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以后的书写规范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文字与度量衡、行政制度一起进入更广的地域。县廷发出的文书要让上级读懂,命令传到新设官署要能照办,权量上的诏辞又需要反复制作。原来各地习用的异体逐渐受到秦文字规范的约束。后世用“书同文”概括这项变化,它关系到字形的选择、识字的教学,也关系到文书怎样在统一政权中流通。
小篆与这一历史过程紧密相连。它以秦国长期使用的正式文字为基础,经整理推广,形成后世熟悉的篆书规范。体势多向纵向展开,笔画匀整圆转,部件位置较为稳定;面对同一套字形,书写者能够持续安排出相近的比例与秩序。秦代巡游刻石所留下的文字传统,是今天认识小篆最重要的材料之一。
汉代字书将李斯记作秦代文字整理的参与者,后世又将几处秦刻石归入他的书名之下。文献中的记载、秦代原石和后世摹刻,因此共同形成了今天所知的“李斯小篆”。琅琊残石与《峄山碑》传刻本保留的年代不同,所呈现的秦篆形态也各有来历。
秦代残石与《峄山碑》传刻
实物图版琅琊刻石残石
选读:“皇帝曰”“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残石大部分为二世元年补刻,行字与完整语境见正文注7—8。
上一篇见到的秦简同样属于这一时代。官吏日常写字已经有许多简便的笔画,郑重刻石仍采用较整饬的篆体。文字制度的统一与书写面貌的多样同时存在。
文字整理的文献记载
《史记·李斯列传》记李斯是楚国上蔡人,早年做过小吏,后来向荀卿学习,再西行入秦。他由外来的游士进入秦国政务,经历客卿、廷尉等职,统一以后位至丞相。
《李斯列传》所载谏逐客上书,先举秦国任用外来人才的功绩,再以宫廷珍物、音乐多出异域作对照,最后说:“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李斯将逐客同秦国的强弱相连,铺陈所举的事物,都是为了劝秦王撤令。这篇奏书靠《史记》保存文辞,他作为书家的字形传统则主要由刻石、字书及后世传刻保存。1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叙回顾秦代文字政策,记李斯奏请“罢其不与秦文合者”,并列李斯《仓颉篇》、赵高《爰历篇》、胡毋敬《博学篇》。许慎说这些字书“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也”。汉人借字书说明小篆的形成:取用既有文字,加以整理,再供识字、写字时学习。2
《汉书·艺文志》记三书原为七章、六章、七章,汉初书师合编后,又按每六十字一章分成五十五章,统称《苍颉篇》。这里的章已经重新划分,旧书名也用来称合编本。识字教材随着教学改变篇次,秦人编字的工作又经汉代书师继续整理、传播。3
秦国的正式文字在统一前已有长期发展,李斯等人所做的整理,又将它推广到更广地区。字书给学习者提供范本,官署文书和器铭反复使用这些写法。李斯在后世书法史中的地位,同这次制度推广和刻石书名的流传都有关系。
“书同文”首先涉及通行文字的共同标准。地方读音依然存在,书写时使用的具体笔势和快慢也会有差别。文字能够把不同地区的行政信息写成可共同辨认的形式,秦的官署体系因此获得持续交流的基础。
许慎还列“秦书八体”: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其中既有字形传统,也有制作和使用场合,摹印用于印章,署书用于题署。它们可以同属一套文字制度,因用途不同,又各有写法。秦的文字统一,包含了怎样在不同场合使用文字的安排。4
这些字书用短句串联生字。《苍颉篇》传存材料以“苍颉作书,以教后嗣”开头,接着写“幼子承诏,谨慎敬戒”,又有“勉力讽诵,昼夜勿置”“苟务成史,计会辩治”。四字句便于诵记,学习者同时熟悉字形、接受训勉,识字又同将来做书吏、办理簿计文书相连。字书的编排适应了当时的教学和用字需要。5
