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书写成的长篇碑铭
《李思训碑》碑题从“唐故云麾将军”一路写下。长长的官衔各字分明,横画向右上行,字内短画相连,长笔向侧边或下方伸展。李邕把行书用于纪念人物的长篇石刻,保持碑铭的列向,也留下明显的欹侧和顿挫。书札中的连贯笔法进入这些正式文本,字内的灵活与长篇的秩序须一同安排。1
李邕字泰和,曾任北海太守,后世称李北海。他的父亲李善以注《文选》闻名,李邕则兼长文章、书法,撰写碑文后又亲自书写。墓主的经历、寺院的沿革,由他组织成文,再以自己的行书刻石。文章与字迹共同影响一块碑的声誉,求文、求书也常集中到他身上。2
姜夔《续书谱·总论》以“李邕、西台辈以行为真”为例,谈书体之间的通用,西台指宋人李建中。以行为真,是将行书的写法用于较端整的字形和篇面:单字分立,长篇保持列次,字内以简捷转向接续点画。碑题中的官衔由此清楚可辨,笔路又能在每个字内连续运行。3
《李思训碑》于开元八年,即720年立于今陕西蒲城桥陵陪葬墓地,纪念宗室、画家李思训;《麓山寺碑》于开元十八年,即730年立于长沙岳麓山,叙寺院沿革。人物神道碑与寺院碑各有纪念对象,李邕都以字字分立的行书安排长篇,具体字形的宽窄、收放随文字改变。4
所谓雄健、欹侧,在字中有不同的构成。粗笔集中于能支撑字身的部位,细线承担承接;部件高低错位,外伸笔画接住偏侧的分量。“大”从中间分张,“李”上宽下收,“之”以下方长笔托住上部,重心并不依靠同一套安排。
《李思训碑》与《麓山寺碑》
实物图版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本幅四十 26.4×10 厘米;本幅一至本幅三十八 26.4×13.6 厘米;本幅三十九 26.4×3.6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李思训碑》的名衔与叙事
李思训出于唐宗室,以山水画闻名,曾任右武卫大将军。碑题列其生前官衔和赠官,末为“李府君神道碑并序”,后世又取云麾将军一衔称碑。正文叙家世、仕宦与才艺,最后以铭辞表彰墓主,画家身份被放在宗室高官的生平中叙述。5
题名第一列“唐故云麾将军右”,接下一列“武卫大将军赠秦”,再续“州都督”等。原碑长列裁装成册后,官衔跨页相接;重复出现的“将军”,也因所在位置不同而调整笔势。同样的官称须写得可认,字的轻重、长短又同周围文字相配。
“云麾”的笔路繁简不同。云字写得简捷,短横和回转收在较紧字身;麾字内部短画密集,斜向长笔又统合各部。相近字位中,繁字聚密,简字用少量主笔撑起外形,两字的分量可以相称。复杂字的短画若一律加重,细小间隙会被挤掉,原字的层次也随之模糊。
“将”的左右部件有高低差,右侧短笔靠拢,下方笔段接住上部;“军”以冖覆盖中部,层叠横画由中竖贯穿。两字横画都有上扬,支撑则分别靠左右呼应、上下贯通完成。官衔逐字分立,字内的点画能沿同一去向接续。
“云麾将军”所在碑题
实物图版碑文用“好山海啚,慕神仙事”“博览群书,精虑众艺”叙李思训的兴趣和学养,啚在此是图的异体。这几句将山海图、神仙题材和博览艺事连在一起,为他的绘画才能作铺叙。“山”“仙”较疏,“海”“神”较密,文章中词语的更替,也带来笔画密度的交替。6
“大”“李”“之”的支撑
碑题中的“大”字,横画向右上扬,撇从交会处向左下伸,捺笔在右侧开展。三个方向集中在中部,又分别进入不同空间,字有向侧边移动的势头。下方两笔末端轻重有差别,左撇较尖,右侧收尾较厚,外缘仍能支撑上面的交会。李邕的倾斜由几根线的方向共同形成,字的底部保留了着力处。
“李府君”的李字,上部木形展开,下部子形内收。长横和回转分属上下层次,字心略偏,下面钩笔向中部回带。木形两侧同子部周围留下不同空处。若把上下两部分写成等宽方块,伸缩减小,原来上部开展、下部收拢的姿态也会改变。
“之”最能看出长画怎样改变字势。上部短笔集中,下方末笔向右舒展,中间一段转折把二者接起来。李邕的收尾常保留明确的厚度,末笔到字底仍有分量,承托住上方的短笔。上部偏置与下部开展相配,简单字也能在较大的碑面上立住。
