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右军四事》中的書字书法简介阅读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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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篇 · 清代书法

金石学、碑学与清代书法转型

访碑、集拓、辨字和临习,把汉魏刻石带进清人的书斋。新的范本改变着用笔,也扩大了“古”“拙”“厚”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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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阮元隸書七言聯 軸

清阮元隸書七言聯 軸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 · CC BY 4.0

01 · 书斋

阮元的一副隶书联

阮元写给“里堂老姊丈”的七言联,录“刘光伯六经兼学,李如圭三礼皆图”,以古代经学家的博学称许受赠者。单条124×25厘米,隶书宽博:“三”的三横间留有较大白地,“礼”两侧密笔分列,“皆”上下紧凑,末字“图”以大框围住短画。繁简相邻,宽度接近,内部墨量、空白各异。1

上联“兼”将短横聚在中段,撇捺向两侧分开;“学”上部交错,下部“子”留出较宽内空。七个字分开写,横画的分量相近,宽窄、长短又随各字改变。正文旁用较小行书题“愚弟阮元赠句并书”,学者间的赠答也选择了适合悬挂的隶书形制。

图版 01

阮元隶书联:六经与三礼

实物图版
下联:李如圭三禮皆圖
下联:李如圭三禮皆圖
上联:劉光伯六經兼學
上联:劉光伯六經兼學
两条竖行字字分开,横画宽厚。“三”与“礼”的笔画数量悬殊,占据的宽度却很接近;款识写在正文侧边。清阮元隸書七言聯 軸 · CC BY 4.0。

本幅 124×25 厘米(高×宽)。对联尺寸按单幅著录。

作品释文与款识
劉光伯六經兼學。李如圭三禮皆圖。(隸書)。里堂老姊丈。愚弟阮元贈句并書。(行書)。

阮元(1764—1849)任地方大员,也主持经籍整理、学术编纂。他作《南北书派论》《北碑南帖论》,为北朝碑刻和欧、褚楷法寻找二王以外的传承依据。金石著录、释字考史与临习古碑,在这一时期相互促进:拓本增多,能够比较的字形、笔法也随之增加,少数传世名家之外的古代书写受到重视。

汉魏刻石带来的新范本,要求书家改变已有动作。临隶书须调整横画、波磔和部件距离,临造像记又会遇到紧束、偏侧的结构。阮元的分类、黄易的访拓和包世臣的笔法讨论,分别处理书法史、材料取得与实际运笔,新材料由此进入临习和创作。

02 · 访碑

黄易的嵩洛之行

1796年秋,黄易携两名拓工赴嵩山、洛阳访碑,日记记行程、交游和所得,《嵩洛访碑图》又画出二十四处景物。少室石阙、开母石阙、龙门山、香山、奉先寺等,各有题名、注记,寻碑地点、碑刻环境和考察经过同时留在图文中。2

刻石立在庙前、嵌入崖壁或残埋土中,传拓前须确定位置、辨读刻字,拓工再依石面凹凸、风化状况处理纸墨。黄易在嵩山三阙分别记录铭文、题名、画像及其他刻字,拓本回到书斋后,能够据笔记追查原来所在部位。3

据《小蓬莱阁金石目》统计,黄易藏汉魏石刻拓本二百零三种,其中也有砖文、瓦文。收藏从大碑扩及简短刻字,字形既有规整排列,也有简率、偏侧的写法。名碑之外的许多文字遗存,开始成为考史、释字和取法的材料。4

消息、拓本和释文也在友人间往返。新得刻石寄告同好,收拓者辨字作跋,再与旧拓比缺损。《嵩洛访碑图》引首有孙星衍篆书题名,图旁有翁方纲等题记,后纸又有梁同书、何绍基诸家跋语。一册不断增添题记,访碑者所得也在传阅中接受讨论。5