许慎后来将篆文按部首编入《说文解字》,同部字的共同构件得以集中比较,一些条目又附古文、籀文等写法。后世书家查一个不熟悉的篆字,可以先从字书确定构造,再安排纸上线条的长短、曲度与比例。国家文字整理留下的字形,通过字书继续参与篆书的学习。
公开陈述功业的文字
秦刻石的颂辞直接陈述统一政权所要求的秩序。琅琊刻辞中“器械一量,同书文字”,把计量标准和文字规范放在相邻两句;“黔首安宁,不用兵革”,又以百姓安定、停息战争赞颂统一。四字短句连续排列,语气整齐,反复以皇帝的功业统摄各项制度。6
刻石立在山岳、海滨,观看要随石面转身,几面的字列由此接成全文。拓片将这些面移到纸上,便于接读,原石照片又能说明各列怎样绕过棱角、落在不同朝向。长篇颂辞的排列,同立石地点和石面形状一起决定了现场怎样阅读。
秦始皇东巡,在峄山、泰山、琅琊等处立石颂功,又将巡行同封禅、祭山川的活动相连。帝国新颁的法度和皇帝名号,借石刻留在各地。它们既要向当时人宣示,也有传之后世的目的,统一后的政治秩序因而采用了郑重、持久的铭刻形式。
刻石文字常用整齐句式,内容从皇帝事业展开,随后述及制度与秩序。没有现代标点的石面,需要依靠句法和语义辨认停顿;纵行与字距则为阅读维持稳定方向。字形端正、重复构件相近,适合把一篇正式陈述连续排列。
这些刻石的文辞,有的由《史记》传下,字形则靠原石、旧拓和后世重刻保存。原石亡佚后,传刻仍能供人临习,也会留下重刻时的线条处理。题名中的“传李斯书”说明传统归属,制作年代则标明眼前材料处于哪次传承。
本篇几种材料的时间层次
阅读参照| 材料 | 文字或刻石年代 | 眼前图像所据实物 |
|---|---|---|
| 琅琊残石 | 始皇二十八年立石,二世元年增刻 | 秦代原石残段摄影 |
| 琅琊摹刻拓本 | 传秦代诏辞;1868年摹刻 | 潘石朋重刻石拓本,陈澧题 |
| 峄山碑传刻 | 原秦刻已佚;993年重刻 | 宋重刻系统的约20世纪拓片 |
| 两诏青铜版 | 公元前221年、前209年两诏 | 古代铜版摄影 |
一篇刻辞还会先后加入不同内容。颂功正文之后列从臣姓名,二世即位后又补入诏辞和奏请。几行人名落在残石上,所记的可能是随始皇出巡的人,也可能是后来奏请补刻的臣下,需要按前后文分辨。
残石与二世诏辞
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琅琊刻石残段,是秦刻石中非常重要的原石材料。秦始皇二十八年,即公元前219年,在琅琊立石;秦二世即位后又补刻诏辞。今天残存的文字位于原来刻石的后部,前面少量文字属于从臣姓名,主要部分是公元前209年二世诏辞及相关署名。7
二世诏辞说:“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他已继承皇帝名号,担心原铭只说皇帝,后人将把始皇的功业误归继位者。丞相等于是奏请将诏书刻入金石,现存残石的大部分正是这次补刻。石刻原要长久记功,皇帝的更替又使名号与功业归属需要重新申明。8
琅琊刻石现存残段
实物图版琅琊刻石残石
选读:“皇帝曰”“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残石大部分为二世元年补刻,行字与完整语境见正文注7—8。
残石边缘破损,纵列仍清楚,字形修长,圆转处的线宽较接近,部分笔道已随磨蚀变浅。本篇另用潘石朋一八六八年摹刻的拓本细读字组,下方陈澧题记记有这次制作。它传录秦刻文辞,又将当时所见的字形重新刻出,可以同原石照片比较。
陈澧题字的琅琊摹刻拓本
实物图版“皇帝曰”三字沿同一纵列相接:皇的横向部分较密,帝由中部分出曲线,曰则围出一块清楚空白。三字繁简相差较大,轴向与字身比例却相近,整列因此保持稳定。
诏中的“金石刻”说的就是金属、石头上的铭文,琅琊残石本身也是这种记功方式的实物。较复杂的字将长短线分层收在字身内,简单字留出较大空白;繁简交替,行向仍连续。整饬的形体能适应长篇文字,原有的构形差别也在其中保留。
摹刻本中的“皇帝曰”