这几字的欹侧由内部高低、宽窄和长笔方向构成。把一个端正字整体转斜,部件关系照旧,所得只是倾倒的轮廓;抬高一部、缩窄另一部以后,邻近笔画也须随之调整。李邕的字在偏侧中有支撑,依靠的是这些相互配合的变化。
“大”“李”“之”的支撑
实物图版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本幅四十 26.4×10 厘米;本幅一至本幅三十八 26.4×13.6 厘米;本幅三十九 26.4×3.6 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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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伸长笔的起点附近,常有密集短画或另一根斜线相交,使它同字心保持联系。细笔只要方向明确,也能把两部分接合;较厚的收尾再承托上部。劲健由这些相接、支撑的关系产生,单纯增加线宽,反而容易使字内空处变窄、行笔滞重。
笔画里的停留与再起
《宣和书谱》说李邕初学王羲之行法,得其“顿挫起伏”,后来“摆脱旧习,笔力一新”。顿挫涉及短距离的按压、转向和调整,起伏关乎提按。一根行书笔画在运行中改变分量和方向,便有了厚处、细处及不同收束,个人写法也从这些变化中形成。7
《李思训碑》“山海”一组中的“山”,几根竖向笔画有不同高低,折角带较明显分量;“海”水旁轻捷,右部短画层叠,中段较密,下部又有伸展。两字相邻,短促转折与较长运行交替出现。李邕常把落笔和转折处写得结实,接下来的线条略轻,重笔的作用因此更清楚。
“云雷”一列中,雷字的雨头覆盖田部,短画集中在较小范围,几道细缝将笔段分开。邻近简字留有较大空白,衬出这一字的密度。短画有轻重,交会处不全用同样力气,围合才有清楚层次。
拓本中,阴刻笔画呈白线,转角和收尾的宽窄清楚可辨。长横末端有的较方,有的圆转接向下一段,细线末梢则向下一笔挑出。临写这种厚、细相接的笔段,按下后须能提起,换向后须能继续行进,描出一个厚重外框还不足以完成原来的笔路。
“好山海图”“慕神仙事”的笔势
实物图版“神”左旁用短笔聚拢,右部申字的中竖贯穿,短画与长竖在字内配合;“仙”的单人旁引向右边,山形留出较大空处。这一组字没有很长的牵丝,收笔朝向和下一字的起笔位置相应,运行仍然连贯。字字分开的碑铭,也能通过这种隔空承接延续行书的动作。
寺院沿革与山中碑刻
《麓山寺碑》由李邕撰文、书丹,唐代立石时将寺院数百年的沿革写入碑铭。创建僧人、历代修造者、地方官员和当时僧众相继出现,山川与佛法的赞语贯穿其间。碑文记下前人的功业,也为寺院累积可供后世追认的来历。8
“麓山寺者,晋太始四年之所立也”,将创建追溯到晋武帝泰始四年,即268年。唐人在此回顾晋、宋、梁、陈、隋的僧俗营建,再写当时的讲习与修行,寺院的延续由一代代参与者接起来。早期纪年成为长篇沿革的起点,后文所表彰的前人也有了先后位置。9
“晋太始四年之”一列中,晋字较密,太字撇捺开展,始字左右相让,四字围合宽阔,年字的横竖交会收紧,之字以长笔收尾。始的女旁较窄,右部上下收拢;年的短横各有长度,由竖向主干贯通。六字宽窄不同,前后能沿同一列继续,纪年短语也成为繁简结构连续配合的一例。
山字用几条较厚主干成形,寺字有更多横画、竖钩交会,上密下疏。邻列“立”“也”“有”等字轻捷,简字、繁字的占地和分量各异。两碑较少把多字接成长线,单字识读清楚,行书的省写主要在字内完成。
麓山寺创建纪年
实物图版碑文以“天之道”“地之德”对举起篇,又写“川浮而动,岳镇而安”,将水流与山岳分为动、静。他借山岳的安定说明寺址适合修行,再描写高处的殿堂和林壑。山川的形胜同佛寺的庄严相接,记沿革的碑文也兼有赞颂意味。10