拓本整理还须抄释文、记地点、尺寸和年月,辨明碑额、碑身是否属于同石。几次拓本并放,残字曾存几笔、裂纹何时出现,才便于查考。黄易的旅行记录与图画因此也承担著录功能,为离开现场后的核对保留依据。

露天石面高低、湿度、苔藓影响辨字,拓纸把难以携带的刻面转为平面文字。不同地点的拓本可以在案头并置,跨地域比较由此较易进行。字形差别、石面损坏和传拓质量,也成为书斋讨论的具体对象。

03 · 龙门

造像记进入法帖

龙门古阳洞北魏造像题记,原来附在龛像旁,记供养者、为谁造像、所发愿望和年月,字行受石壁余地限制。黄易1796年访拓,使《始平公造像记》等进一步流传。文字单独拓出以后,书家更容易反复比较其中方折、部件大小和字内空间,造像题记获得了新的书法用途。6

《始平公造像记》用阳刻,笔画凸起,周围石面剔低,拓后为黑字白地;常见阴刻沿笔道下凿,拓后则留白字。本图粗横、折角很鲜明,界格限定每字外缘,部件在格内挤压、伸展。斜横与竖画相接,使偏侧形体获得支撑,密笔也分出窄小空处。7

图版 02

《始平公造像记》明拓本

实物图版
完整造像记文字
完整造像记文字
阳刻拓成黑字白地,粗横和方折在界格内紧密相接。此件的部分字口尚较完整,1921年的题跋特别举出“逢、烏、周、率”数个字说明版本。北魏朱義章始平公造象記明拓本 軸 · CC BY 4.0。

全幅 184×47.1 厘米;詩塘 33×11 厘米;本幅 77.6×41.5 厘米(高×宽)。

作品释文与款识
夫靈蹤□啟。則攀宗靡尋。容像不陳。則崇之必□。□以真顏□於上齡。遺形敷于下葉。暨于大代。茲功厥作。比丘慧成。□□影濯玄流。邀逢昌運。率竭誠心。為國造石窟□。□系答皇恩。有資來業。父使持節光□(祿)大夫洛州刺史始平公。奄焉薨放。仰□顏。以摧躬□。匪烏在□。遂□(為)亡父造石像一區。願亡父神飛三□。□周十地。□玄照。則萬□□□。震慧嚮則大千斯□(瞭)。元世師□。父母眷屬。□□道場。鸞騰□率。若悟洛人□(間)。三槐□(獨)秀九□雲敷。五□群□。咸同斯願。太和□□□(年)九月十四日訖。朱義章書。孟達文。

龙门各造像记的字形、刀法、保存状况差别很大,北碑并无单一面貌。包世臣后来将《始平公》等比作“龙威虎震”,把《郑文公碑》等称为“云鹤海鸥之态”,在北碑内部再分不同笔势。品评、编目逐渐指明各碑可学的特点,临碑也包含持续的选择。8

石工把书写形态转为凿刻边界,拓本保存的轮廓还包含刀法、石质与磨损的影响。临碑再把这些形态写回纸上,须用提按、转锋形成宽窄、方圆,并按字径调整动作。石上的一处方角,可以成为毛笔转向的依据,纸上又产生新的浓淡、枯润。

04 · 金石

铭文、字形与著录

金石学研究青铜器铭文、碑碣、摩崖、墓志等文字遗存,用来补充传世文献。器铭、碑文保存赏赐、征伐、宗族、官职、地名和人物经历,编者逐字释读,按器名、年代整理,并同古书、字书互相参证。文字的形体、读音和所记史事在这一工作中连在一起。

阮元《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自序说,材料汇自本人及友人所藏器物、拓本,合五百六十器,交朱右甫编定、审释,1804年成十卷。自序特别称,器上国邑大夫之名可补经传,篆籀之字可补《说文》。古铭进入书册,文字学、史学都扩大了证据范围,书家也获得小篆以外更丰富的古字结构。9