实物图版清陳澧隸書題字琅琊台秦篆石刻拓本 軸|本幅 89×67.2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清代拓本下端题“同治七年摹刻于粤秀山。学海堂陈澧题记”,将重刻时间和地点留在篆文旁。所传文辞来自秦刻,眼前的字口则经过潘石朋重新刻制。题记使这一版本的来历可以查明,也帮助说明图中保存的缺断与线条属于哪件传本。9
后半段写“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接着以“臣请”奏请刻诏。署名列出丞相李斯、冯去疾及御史大夫德,昧死是臣下奏陈的谦敬用语。皇帝的诏令与臣下请求采用不同口吻,连续写在同一片字列中。8
少量残字与早期拓本
泰山刻石原有始皇颂辞和二世补诏,后来损毁严重,今存原石仅少数完整字和残字。国博《泰山刻石残字册页》为明代拓本,记录的字比清代残石更多。读到多少字,能看到怎样的曲线,往往先取决于使用哪一时期的拓本。
残存字可以直接观察刻线怎样转弯、怎样同石面相接;早拓又保存后来失去的部分。国博说明列北宋传拓存一百六十五字,明代时原石尚有二十九字,至清仅余十字。几个数量对应不同时间的材料,较早字迹如何补充后来的残石,在这里有了具体依据。10
比较同一刻石的拓本,可将多处固定缺口、石花一并对照,再看字口怎样随磨损变化。纸墨、取拓轻重又会影响一笔显得肥还是瘦,单凭粗细不易断先后。泰山刻石的早拓价值,主要在保存了后来消失的字及其轮廓。
字帖把残字放大,线条显得简洁而有力,周围大片空白来自残损与编排。原来它们属于较长篇章,排列在山顶石面上。
残字收入册页以后,原来要绕石观看的文字,可以在案头翻阅。题跋、收藏印又记录后人怎样保存这份拓本。秦篆在古代山岳刻石之外,成为书家反复近看的范本,其流传也改变了观看、学习的方式。
宋代重刻保存的篆书样式
《峄山碑》原刻已经亡佚,今天常见的字帖来自后代重刻系统。北宋淳化四年,即993年,郑文宝依据徐铉传下的摹本重新刻石于长安,这一石刻今藏西安碑林。随后又有不同地方的翻刻。它保存并塑造了后世认识秦篆的重要样式,在书法学习中影响很大。
图中的两幅拓片为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博物馆藏,编号2002-286 a-b,出自宋代重刻系统,馆方将拓印约定在二十世纪。小篆正文之后接郑文宝五列楷书跋,说明据徐铉摹本重刻的经过。一份纸本中既有追摹秦刻的篆字,也有宋人交代版本来历的文字。11
《峄山碑》两幅拓片
实物图版《峄山碑》传刻本的长竖、弧线宽度较接近,端部收得含蓄,弯处少见突起。字身向纵向伸长,短画间隔随构形分配,上下部分多沿中轴接续。与大盂鼎一些骤然加粗的笔段相比,它更多以线长、间距和曲度形成变化。
一条竖线向内转弯,弧度从哪里展开,会影响整个字的松紧。弯得早,中段较宽;转向集中在短距离内,内部空间就收得紧。《峄山碑》传刻本中的相近部件多次出现,各自弯曲的幅度与字身比例相配合。
《峄山碑》上部字组
实物图版峄山碑拓片(宋重刻系统)|本件拓纸a,约 150.5×82 厘米;本件拓纸b,约 150.5×76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对称是小篆常用的组织方式。左右有对应构件时,两边围绕中轴安放,上下保持稳定联系;本来结构不对称的字,则以不同线长与空白取得均衡。
复杂字将较多线条收在相近的字位内,简单字留下较大的内部空白。纵列大体整齐,字内密度各不相同,繁简相接又形成有规律的变化。全幅的匀整,靠的是不同构形之间的协调。
临写《峄山碑》,长线从直行转为弧线,笔毫的接触范围要相应调整,线宽才较能保持一致。停留过久,转弯处容易积成粗块;提得过早,弯处又会收细。用笔的连续与转向配合,才能在匀圆外观中保留曲线不同的松紧。
拓片右端开篇是“皇帝立国”,以下文字颂述统一与法度。局部图中的“帝”围绕中轴分出曲线,下垂部分拉长字身;“立”中部空白较开,底下一道横线稳定字脚;到“國”,外部围合把较多线条收入内部。几个字沿同一纵列相接,宽高接近,里面的繁简区别十分清楚。