“有若法崇禅师者”引出创建经过。文中以神祇让出旧居的故事说明新寺用地,随后记法导接续营建。寺院的起源由灵应叙事赋予特别意义,延续又靠僧人修行、募施和不断增建完成。唐人立碑,将这些不同内容一起保存为寺史。11
法导一段写“默受智印,深入证源”,再说“不坏外缘,而见心本”,继以修造、檀供等事。修心同营建并叙,寺院物质设施也被视为弘法的一部分。图中字迹让“人”“也”“入”等简字穿插于“默”“智”“证”之间,义理密集的句子也通过字形繁简分出疏密。12
所用《麓山寺碑》墨拓册页,若干部位已有石损形成的白斑,邻近完整字能看清笔路、列向。北京故宫另一宋拓本以“冥搜”的搜字未剜为辨本依据,保存了后世剜刻以前的状态。同一碑的拓本,还记录着石面损伤、重修及反复传拓的过程;李邕字迹的流传,具体留在这些不同印本中。13
“四”“国”“宗”的不同组织
《麓山寺碑》的四字外框较宽,底边稍厚,少量内笔收在中间,围出的空处占据较大字位。旁边年字短横层叠,横竖交会较密,分量由多笔聚合而来。两字都显饱满,一个依靠宽框,一个依靠密集点画,外形相近的厚实感各有成因。
《李思训碑》的国字框内构件较多,外框随内部笔段略作收放,四边厚薄、角度和长度各异。字身向右上提起,下缘又承住内部结构。围合既给繁密笔画留下间隙,也随运笔带出倾侧,方框没有被写成四边均等的格子。
“宗”在两碑中都可以找到。宝盖覆盖下方,内部短笔收拢,下部左右笔段向外分出,字的上半与下半各有重心。《李思训碑》“皇宗”的“宗”较为舒展,《麓山寺碑》“宗元”的“宗”显得紧凑,宝盖与下部距离不同。“宗”上邻的“远”笔势较开,下接的“元”横向伸展,宝盖下较紧的字心恰好在中间形成一处收束。
围合与宝盖的空间
实物图版唐李邕書麓山寺碑墨拓本 冊|本幅 27.4×17.2 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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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本幅四十 26.4×10 厘米;本幅一至本幅三十八 26.4×13.6 厘米;本幅三十九 26.4×3.6 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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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写得较厚,空处的边界也更醒目。宝盖同下部的距离,决定中间是否留有余地;长横伸出的长度,影响与邻字的间隔。把宝盖压低,下面部件容易拥挤;把长横拖得过远,又可能截断列间空白。拓本的黑底转到墨字纸上成为白地,这些距离和比例是临写时同样需要保留的部分。
“人”“也”“大”的轻重
笔画很少的字,对长度和交会位置尤其敏感。《麓山寺碑》“人也”的人字左笔较短,右笔向右下展开;也字将回转收在较低位置,末笔沿底部送出。一个向两侧分张,一个沿下缘伸展,少量笔段各以不同方式占据字位。
《李思训碑》“人之仪形”中的人字也写得开展。右捺收尾较饱满,左撇向下引,上部交会到两侧末端的距离,使字形宽阔。两笔间的夹角或末端分量稍变,外轮廓就有明显改变,简字的支撑同繁字一样需要精细安排。
也字的回转与末笔围绕字身展开,同繁字相邻时往往收得较小,四周留出空处。回转写得过圆、底笔拖得过长,会使它在字列中过分突出。原帖的伸展有相应限度,短笔和长笔共同服从这个字所占的位置。
“人也”与正文中的“人”
