迹是否连续铺布。“子”墨面饱满,“身”中露出细碎白隙,“間”下部较浅却仍连续。色浅与墨枯可以分别辨认,再联系笔中墨量和纸面,理解同卷不同笔迹的质感。
- 《右军四事》全卷 ↗
本幅与题跋
手卷横向分段展阅,本幅之后可以接入后人题跋。这张概览右侧较密的一段是赵孟頫正文,左侧继续伸出题跋和间隔。作品的创作范围与今天装裱后的全卷范围不同,读字与考察流传各有对应位置。
馆藏来源与使用说明
本篇采用四件作品的馆方数字图像。作品名称、年代、材质、尺寸与释文以相应馆藏页为依据;局部观察和图中的红色标记是本篇为阅读所作的讲解。图版使用馆方照片原有色彩,以局部裁切和辅助标记呈现观察位置。各图注明全卷、本幅前后段或局部,单字对照分别放大。原理图说明笔毫位置;原作图展示墨迹形态,动作说明供临写时体会。
- 宋米芾蜀素帖 卷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馆藏编号:故書000071N000000000。作品、释文与馆方说明 ↗ · CC BY 4.0。
- 唐顏真卿祭姪文稿 卷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馆藏编号:故書000060N000000000。作品、释文与馆方说明 ↗ · CC BY 4.0。
- 宋徽宗詩帖 卷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馆藏编号:中書000001N000000000。作品、释文与馆方说明 ↗ · CC BY 4.0。
- 趙孟頫《行書右軍四事》卷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馆藏编号:1989.363.30。作品、释文与馆方说明 ↗ · CC0 / Public Domain。
台北故宫图像采用开放资料服务提供、每张不超过600万像素的版本,按馆方要求署名:相应作品全名,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CC BY 4.0 @ www.npm.gov.tw。馆藏页的图像授权说明允许复制、改作与再发布,需保留姓名标示并说明修改。大都会图像取自其官方图像服务;该件馆藏被标为公共领域,开放图像采用CC0,参见大都会开放获取政策。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从看懂一笔,走向读懂一件作品
接着本篇读下去,可以先选一本入门书,再挑一件喜欢的作品反复看。下面以中文资料为主,按“基础—作品—理论”的次序安排;书籍链接提供目录、版本或作者介绍,馆方链接可以在线阅读与观看。
三本中文书:分别读用笔、欣赏与形式
- 简体中文 · 入门与临写沈尹默《学书有法:沈尹默讲书法》
中华书局。“写字的工具”“运腕”“行笔”“永字八法”与本篇的笔毫、提按和点画讨论相接,“笔势和笔意”进一步解释笔画之间的承接。全书还收录“二王书法管窥”及历代学书经验的释义,适合边临写边重读。
查看目录与电子书介绍 ↗ - 繁体中文 · 基础与鉴赏潘伯鹰《潘伯鹰谈书法》
中华书局(香港)。书中收有《中国书法简论》,从执笔、用笔、结字和临习讲起,再谈隶书及二王、颜柳等名家的作品。“从结字和用笔入门”与“欣赏”适合作为入口;书家评论可与具体作品对读,帮助理解审美词汇的依据。
查看出版社介绍与目录 ↗ - 简体中文 · 形式与欣赏进阶邱振中《书法》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适合在熟悉基本术语后继续读,思考线条、空间与书写过程怎样成为艺术形式。作者在访谈中谈到,这本书面向大学生和更广泛的读者,意在帮助人们欣赏和思考书法;其中对观察方法的介绍,可与全书相互参照。
阅读作者访谈《书法究竟是什么?》 ↗
五组馆方资料:带着本篇的方法看原作
- 繁体中文 · 书体与历史台北故宫《笔墨见真章——故宫书法导赏》
展览概述介绍篆、隶、草、行、楷发展的脉络,展品说明提供各时期的具体实例。可为每种书体选一个字,比较线条转向与字形轮廓,逐渐建立自己的作品参照。
进入中文展览专题 ↗ - 繁体中文 · 单件作品细读台北故宫《蜀素帖》精选赏析
馆方介绍了作品的载体与书写背景,可接着第九节“青松劲挺姿”的分析阅读。把全文与局部来回对照,尤其留意字位摆动、提按变化和题名留下的空白。
阅读作品赏析 ↗ - 中文导赏入口 · 影像台北故宫“笔墨行旅”:米芾《蜀素帖》
馆方制作的书法影像。观看时可以暂停画面,找一处正文讲过的字形,再沿相邻字行看出去,感受局部线条如何进入长卷的节奏。
进入馆方影片页面 ↗ - 中文导赏入口 · 草书观看台北故宫“笔墨行旅”:怀素《自叙帖》
读完连断、行气与章法后,可以用这件草书作品扩展视野。作品中长线的转向、字群的聚散与行间空白,呈现了强烈连写中的章法安排。
进入馆方影片页面 ↗ - 繁体中文 · 古代书论与草书孙过庭《书谱》:台北故宫馆藏赏析
《书谱》既是草书墨迹,也是讨论书法学习与审美的重要文字。馆方简介提供作品背景,有释文和注释的中文读本便于逐段理解论述,并与墨迹对照。
阅读《书谱》馆藏赏析 ↗
两项随手查阅的资料
- 繁体中文 · 术语查询教育部《重编国语辞典修订本》
“中锋”条释笔锋在笔画中间运行,“偏锋”条则指出,偃侧用笔也能产生特别效果,并引朱和羹“无论右军,不废偏锋”。正文据此区分锋尖位置与线条是否失控,偏侧运笔本身不等于病笔。
查看“中锋”词条 ↗ · 查看“偏锋”词条 ↗ - 英文 · 概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hinese Calligraphy
从艺术与文化背景理解中国书法,配合馆藏作品阅读。适合与中文资料对照,留意文章如何向初次接触书法的读者介绍线条、书体与书写者。
阅读博物馆专题文章 ↗ - 书论原文孙过庭《书谱》
结尾所引原文前接“数画并施,其形各异;众点齐列,为体互乖。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后接“留不常迟,遣不恒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孙过庭把点画差别、全篇配合、快慢与枯润放在一起,正文借此解释局部变化怎样同整行相接。违为相异,不犯为不相冲突,和而不同说协调之中保留差别。
阅读书论原文 ↗ - 品评与临学鲜于枢、张晏题《祭侄文稿》
鲜于枢原题“唐太师鲁公颜真卿书祭侄季明文稿,天下行书第二,余家法书第一”。张晏一三〇三年题“告不如书简,书简不如起草”,接着解释“告是官作,虽端楷终为绳约”“起草又出于无心,是其心手两忘”,并说“真行草兼备三法”。告为告身一类官文书,绳约为格式拘束;心手两忘是他的品评,重在不刻意求工时的自然书写。
阅读原文与馆藏记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