两幅拓片的横向缺损穿过多行,有的字只余上半或下半,黑白分布已有传拓、残损的因素。完整字群可用来细看结构,残损带则交代保存状态。旁边较小的楷书跋又另成数列,与篆文分区,秦代文辞的传刻和宋代重刻说明各有位置。
郑文宝跋的楷字较小,点画分明,与篆文的长线相邻。跋中记摹本来源、重刻经过,字体之外,内容也使两部分的作用容易辨明。后人临篆文时,这几列楷字同时提供了追查所据版本的线索。
小篆的长线怎样组成字
小篆的连接关系会影响识字:外框是否闭合,内画是否接在边界上,都属于构造的一部分。同一结构又能写得宽些、窄些,形成风格差异。临写时,弧线的伸展要顾及这些连接,外形相似而接处分合不同,可能已经写成另一个字。
“國”的外框较长,内部容纳数个构件,几处空白大小不等。外框过紧,内画容易拥挤;放得过宽,字又可能显得空散。线宽大体相近时,框内各处的间隔更醒目,长形字身的稳定,来自内外几组线条相互配合。
带屋盖的字,盖形向两侧伸展、下垂,将下方部件包入其中;左右结构的字,则可由长竖、弧线维持两边相近的高度。连续长线与短画在这些构造中各有位置,字的宽高也随之调整。
长竖把字形向高处延伸,也在上下构件之间维持连续的方向:有时穿过主体,有时悬在下方,与邻近曲线相应。上部短画密集,下垂部分的空白较大,字内疏密上下相间。相邻两个字的长垂笔若都占据行中较多距离,字距需要相应安排,全篇行款由此受到单字结构影响。
行间空白随字的轮廓起伏,弧线外鼓处较窄,字身收拢处稍宽。相近字位使纵行保持连续,局部的伸缩又能容下不同形体。单字内部怎样分配,最终也影响旁边一列所能利用的余地。
“玉箸”以玉筷比喻某类篆书线条的整洁、匀圆。线宽较接近时,线长、转弯位置和间距的差别会更醒目,哪处过长、哪块空白偏紧,都容易影响字形。小篆临写讲究比例,同这种线条特点有关。
孙过庭说“篆尚婉而通”。在这件《峄山碑》传刻本中,长线由直转曲,绕过不同部件,又沿主要方向接续,可以体会婉转而通达的线势。帝、立、國相邻,构造繁简不同,线条转向与字身比例相互配合,整列的连贯也由各字的安排维持。〔书论〕
小件器物上的国家文字
秦代的规范文字还出现在权量和诏版上。权用于称重,量器用于计量容积,器物上铸刻统一度量衡的诏辞,把制度要求与实际标准器连在一起。秦始皇二十六年的诏书反复见于相关器物,二世即位后又有补刻。它们的体量、表面和制造方式不同,字形因而呈现出比巡游刻石更丰富的实际面貌。
两诏青铜版的实物表面
实物图版两诏青铜版
正面为两次诏辞;背面反书大字有帝、兼、诸及残字,铜范再用的实物依据见正文注12。
两诏青铜版正面有始皇、二世诏辞,背面有较大的反书字。馆方据此解释,铜版原为铸大字诏版的铜范,后来截成小片再利用,另面刻下较小的完整诏辞。同一材料先后参与不同尺度的文字制作,字的大小和正反方向,将这些工序保留下来。12
较小铜面要容纳规定的诏辞,字距较紧,曲线、长笔也要压缩或随器面调整。有些字口细直,转弯分成短段,写法受刻制和可用面积影响。共同规范使字形可以辨认,工匠又须按器物条件安排行列,实际面貌并不都如大字篆帖那样舒展。
前篇的商鞅方升在秦统一后加刻诏辞,旧标准器继续用于新的制度。器物沿用,铭文追加,这种做法使新政令同实际称量工具连在一起。
两次诏辞并存,器物使用的依据也随继位更新。较早的字记始皇统一标准,后来诏辞申明继续奉行。琅琊补刻要使后世分清功业属于谁,权量上的补诏又将这种继承落实到日常查验,记功与制度沿用各有具体场合。
同一时代的正式与日常书写
把琅琊刻石与里耶秦简放在一起,能看到同一时代书写的两种状态。刻石希望文字长久保存、公开陈述,形体安排较为整饬;县廷文书需要处理不断到来的事务,重复用语、省写和快速接续更为突出。二者之间有共同构件,也有线条和比例上的差别。
郑重铭刻与县廷文字
实物图版琅琊刻石残石
选读:“皇帝曰”“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残石大部分为二世元年补刻,行字与完整语境见正文注7—8。