实物图版唐李邕書麓山寺碑墨拓本 冊|本幅 27.4×17.2 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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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本幅四十 26.4×10 厘米;本幅一至本幅三十八 26.4×13.6 厘米;本幅三十九 26.4×3.6 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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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字在题名和正文中多次出现,有的开展,有的因邻字稍加收束。三笔交会、横画上扬和下部承托反复出现,长度、角度则随位置调整。同一个字能有不同轮廓,惯用的支撑办法又使它们保持李邕的面貌。
“骨气洞达”指向什么
《宣和书谱》以“骨气洞达,奕奕如有神力”评李邕。洞达含贯通、明畅之意,骨气、神力赞整件作品的劲健气象。前述人字两笔分张、宗字上覆下承、之字末笔开展,给这种感受提供了具体依据:线条去向鲜明,偏侧字身又有交会和长笔支撑。14
粗重和倾斜各自加大,也未必能得到这种气象。处处重按,容易滞重;横画一路上斜而下部无承托,字又容易倾倒。李邕使落笔、转折较结实,承接处轻捷,长笔再接住字身,强健感因这些配合而成立。
同书引李阳冰称其为“书中仙手”,引裴休“观北海书,想见其风采”。从书迹想见一个人的气度,评价已超出逐笔是否熟练。李邕字中反复出现的倾侧、开展和顿挫,使散见各处的字迹能被认作一位书家的面貌,风采之评也建立在这种持续印象上。15
杜甫《八哀诗》中悼李邕,写“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又说“干谒走其门,碑版照四裔”,继以墓道、塔庙、儒学和故吏遗爱等碑记。文章和书法的声名,引来不同地方、不同用途的请托;散布各处的碑,又使李邕的声誉留在公共纪念中。两件传世名碑,只是当时求文、求书活动中保存下来的一部分。16
王世贞评李北海“翩翩自肆”,又说“乍见不使人敬,而久乃爱之”。倾侧、舒展的姿态初看较随意,反复展阅,点画承接和长篇配合又显出周密。他记录的是由初见到久看的感受,李邕碑字的自在与法度,也可以从这种先后变化中理解。17
米芾为何说“乏纤浓”
米芾《海岳名言》另有批评:“李邕脱子敬体,乏纤浓。”子敬是王献之,米芾认出其来路,又认为纤细、丰厚之间的变化不足。《宣和书谱》称许通篇的劲健气象,米芾更在意笔画分量能否灵活转变,两种品评各有所重。18
纤浓兼说纤细与丰厚,也关乎笔画之间的分寸。李邕两碑主笔充实,短笔也常有明确轮廓;二王尺牍摹本中,一些细线和收尾的变化更为纤微。碑铭须在长列中容纳一篇正式文章,尺牍则随问候、赠物等内容伸缩,原有的写法因尺度、材料和用途而改变。李邕在两碑中保留较结实的主笔,又扩大了字内的伸展。
学李邕若只取厚重外形,越写越重,原帖短横、细线和小字的区别会一同减弱。“人也”“太始四年”等字组本有轻重配合,较细的引带和收尾使重笔更突出。米芾的批评也把临习中的问题提得更细:保持骨架以后,笔画分量还可以怎样变化。
《宣和书谱》将李邕的源流归于王羲之,米芾侧重王献之。二王的字法经过传摹、临习,成为唐人共有的取法资源,李邕又从中选择自己的写法。二王名下的范本以外,李邕的行书碑也成为新的学习对象,楷法、行书与碑铭之间因而多了一种可用的结合方式。19
单字活跃,长篇如何连贯
长篇碑铭的连贯还取决于邻字、邻列。两碑拓本装成册页,原有长列被剪为短段,同页保留的几列可见局部配合:宽字附近有收束,密集字群间穿插简字,长笔伸向相邻空处。官衔、姓名和叙事文字改变了字形组合,李邕依照这些实际组合安排疏密。
连续字列中的宽窄与轻重