著录的行数、字数能说明传拓是否完整,尺寸标明实际字径,新旧拓本又可比对缺损。原字很大而图缩小,细部会集中;小刻文被放大,刀口、石纹更醒目。文字记录补充图像,临写者据此判断笔画比例和幅面,避免把缩印尺度当作原来大小。

阮元以经学家姓名写隶书赠联,经籍、古字与当时交往在一件作品中相接。联语取古人学问称许同好,隶书又给厅堂联提供宽博字形。金石研究所得通过这类日常书赠进入创作,篆隶复兴也有了持续使用的场合。

图版 03

“三”与“礼”:疏与密

实物图版
三
三
禮
禮
“三”的三横长短稍异,墨线间留下宽阔白道;“礼”的示旁较疏,右部层叠较密,两部分之间再隔出一道纵向空隙。清阮元隸書七言聯 軸 · CC BY 4.0。

本幅 124×25 厘米(高×宽)。对联尺寸按单幅著录。

本图释文:三;禮

器铭从传拓、摹写进入木刻书页,线形还须重新雕刻,原器大小、曲面则记在文字中。书册便于翻检,编者能将不同器物的同字放在一起,书家也能从多篇铭文寻找联语所需字形。临成一幅书法时,各字原来的大小、体势还须调整,才成为相连贯的书写。10

释字还会改变临本。一道残失横画若被当作原来没有,临写就可能多出缺笔;外形相近的偏旁,也可能来自不同构形。考订为字形提供依据,随后怎样运笔、分配部件,仍由纸上的书写决定。学识与技法在这些细处相互配合。

05 · 阮元

南北书派的说法

《南北书派论》将东晋、宋、齐、梁、陈列为南派,赵、燕、魏、齐、周、隋列为北派。阮元使两派同从钟繇、卫瓘起源,南派经二王至智永、虞世南,北派经索靖、崔悦、卢谌等至欧阳询、褚遂良。他把欧、褚从二王传承中分出,为北方碑刻建立独立源流,也借此反对唯《兰亭》、阁帖为古法。11

南派“长于启牍”,北派“长于碑榜”,是阮元划分的重要依据。启牍用于通信、陈述,短笺上可以省笔、连写;碑榜用于碑铭、题额,要在较大固定幅面中安排字形。他据用途、材料说明笔法差别,并认为北方碑榜较多保留篆隶遗法,北碑由此在其书法史中取得较高位置。12

《北碑南帖论》说:“短笺长卷,意态挥洒,则帖擅其长;界格方严,法书深刻,则碑据其胜。”他既承认手写墨迹的挥运,也推重刻石的严整、深刻。《始平公造像记》在界格内经营偏侧、密笔,正是碑刻中可供临习的一种面貌。阮元以各有所长立说,为北碑争取同名帖并重的地位。13

阮元说自己二十年来留心南北碑石,所见所藏北朝碑不下七八十种,近年新出魏、齐、周、隋碑尤多。他列举《刁遵墓志》《郑道昭碑》《龙藏寺碑》等,认为可据以摩辨古法。更多碑志进入传承讨论,书法史的依据也从名家墨迹扩及各地石上文字。14

这种划分也包含需要分别考察的历史联系。阮元自己记王褒入北周后,贵游学其书,赵文渊也改习,南北之间实际发生了传播。书体名称也随时代改变:包世臣《历下笔谭》说“六朝至唐,皆称真书为隶”,古书的隶未必全指今天的汉隶。地理分派、文字称谓与具体作品各有复杂之处,阮元的两派更突出其抬举北碑、重画传承的主张。15

包世臣继续把古碑经验转成执笔、运锋、结字的方法,康有为又广列碑目、重作品品评。新拓本与前人的临碑积累,使讨论日益细致,阮元所倡导的取法方向进入更具体的实践。

06 · 包世臣

从临《兰亭》到论北碑

《艺舟双楫》前四卷论文,后两卷论书。包世臣在卷五《述书上》回忆,早年习应试字,学怀素、苏轼,借古帖后又以硬黄摹《兰亭》、用朱界九宫格移写,每日四字,每字反复写百次,求转锋、布势合于范本。后来论北碑时,他已积累长期临晋唐帖的经验,笔法研究也由此逐步展开。16