里耶封检:遷陵以郵行洞庭
书吏反复写常用字,往往省去曲折,合并某些笔段,便于接着往下书写。这些做法在秦统一前已有发展,隶变同长期文书使用相伴。秦代推广文字规范时,郑重的篆体与简便的笔写继续并行,统一字形的制度并未使所有场合采用同一种笔势。
隶书后来用于更广的日常书写,篆体又在印章、碑额、题署和书法作品中延续,字书保存了查找古字构形的途径。郑文宝重刻的秦篆,数百年后再被传拓、临写,国家规范曾经采用的字样,也成为后世书家持续学习的范本。李斯的书名正同这段长久流传连在一起。
回到图中看一遍
- 琅琊残石的二世诏辞 ↗
原石与文字时间层
琅琊在公元前219年立石,二世即位后又补刻诏辞。现存残段主要是公元前209年的补刻与相关署名,少量文字属于从臣姓名。辨认这些层次,才知道残石保存了原篇的哪一部分,也能理解继位者为何重新申明始皇功业。
- 《峄山碑》的篆文与楷书跋 ↗
重刻与拓印年代
原秦刻已佚,此组拓片属于993年郑文宝据徐铉传本重刻的系统,馆方将纸本约定为20世纪。篆文传承秦刻辞,旁边楷书跋说明宋代重刻。原作、重刻、取拓的年代合起来,交代了这件纸本的来历。
- “帝”“立”“國”的相接 ↗
匀圆线条与繁简结构
线宽接近时,字形主要借线长、曲度和间隔变化。“帝”的下垂部分拉长字身,“立”中部较开,“國”将复杂构件收在外框内。三字宽高相近,内部空白各有安排,小篆的整齐包含这种逐字处理。
- 两诏青铜版 ↗
规范文字与制造条件
共同的文字标准落实到小件器物,仍须适应铜面的面积与制作工艺。两诏青铜版正面保留两次诏辞,背面另有反书铜范遗存,显示材料再利用的过程。密集小字与山岳大刻石的间距、曲线幅度因场合而异。
文献注释
- 《史记》卷八十七《李斯列传》先记李斯为上蔡小吏,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后入秦任客卿、廷尉。谏逐客上书以“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收束珍物与人才的对比。秦王听后“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列传与上书全文。 ↩
- 许慎《说文解字》卷十五上叙:“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下列三书后说:“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也。”此处“省改”将文字整理同取用旧有构形连在一起。叙中秦文字与三种字书一段。 ↩
- 《汉书》卷三十《艺文志》小学类,记《苍颉》七章、《爰历》六章、《博学》七章,后又说闾里书师合编三篇,“断六十字以为一章,凡五十五章,并为《苍颉篇》”。五十五章采用新的分章办法,因而不等于三书章数相加。小学类字书著录及其说明。 ↩
- 《说文解字》叙:“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摹印、署书等名称同时标明文字的使用场合。秦书八体原列。 ↩
- 周飞《出土〈苍颉篇〉版本探讨》,《出土文献》第八辑,第197页,列据北大、居延、英藏等简整理的开篇:“苍颉作书,以教后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勉力讽诵,昼夜勿置。苟务成史,计会辩治。”史指书吏;计会为簿计核算之事。所引为出土传存材料合读的文字。该文第190—192页另辨秦本、汉代合编本及各出土本的关系。版本讨论与开篇原文。 ↩
- 《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八年登峄山、上泰山、至琅琊立石。琅琊颂辞有“器械一量,同书文字”,又有“黔首安宁,不用兵革”,下接“六亲相保,终无寇贼”。这些句子以整齐的四字句赞颂皇帝统一后的秩序。二十八年巡行与琅琊刻辞。 ↩