实物图版唐李邕書麓山寺碑墨拓本 冊|本幅 27.4×17.2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本幅四十 26.4×10 厘米;本幅一至本幅三十八 26.4×13.6 厘米;本幅三十九 26.4×3.6 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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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写整页时,各字单独饱满,合起来可能挤掉空处;短笔一律写轻,又会失去该有的分量。原帖繁字聚密,简字保持支撑,宽字附近有所收拢。某处加宽一笔,也同时缩小邻近空白,字的力感要在一列一页中重新配合。
行书碑的临习与流传
单字练习也要保留长撇、捺和钩的完整收尾。长笔截短,会改变它同字心的距离,原本承托偏侧的作用也随之减弱。字径放大以后,原来的比例仍要配合纸笔反应调整,尤其是厚笔同较细承接处的转换。
残损较多的字,可以借同碑完整字理解部件和笔路。字形交代清楚以后,残笔在全字中的位置才较容易辨认。拓本保存的既有刻成时的字,也有石面后来损伤的痕迹,完整字提供临习依据,残处和不同拓本则留下流传、修刻的记录。20
李邕用行书纪念宗室高官,也为山中寺院叙写来历。字须在长篇中清楚排列,倾侧、顿挫和伸展又使碑文保有个人面貌。请托者借名家的文章、书迹传扬人物与寺院,后来的藏者和临习者又不断传拓,使碑铭取得原有纪念用途以外的价值。二王一系的笔法因这类创作进入新的篇幅和场所,也成为后人学习李北海的依据。
完整图版与释文
李邕《李思训碑》拓册
二十幅对开扫描,覆盖本件拓册全文。各页拓纸宽度不一,尺寸按馆藏各本幅分别列出。




















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 Old Rubbing of the Stele of Li Sixun, the General Yunhui|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 · CC BY 4.0。原图分段展示。
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本幅四十 26.4×10 厘米;本幅一至本幅三十八 26.4×13.6 厘米;本幅三十九 26.4×3.6 厘米
本幅释文
释文:原作及著录。句读供阅读,□表示缺字或未释字。
题跋与款识对读
· 第四十幅
毅皇帝大行之年。山東胡公因解天庾正供。至京見學。寫以北海法帖持贈。余其細心臨摹。方不負公一片雅意焉。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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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图中看一遍
- “大”“李”“之”的倾侧 ↗
欹侧与支撑
大字的交会点连接两侧长笔,李字上宽下收,之字用底部末笔承接上部。内部方向和部件位置的改变,共同形成倾侧的字身。
- “神仙”的字内接续 ↗
意连
“神”的示旁短画收聚,右部中竖下行;“仙”的山形留出较大空处。两字之间没有夸张牵丝,字内方向与邻字位置仍可承接。行书的连续既发生在实线之间,也发生在隔空的收笔与下一字起端之间。
- “四”“国”“宗”的空处 ↗
结体与留白
“四”以宽框围住少量笔段,“国”的框内构件较多,“宗”以宝盖覆盖下部。拓本黑底分别形成大空口、小间隙和上下分层。把这些空处转到纸上临写时,颜色变为白地,部件间的距离与比例仍须保留。
- “晋太始四年之”的纵列 ↗
行书碑的章法
一列中密集短画、开展撇捺、左右结构和宽围合相继出现,外缘参差,邻列较轻的字留下空间。册页保留局部宽窄关系,原碑长列则分装在连续各页。
文献注释
- 本件题首“唐故云麾将军右武卫大将军赠秦州都督彭国公谥曰昭公李府君神道碑并序”,正文叙李思训家世、经历。云麾将军为官号,府君为敬称。所用旧拓本碑题及全文。 ↩