友人不断纠正他的动作。朱昂之说须“笔笔断而后起”,批评环转无断势;吴育说他专用笔尖,不借副毫,线条薄怯;黄乙生则从执笔和左右部件关系教他。包世臣分习、互试,把几家的意见分别用于执笔、运锋、结字,书论留下了具体试验、调整的经过。17

邓石如授以“字画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包世臣随后用六朝书迹检验此说,将邓氏结字法同黄乙生所论参合。疏密既指笔画之间,也指部件距离,空白与墨线共同决定字形,不能只按黑笔轮廓安排。18

包世臣《草书七言联》写“山水之间有清契,林亭以外无世情”,题赠“子峰一兄”,署“倦翁包世臣”,单条132.7×27.6厘米。清契是清雅相合的意趣,世情指世俗人情。“亭”下部长线伸出,“清”水旁与右部错开,“契”较宽,字多分开又有使转、接势,论碑者的墨迹同样保有行草的轻重变化。19

图版 04

包世臣草书联:山水之间有清契

实物图版
下联(左)
下联(左)
上联(右)
上联(右)
“亭”的细长笔向下延伸,“世”的横向笔画较重,“情”下部重新收窄。粗细与宽窄使两条单行都出现清楚的起伏。清包世臣草書七言聯 軸 · CC BY 4.0。

本幅 132.7×27.6 厘米;全幅 205.5×34 厘米(高×宽)。对联尺寸按单幅著录。

作品释文与款识
山水之間有清契。林亭以外無世情。子峰一兄雅鑒。倦翁包世臣。
07 · 郑文公碑

宽博与圆转的范本

《郑文公碑》是北魏摩崖,图中拓本所见“文”“公”笔画圆厚,内部空白开敞。“文”下部长斜线分开,上部短横较紧;“公”上半张开,下部围合较小。与《始平公造像记》的密集方折相比,两碑线形、部件比例相距很大,北碑内部也有不同取法方向。20

图版 05

《郑文公碑》的“文、公”

实物图版
文
文
公
公
“文”的长斜线向下分开,内空宽大;“公”上部开张,下部围合较小。圆转的外缘与《始平公造像记》的方折形成对照。魏熒陽鄭文公之碑墨拓本(一) 冊 · CC BY 4.0。

本幅 26.8×13 厘米(高×宽)。

本图释文:文;公

包世臣在《历下笔谭》评《郑文公碑》“字独真正,而篆势、分韵、草情毕具其中”,认为结构兼有不同书体的长处。宽大内空需要连贯笔画围合,几根长线须保持分量、方向,才能共同撑开字身。所谓宽博,既有外缘伸展,也有内部比例。21

方折将转向压在较短角部,宽圆笔段则沿较长弧线改变方向,两者都须调整提按、收锋。方重、圆厚各有行笔办法,临碑者从不同轮廓推想毛笔动作,再选择适合自己书体、幅式的写法。

“文”上下部留有距离,“公”下部的小围合使空白向中间聚拢。两字同样较宽,内部比例各异。若只拉长横向笔段,部件容易散开;上下间隔、长线方向一起调整,宽度才成为完整字势。

08 · 用笔

铺毫、涩行与笔画中段

吴育告诉包世臣:“凡下笔,须使笔毫平铺纸上,乃四面圆足。”他所纠正的是只用笔尖、忽略副毫的薄弱笔画。笔毫参与增加,线条较宽;提笔收拢,又能接出细线。转弯还须将笔毫调向新的方向,铺展与收束交替,宽笔才有继续运行的余地。22

包世臣特别强调笔画“中截”,称古人能使中段“丰而不怯,实而不空”。起收的动作较显眼,长线中段容易顺手拖过,两端虽重,中间仍可能空薄。《郑文公碑》“文”的撇捺经过较长距离,须维持笔毫聚散和行进方向,线条才撑得住开敞结构。23