- 中国国家博物馆《琅琊刻石》藏品说明,记立石于始皇二十八年,现存十三行、八十七字;前两行为从臣姓名的末二人,后十一行为二世元年补刻诏辞及相关奏请。现存残石的行字与内容。 ↩
- 琅琊补诏在“皇帝曰”后写“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继而担心后人将功业误属后嗣。臣下接着奏“臣请具刻诏书,金石刻因明白矣”。《史记·秦始皇本纪》二世元年巡行一段保存补诏,清代摹刻拓本亦传相应文字,篆文中有缺字。奏请署“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本纪二世元年;清摹刻本逐字释文。 ↩ ↩
- 台北故宫《清陈澧隶书题字琅琊台秦篆石刻拓本》轴,藏品号贈拓000002N000000000。馆录题记:“琅邪台秦篆。同治七年摹刻于粤秀山。学海堂陈澧题记。”同页将潘石朋的摹刻记为一八六八年,本幅高八十九、宽六十七点二厘米。题记、尺寸及篆文释读。 ↩
- 中国国家博物馆《泰山刻石残字册页》记录所藏为明代拓本,并列北宋传拓存一百六十五字、明代尚存二十九字、至清仅余十字的情况。原刻前三面为始皇二十八年颂辞,第四面补二世元年诏。册页年代与存字记录。 ↩
- 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博物馆藏《峄山碑》拓片,编号2002-286 a-b。馆方记原刻于公元前二一九年,九九三年郑文宝据徐铉摹本在长安重刻,本件约为二十世纪拓印;篆文旁有五列郑文宝楷书跋,记此次重刻。两幅纸本高均约一百五十点五厘米,宽分别约八十二、七十六厘米。拓片、跋文与传刻记录。 ↩
- 中国国家博物馆《两诏青铜版》说明,正面有始皇二十六年和二世元年诏辞;背面为大字反书,帝、兼、诸三字完整,廿、尽、首三字有残缺。馆方据此判断,铜材原作铸大字诏版的铜范,后来截取再用,另一面刻小字诏辞。两面文字与铜范再用的依据。 ↩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下列记录说明图像出处与许可;历史背景、释文和版本的进一步资料列在延伸阅读中。放大窗口可查看原图与取图位置,局部展示按来源图像的清晰度控制尺寸。
- 琅琊刻石残石
陈列照片或原图由Wikimedia Commons所列作者提供;本页取全形或局部。 Gary Todd from Xinzheng, China。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0。
- 峄山碑拓片(宋重刻系统)
原刻公元前219年;据馆藏记录,石于993年重刻,本件为约20世纪拓片。两幅拓片分别呈现篆文及重刻题记。 Image courtesy of the Princeton University Art Museum;2002-286 a-b,Gift of Professor Robert Bagley。图像与来源记录 ↗ · Public Domain。
- 清陈澧隶书题字琅琊台秦篆石刻拓本 轴
同治七年(1868)潘石朋摹刻于粤秀山学海堂,陈澧题记;本件为重刻石拓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 清陈澧隶书题字琅琊台秦篆石刻拓本 轴
同治七年(1868)潘石朋摹刻于粤秀山学海堂,陈澧题记;本件为重刻石拓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 峄山碑拓片(宋重刻系统)
原刻公元前219年;据馆藏记录,石于993年重刻,本件为约20世纪拓片。两幅拓片分别呈现篆文及重刻题记。 Image courtesy of the Princeton University Art Museum;2002-286 a-b,Gift of Professor Robert Bagley。图像与来源记录 ↗ · Public Domain。
- 两诏青铜版