- 《宣和书谱》卷八李邕条:“李邕字泰和……尝作北海守,故世号李北海。父善……博通古今。”又说“文章书翰俱重于时,惟邕得之”,下记奉金帛求书者众。李善即《文选》注家。名号家学及文翰声誉原条。 ↩
- 姜夔《续书谱·总论》:“真、草与行,各有体制。欧阳率更、颜平原辈以真为草;李邕、西台辈以行为真。”西台为宋人李建中的别称。书体互用原段。 ↩
- 《李思训碑》开元八年六月立于陕西蒲城桥陵,李邕撰并书;《麓山寺碑》署开元十八年,亦由李邕撰书。两年分别为720、730年。故宫所记李思训碑年月与桥陵;麓山寺碑立石及撰书记录。 ↩
- 故宫馆文录全题含“云麾将军右武卫大将军赠秦州都督彭国公谥曰昭公”,并说明此碑属于睿宗桥陵陪葬墓群。赠官为身后追赠,谥为死后评定的称号。官称赠官谥及原址。 ↩
- 本拓第三对开可读“好山海啚,慕神仙事”,邻列接“且束以名教,阻以涂穷,乃博览群书,精虑众艺”。正文在这些语句间叙墓主兴趣、处境与学艺。啚在这一语组读作图。本拓原句所在各页。 ↩
- 《宣和书谱》李邕条:“邕初学变右军行法,顿挫起伏,既得其妙,复乃摆脱旧习,笔力一新。”右军指王羲之,评语同时记其取法和改变。取法右军至笔力一新原句。 ↩
- 《岳麓寺碑》临近结尾自述立碑缘由:“形胜之会,如彼修行之迹,如此而丰碑未勒,盛业不书……将何以发挥颂声,披扬宿志者也?”丰碑为大碑,勒为刻写,宿志指先前的志愿。盛业不书与立碑原论。 ↩
- 原文:“麓山寺者,晋太始四年之所立也。”下记太康二载法导、宋元徽中王僧虔、梁天监三年夏侯祥等,再叙后世修造。所用拓本亦作太始,对应晋武帝泰始四年(268)。创建纪年及历代参与者原段;所用拓本纪年图。 ↩
- 篇首:“夫天之道也,东仁而首,西义而成……地之德也,川浮而动,岳镇而安。”其后以山川安定说佛寺所处之宜,再写宝堂、林壑等。岳为山岳,正文此处据该句,不作麓。山川动静与寺址原文。 ↩
- 创建一段有“山祇见于法服,窦后依于佛光,至请旧居,特为新寺”,续记禅师集议上表、明诏行及平地营建。山祇为山神;文中以神异与诏令相接叙建寺用地。法崇建寺与旧居新寺原段。 ↩
- “太康二载,有若法导禅师者……默受智印,深入证源,不坏外缘,而见心本……法物增备,檀供益崇”。太康二年为281年,檀供为施主布施供养。原文把法导的修行与扩建相继叙述。法导修行及法物檀供原段。 ↩
- 故宫藏另一《麓山寺碑》宋拓本,馆方以“冥搜”之搜字未剜为辨本线索,说明原碑曾经剜刻,未剜拓本很少。剜刻指在原有石面上修凿笔画。该宋拓本的搜字与剜刻记录。本篇图版采用台北故宫墨拓册。本篇所用册页。 ↩
- 《宣和书谱》原文:“观邕之墨迹,其源流实出于羲之,议者以谓骨气洞达,奕奕如有神力。”奕奕为神采显著、光明有盛貌。骨气洞达评语原段。 ↩
- 同条引“李阳冰谓之书中仙手,裴休见其碑云:观北海书,想见其风采”。李阳冰是唐代篆书家,裴休是唐代官员、书家;两语由《宣和书谱》录存。仙手与风采两条原引。 ↩
- 杜甫《八哀诗·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风流散金石,追琢山岳锐……干谒走其门,碑版照四裔。”下有“白杨路”“龙宫塔庙”“宗儒俎豆”“故吏去思”,分别涉及墓道、佛寺、儒学和故吏纪念。干谒为登门请托,四裔为四方。杜诗及碑铭诸用途原句。 ↩
- 故宫《宋拓唐云麾将军李思训碑》馆文引王世贞评:“李北海(书)翩翩自肆,乍见不使人敬,而久乃爱之。”自肆含自在舒放之意,此语将初看、久看的不同感受连在一起。馆文所引王世贞语。 ↩
- 米芾《海岳名言》:“欧、虞、褚、柳、颜,皆一笔书也,安排费工……李邕脱子敬体,乏纤浓;徐浩晚年力过,更无气骨。”子敬为王献之,脱在此为从其体而出。纤浓兼说纤细、丰厚,评语着眼于书法分量的变化。李邕评语及相邻唐人诸评。 ↩
- 《宣和书谱》原说“其源流实出于羲之”;米芾则说“脱子敬体”。两条各指王羲之、王献之。宋内府在《宣和书谱》李邕条末另列光王、检校、奂上人等行书十件,所记收藏并不限于碑拓。源流说及宋内府藏目;子敬体原说。 ↩