包世臣形容北朝书“行墨涩而取势排宕”,将行笔约束与字势展开并论。涩行中毛笔持续移动,笔毫与纸面保持摩擦,速度、提按可以变化,整体方向仍明确。由拓本推想涩笔,需要辨别连续笔路和石面斑驳,落到纸上还须顾及一笔的连贯。24

包氏联中“林”“世”较重,“亭”“以”较轻,“亭”的长笔由上部转出后渐细,末端收尖。墨迹中铺毫、收锋的过程使同一字列兼有分量与轻巧,书论所重的充实,也要在这些连续变化中实现。

图版 06

包世臣的重笔与细线

实物图版
林
林
亭、以
亭、以
“林”的斜线交错,几处落笔积成较重墨块;“亭”把下部拉成细长线,转折后逐渐收尖。清包世臣草書七言聯 軸 · CC BY 4.0。

本幅 132.7×27.6 厘米;全幅 205.5×34 厘米(高×宽)。对联尺寸按单幅著录。

本图释文:林;亭以

09 · 品评

拙厚、奇逸与古意

篆隶的早期构形、北朝碑刻的部件位置,使清人对古意有了更多依据。古可以表现为宽博、涩行,也可以是不同于日常惯习的比例、转折。书家将这些特点写进当时的对联、匾额,古代材料成为个人风格的一部分。

康有为《广艺舟双楫》以“魄力雄强”“点画峻厚”“意态奇逸”等十美推尊魏碑、南碑。他将骨力、结构、气势同时纳入评价,使厚重、偏侧、奇异的字形获得更强支持。《始平公造像记》的粗横、方折与《郑文公碑》的宽空、长线,分别提供不同实例,推尊的标准也进一步引导后人选择范本。25

熟悉的部件反复写久,长短、弧度、省笔容易固定;古碑中的陌生结构要求重新寻找落点。高低错开、繁简悬殊的形体,也可能靠几笔支撑保持稳定。临古因而能改变已有手势,复古与求新在同一练习中相接。

写成墨迹还须取舍。碑字的方角、宽度可以保留,残损未必照搬,字径、列数又随纸面重排。阮元的隶书联、包世臣的草书联,都有厚笔后的提起、长线中的轻重变化。古碑提供形体依据,落笔以后,书家须完成适合当时用途的作品。

10 · 转型

取法范围的扩大

新材料也改变了书家的学习次序。篆隶、北魏造像、摩崖楷书成为可专门临习的对象,部分结构和用笔又进入日常行草。匾额、对联、篆刻各需不同尺度,书家在使用中继续调整所得,临碑逐渐扩展为多种创作路径。

这些变化依靠许多人的工作。阮元主持编纂,黄易组织访拓,友人寄送拓本、辨字题跋,拓工、刻工完成复制与刊印。材料从石壁到书斋、从藏家到书家,须经搜求、释读和传习,书法趣味的扩大也以这些具体劳动为基础。

包世臣以临《兰亭》等帖的积累研讨北碑笔法,阮元将金石与正史并读,重画书法传承。新拓本给既有临习带来字形和笔法,原有经验又参与解释古碑。清代书法的转型包含材料增加、学术重估与日常书写的共同变化,个人风格在这种持续往来中形成。