陈列照片或原图由Wikimedia Commons所列作者提供;本页取全形或局部。 Gary Todd from Xinzheng, China。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0。
- 里耶封检:遷陵以郵行洞庭
陈列照片或原图由Wikimedia Commons所列作者提供;本页取全形或局部。 Ddayzzz。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台北故宫图片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图像,按CC BY 4.0署名。标为CC BY-SA的照片及其局部沿用原许可,转载时保留作者、出处、许可与裁切说明。公共领域及CC0图像的来源同样列明。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 中文书籍裘锡圭《文字学概要》(修订本)
商务印书馆。可从“汉字形体的演变”读起,再按本篇涉及的字形、假借与形声问题查阅。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古代史传原文《史记·李斯列传》
李斯入秦、参与政务及《谏逐客书》的文献依据;与字书、刻石分开阅读。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馆藏资料国博:琅琊刻石
说明残石所存从臣姓名、二世诏辞及行数字数,核对原石年代与内容。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拓本记录陈澧题字琅琊台秦篆拓本
本篇细部所据清代摹刻本,馆方记录附1868年摹刻题记及释文。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馆方资料西安碑林:峄山碑
介绍郑文宝993年据徐铉传本重刻的经过。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图像与版本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博物馆:峄山碑拓片
本篇两幅拓片的记录、年代与开放图像;一幅含郑文宝楷书跋。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馆藏资料国博:泰山刻石残字册页
认识原石残字与后世传拓的关系,进一步阅读时注意藏本和缺损记录。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器物说明国博:两诏青铜版
解释正面两次诏辞及背面反书铜范的再利用。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古代字书原文许慎《说文解字》叙
查秦代字书、八体与文字整理的汉代记载。链接为古籍扫描与文本入口。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补充资料孙淑霞:《苍颉篇》的认识与研究
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讨论秦汉字书篇章与传本。
原文与资料 ↗ - 补充资料张传官:关于《苍颉篇》第一章的复原
学者研究文章,讨论“苍颉作书,以教后嗣”及开篇文字的材料依据。
原文与资料 ↗ - 书论原文孙过庭《书谱》
孙过庭《书谱》论各体之宜,列“篆尚婉而通,隶欲精而密,草贵流而畅,章务检而便”。篆书一语重在曲线婉转、行笔通达,正文结合所用传刻本分析长线怎样转向、接续。书体各有所宜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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