- 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1993.0263《李思训碑》吴氏筠清馆本,馆方说明为宋或金拓,字画间有填描,碑额、缺字以明拓补足。纸上同一册可以合入不同时代的拓片,拓印、补配与题跋共同形成后来所见版本。该馆本的年代补配与填描记录。 ↩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下列记录说明图像出处与许可;历史背景、释文和版本的进一步资料列在延伸阅读中。放大窗口可查看原图与取图位置,局部展示按来源图像的清晰度控制尺寸。
- 唐李邕雲麾將軍李思訓碑舊拓本 冊
馆藏开放中阶图像;图版裁去拍摄色卡,局部取图位置可在放大窗口查看。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 唐李邕書麓山寺碑墨拓本 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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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宫图像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版本,按CC BY 4.0署名。东京国立博物馆图像依ColBase使用条款署名,局部经过裁切。各图的具体许可列于来源记录。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 麓山图录台北故宫:唐李邕书《麓山寺碑》墨拓册
馆藏《麓山寺碑》全册,保存纪年、寺史和铭辞所在各页。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云麾图录台北故宫:唐李邕《云麾将军李思训碑》旧拓册
馆藏《李思训碑》全册,碑题、正文及末幅题跋分别著录。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另一拓本故宫博物院:宋拓唐《云麾将军李思训碑》
另一件宋拓本为“艺”字未损本,馆文记720年六月立碑,并引王世贞评语。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古代品评《宣和书谱》卷八:李邕
卷八李邕条详记取法王书、顿挫起伏与骨气洞达,另引李阳冰、裴休、杜甫语。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比较眼光米芾:《海岳名言》
原文“李邕脱子敬体,乏纤浓”,与欧、虞、褚、柳、颜和徐浩等唐人书法的批评相接。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碑文全文《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第一百一十四卷所收《麓山寺碑》
李邕《岳麓寺碑》由山川形胜起篇,继记僧俗营建、讲习和修行,最后以铭辞赞颂。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传本比较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李思训碑》吴氏筠清馆本
馆方说明这件宋或金拓本的补配、填描与递藏情况,可与台北故宫册页比较。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宋代书论姜夔《续书谱》
《总论》有“李邕、西台辈以行为真”;《真书》另论转、折相互补充的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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