回到图中看一遍

  1. 完整造像记文字
    始平公造像记 ↗

    阳刻与拓本

    此图黑字白地,粗横和折角在界格中密集排列。阳刻保留凸起笔画,剔低周围石面,传拓呈现的轮廓也带有凿刻、保存的影响。

  2. 三禮
    三与礼 ↗

    字内空间的疏密

    “三”的三横间白道较宽,“礼”右部密集,示旁和右部间另有纵向空隙。两字占位接近,空白面积、方向各异,疏密关系随各字变化。

  3. 文公
    郑文公碑的文公 ↗

    宽博的不同内空

    “文”长斜线向下分开,“公”上部伸展、下部围合较小。两字同样宽博,内空位置不同;圆厚线形与《始平公造像记》的密集方折相对。

文献注释

  1. 阮元《隶书七言联》,纸本,两轴,单条124×25厘米。款“里堂老姊丈。愚弟阮元赠句并书”。刘光伯为隋代刘炫,字光伯;《古今图书集成》引其传,记自陈可讲授周礼、礼记、毛诗、尚书、春秋诸传等十三家注。李如圭为宋代礼学家,著《仪礼集释》《仪礼释宫》;三礼为《周礼》《仪礼》《礼记》。联句以两人经学称许受赠者。联文、赠款和尺寸;刘炫字光伯及兼通诸经记载;李如圭礼学著作。 ↩
  2. 北京故宫黄易《嵩洛访碑图》册为纸本墨笔,每开17.5×50.8厘米,共二十四图,列少室石阙、开母石阙、龙门山、香山、奉先寺等。孙星衍篆书引首“嵩洛访碑廿四图”。故宫《龙门四品杂谈》引黄易自述:“嘉庆改元之秋,携搨工二人,自兰阳渡河,驱车径往。”改元之秋为1796年,搨同拓。二十四图目录、尺寸和题跋;携两拓工的访碑记述。 ↩
  3. 北京故宫《清初拓东汉嵩山三阙》说明:太室、少室、开母三阙各有铭文、画像、题额及附刻,黄易1796年九、十月遍拓并细察,记录在日记、访碑图中。阙为宫庙前成对的建筑;这里的三阙指三处石阙遗存。三处石阙的铭文、画像与黄易考察。 ↩
  4. 故宫《黄易的汉魏碑刻鉴藏》据《小蓬莱阁金石目》统计汉魏碑刻拓本二百零三种:汉石刻一百七十九种(含砖文十种、瓦文三十七种),魏石刻十八种,吴石刻六种(含砖文二种)。该文还列访碑、遣工传拓、亲友寄赠、购买等来源。二百零三种的统计范围与获取途径。 ↩
  5. 《嵩洛访碑图》馆藏说明:引首孙星衍题名;本幅对开有翁方纲、王念孙、洪范、何琪、伊秉绶、董士锡等题记;后纸有梁同书、奚冈、何绍基等跋。题记分处引首、本幅、后纸,记录并非一次写成。各家题记所在部位。 ↩
  6. 《龙门四品杂谈》引黄易日记“九月二十一日,登老君洞,观魏齐诸刻”,讨论1796年古阳洞造像记的访拓和友人间传播。本篇《始平公造像记》图像为台北故宫所藏拓本,馆题《北魏朱义章始平公造象记明拓本》。访拓时间与传播;所用拓本著录。 ↩
  7. 本件拓纸本幅77.6×41.5厘米,阳刻字及界格拓为黑线。易培基1921年跋:“此为明拓。故其第三行逢字,第六行乌字,第七行周字,第八行率字,均完好。其他各字亦均较近拓明晰。”款署辛酉浴佛日。此跋以若干尚存笔画比较新旧拓本,馆藏题名中的明拓由其鉴定而来。易培基原跋、款日及拓纸尺寸。 ↩
  8. 包世臣《艺舟双楫》卷五《历下笔谭》将《经石峪》《云峰山五言》《郑文公碑》《刁惠公志》列为一类,称“有云鹤海鸥之态”;又将《张公清颂》《贾使君》《魏灵藏》《杨大眼》《始平公》各造像列为另一类,称“具龙威虎震之规”。两组比喻分别推重不同笔势。北魏碑迹的两组分类与原评。 ↩
  9. 《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序》:“友人之与余同好者……各有藏器,各有搨本,余皆聚之,与余所自藏自搨者,集为钟鼎款识一书。”自序称所集五百六十器;又记将拓本交平湖朱氏右甫“编定审释”,“甲子秋,订成十卷,付之梓人”。末署嘉庆九年甲子中秋,即1804年。收藏来源、器数、编定审释和刊刻原文。 ↩
  10. 同序以器物、书籍保存时间作比较:“古器虽甚寿,然至三四千年出土之后,转不能久”,或毁于兵燹、水土、商贾熔销;宋人图释反能流传,故主张“聚一时之彝器,摹勒为书”。彝器在此泛指古代礼器,摹勒为摹写后刻板,梓人为刻书者。古器可能毁失与著录刊书的理由。 ↩
  11. 阮元《南北书派论》开篇列南北政权、人物源流,并说:“盖钟、卫二家为南北所同托始,至于索靖,则惟北派祖之,枝干之分,实自此始。”南派经二王、智永至虞世南,北派经索靖等至欧、褚;此为阮元构造的书派传承。政权分类、同托钟卫与索靖分支。 ↩
  12. 同论:“南派乃江左风流,疏放妍妙,长于启牍……北派则是中原古法,拘谨拙陋,长于碑榜。”启牍为陈述、通信文书,碑榜包括碑铭、榜额。阮元借这组用途与风格对照,推论北派保存较多篆隶旧法。长于启牍与长于碑榜的完整语境。 ↩
  13. 《北碑南帖论》:“是故短笺长卷,意态挥洒,则帖擅其长;界格方严,法书深刻,则碑据其胜。”帖在文中既包括一缣半纸的墨迹,也包括阁帖所收尺牍;碑则以立石、榜额等形式讨论。碑帖各长及文中帖的解释。 ↩
  14. 《南北书派论》先说“元二十年来,留心南北碑石,证以正史”,又记乾嘉间所见所藏北朝碑“不下七八十种”,列刁遵、司马绍、高植、高贞、高湛等墓志及郑道昭、龙藏寺诸碑。摩辨指研摩辨别。二十年留心、七八十种藏见和具体碑目。 ↩
  15. 阮元同论记王褒入北周后“贵游翕然学褒书”,赵文渊亦改习,讨论南法北传。包世臣《历下笔谭》另从书体名义说“六朝至唐,皆称真书为隶”,又在《述书下》说“隶字即今真书”。真书为楷书;包氏区分古籍书体称谓和当时用语。王褒北传一段;真书与隶称谓的解释。 ↩
  16. 包世臣《艺舟双楫》卷五《述书上》:“以硬黄摹《兰亭》数十过,更以朱界九宫移其字,每日习四字,每字连书百数,转锋布势,必尽合于本乃已。”硬黄为涂蜡后可覆摹的纸,朱界九宫为以红线分字格以比较位置;百数为一百次左右。摹兰亭、每日四字与九宫移写原文。 ↩
  17. 同篇依次记朱昂之青立“作书须笔笔断而后起”,王良士仲瞿论执笔管向,吴育山子批评只用笔尖、不借副毫;包氏后说“分习而互试之”,以黄乙生为执笔主法,兼取诸人所长。副毫为锋尖之外参与行笔的笔毫。各家笔法意见与包世臣分习互试。 ↩
  18. 《述书上》记向邓石如受法:“字画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包氏接说“以其说验六朝人书则悉合”,后又记“结字宗顽伯以合于小仲”。顽伯为邓石如,小仲为黄乙生;计白以当黑指将空白同墨画一起安排。邓石如授法、六朝书迹检验及结字取法。 ↩
  19. 包世臣《草书七言联》两轴纸本,单条132.7×27.6厘米。全文“山水之间有清契。林亭以外无世情。子峰一兄雅鉴。倦翁包世臣”。作者印有世臣私印、包氏慎伯、白门倦游阁外史章。清契为清雅投合之趣,雅鉴为请对方阅鉴的敬语。联文、子峰题赠及尺寸款印。 ↩
  20. 台北故宫《魏荧阳郑文公之碑墨拓本(一)》为册页,四十二开八十二幅、幅前一幅,每幅26.8×13厘米。本图取碑额“荧阳郑文公之碑”中的文、公等字。原碑为北魏摩崖,图中现有折缝、册页边界来自拓本装帧。本册页数、尺寸与释文。 ↩
  21. 包世臣《历下笔谭》:“北碑体多旁出,《郑文公碑》字独真正,而篆势、分韵、草情毕具其中。布白本《乙瑛》,措画本《石鼓》,与草同源,故自署曰草篆。”分在其书论中指八分书,常用来讨论汉隶笔势;措画指安排点画。郑碑兼具篆势分韵草情的原评。 ↩
  22. 《述书上》记吴育山子语:“吾子书专用笔尖直下,以墨裹锋,不假力于副毫……祗形薄怯。凡下笔,须使笔毫平铺纸上,乃四面圆足。”薄怯指笔画薄弱,平铺针对副毫不参与的毛病;包氏随后将其列为运锋主法。吴育的具体批评及铺毫原说。 ↩
  23. 《历下笔谭》:“古人雄厚恣肆,令人断不可企及者,则在画之中截……其中截之所以丰而不怯,实而不空者,非骨势洞达不能幸致。”后又称邓石如书“中截无不圆满遒丽”,并推刘墉部分笔画中段。中截即笔画中部。中截丰实、邓刘实例原段。 ↩
  24. 同篇:“北朝人书,落笔峻而结体庄和,行墨涩而取势排宕。万毫齐力故能峻,五指齐力故能涩。”排宕为开展、起伏的气势,原句将涩行与较大的字势相配。峻、涩与排宕的原文。 ↩
  25. 康有为《广艺舟双楫·十六宗第十六》论南碑、魏碑有十美:魄力雄强、气象浑穆、笔法跳越、点画峻厚、意态奇逸、精神飞动、兴趣酣足、骨法洞达、结构天成、血肉丰美。《尊碑第二》又说“碑学之兴,乘帖学之坏,亦因金石之大盛也”,将材料增加同审美转向相连。十美及金石大盛与碑学关系的原论。 ↩
图像与资料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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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清阮元隸書七言聯 軸

    馆藏尺寸(厘米,高×宽):本幅 124×25。采用馆方开放中阶图像。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2. 北魏朱義章始平公造象記明拓本 軸

    馆藏开放中阶图像;图版裁去拍摄色卡,局部取图位置可在放大窗口查看。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3. 清包世臣草書七言聯 軸

    馆藏尺寸(厘米,高×宽):本幅 132.7×27.6;全幅 205.5×34。采用馆方开放中阶图像。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4. 魏熒陽鄭文公之碑墨拓本(一) 冊

    馆藏开放中阶图像;图版裁去拍摄色卡,局部取图位置可在放大窗口查看。 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4.0。

台北故宫图像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版本,按CC BY 4.0署名。各图的具体许可列于来源记录。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1. 原典阮元《南北书派论》

    阅读人物传承与“启牍”“碑榜”的论述,了解清人重新解释书法史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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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原典阮元《北碑南帖论》

    讨论碑与帖各自的用途、传播和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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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原典包世臣《艺舟双楫》卷五

    《述书上》记悬肘、摹《兰亭》以及与邓石如等人讨论笔法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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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原典阮元《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

    从序言与图文著录体会收藏、释字和编刊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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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馆藏黄易《嵩洛访碑图》册

    二十四处访古地点,配有多家题跋,可与日记互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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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研究黄易《嵩洛访碑日记》及其意义

    故宫博物院关于1796年访碑行程、交游和所得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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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研究黄易的汉魏碑刻鉴藏

    据《小蓬莱阁金石目》讨论收藏范围和访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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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研究龙门四品杂谈

    追索黄易访拓龙门题记及其传播。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9. 原典康有为《广艺舟双楫》

    后起的碑学品评与取法主张;与阮、包两家对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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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 Wang 与 AI 共创 · 2026.10 · 图像来源与使用许可见本文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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