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公共场所的文字
《曹全碑》开头写“君讳全,字景完,敦煌效谷人也”,随后追述家世、任职和政绩,碑阴另列参与立碑者的姓名与出资。《张迁碑》用相近的格式介绍张迁,记他任穀城长时的事迹。这类东汉碑刻立在公共场所,正文纪念碑主人,题名又把属吏、门生等参与者留在石上。1
孔庙诸碑又记设官守庙、修治祭器、地方官拜谒与供奉。《乙瑛碑》《礼器碑》《史晨碑》将这些事务的奏请、办理和颂赞刻在石上。三碑年代接近,同在孔庙,文字都有清楚、郑重的要求,笔画粗细、字身宽窄和主笔伸展各有安排。隶书已有共同的构形和点画基础,成熟汉碑又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不同风格。
汉碑这个名称在书法阅读中通常包括碑身、碑额、碑阴,有时还会连带谈到摩崖刻石。碑额位于上端,多刻简短标题;碑阳是主要正文,碑阴常见题名、出资记录或续文。同一件碑的不同面,字数与用途可以相差很大。整拓本把这些文字所在的石面转到纸上,册页本经过剪裱,把长篇分成若干小开。整拓适合观看全篇布置,册页便于近看少数字的细部。
这些刻石集中在二世纪,横向展开、波磔分明、部件相接清楚的隶书已广泛使用。波磔较有起伏,向横向或右下铺展,在整字中常承担伸开字势的作用。同样是长笔舒展,放在不同结构中,既可显得轻盈,也可写得凝重。
孔庙碑刻与摩崖
实物图版漢乙瑛碑 軸|本幅 191.1×88.5 厘米
本幅释文
释文:原作及著录。句读供阅读,□表示缺字或未释字。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石门十三品
碑阳主要叙事、颂德,碑阴题名有时排得较密,姓名后接籍贯、官职或出资数。一次立碑的参与者因而同碑主一起留下记录。两面用途、字数不同,大字正文同密集姓名各有行列,笔画和空白也要随之调整。
《张迁碑》篆额题“汉故穀城长荡阴令张君表颂”,下方正文用隶书叙述张迁经历及立碑缘由。简短题名集中在碑首,长篇隶文依次展开,同石两种书体各有用途。2
横向伸展怎样形成
隶书的宽扁,有时来自左右部件展开、竖画收短,有时来自层层横画之间的距离压紧。一道主横伸出字身,又会增加外缘宽度。有些字的主体接近方形,周围长笔使它显得开阔;有些连主体也压得低平,两种安排常在同碑中相接。
长画伸展,要同附近的空白、短画配合。“人”用两笔撑开轮廓,内部较空;繁字可将短画聚在中心,向外放出一两笔。长画若处处同样伸出,就容易同邻字争位,汉碑常让某字放长、邻字收敛,在醒目横势附近将短画收得细一些、短一些。
波画最便于观察用笔的层次。起端常比较厚,向右运行时收细,接近尾端又逐渐铺开,最后向右上方或平直方向送出。各碑的差别发生在这一连续过程中:《礼器碑》的粗细反差往往很鲜明,《曹全碑》的转接显得舒缓,《张迁碑》的转角和端部更加方实。
短画同样决定气质。长横之间的短横排列得紧,字心会变得结实;点画离主体稍远,周围的空白随之活跃。一个向左的撇,可以从很短的笔段中突然伸出,也可以缓缓向外展开。它和右边波画的高度、长度形成配合,左右两端因此未必落在一条水平线上。成熟隶书的平稳,常由这些错落的支点托住。
拓本用白色呈现凹入石面的字,石面剥蚀、裂隙也会留下白点和白斑。字口清楚的部分可比较线长、宽窄、转向及部件位置;整拓又保留行列,说明长笔周围实际留有多少空白。册页与全幅相对照,单字的伸展便能连同邻字一起理解。
《乙瑛碑》的端整与饱满
《乙瑛碑》刻于东汉永兴元年,即公元153年。鲁相乙瑛上请为孔庙设百石卒史,理由是“庙有礼器,无常人掌领”;百石为官秩,卒史为职名,碑上接着刻下批复、选任与上报经过。庙祀因而有专人掌管,任职者还须通经、熟悉祭礼。这篇郑重文书中的隶书也较端整,主要笔画厚实,字的重心稳定,横向伸展同竖向骨架相配合。3
观看整幅时,各字占位大体均匀,行间留下连续通道,纵列从上至下很容易追踪。《乙瑛碑》的“饱满”体现在主要笔画支撑得充分,长横、撇捺向外围开展,字心的部件之间仍有可辨的空隙。
《乙瑛碑》的行列与字群
实物图版《乙瑛碑》的长横中段有宽窄变化,走向连贯,到尾部逐渐加重、送出。承托上方部件时,左右伸出的长度随结构调整;点画较多的字把上部收紧,再从下方或右侧伸出末笔。内部距离收拢,外围主笔展开,字势显得饱满。
《乙瑛碑》常被用作隶书入门范本。主横、左右部件和外围空白容易分辨,相邻字又在近似字位中各有变化。结体安排清楚,学习者较易把握横竖、主次之间的关系。
整碑远看平稳,局部横画有时一平一斜,上部略偏一侧,下方长横再将重心托回;竖画内收、外拓,也会改变框内空白。细小倾侧与部件间的相互支撑,共同维持端整。
《礼器碑》的细线与重笔
《礼器碑》刻于永寿二年,即公元156年,记录鲁相韩敕修治孔庙礼器等事,故又称《韩敕碑》。碑文写“修饰宅庙,更作二舆”,颂述礼器、庙宅和车舆的整治,碑阴、两侧另列出资者及钱数。它与《乙瑛碑》相隔三年,同在孔庙,大量笔段写得更细,空白显得透亮;横尾、撇捺和某些转折又突然加重,轻重反差鲜明。4
《礼器碑》一根细横到末端突然张开,宽厚波尾与窄线形成反差。上方几道短横收得轻细,内部构件又安排紧凑,给主笔留下位置。细线之间的黑底较宽,波尾处变窄,同一字中的松紧、轻重相互配合。
《礼器碑》整拓
实物图版漢禮器碑(一) 軸|本幅 165×76.8 厘米
本幅释文
释文:原作及著录。句读供阅读,□表示缺字或未释字。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它的结构常显得精密。左右部件各有宽度,上下层次有明确的疏密安排,复杂字中会出现窄小而形状清楚的空白。几根并列短画需要保持间隙,一根斜线穿过时又要给相邻部件让路。斜画两侧的间隙通常不等宽,较密的一边收拢部件,较空的一边给主笔留出位置。
宽厚波画分布在不同高度,打断了细横连续平直的走向。各字沿行列接续,长短笔又分出轻重,整篇的节奏由两层安排共同维持。
《礼器碑》中的细画与长尾
实物图版漢禮器碑(一) 軸|本幅 165×76.8 厘米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局部中的“君”上半部笔段较多,几道细横紧凑相接,下方的“口”留下小块空白;右侧的“王”只用几笔,三横之间的黑底明显开阔。最下方的横画又比上方两横厚重,把字托住。两字繁简不同,都把较醒目的分量留在外围,内部细线仍各有间隙。
《礼器碑》的撇与波画还有方向上的对照。左边斜画向下切出,右边尾部向横向铺展,两端构成不对称的支撑。字心压在它们之间,上方较密,下方较开。这种结构即使缩小到整碑图里,仍会显出宽展的外缘;放大后,内部细线如何避让重笔才逐渐清楚。
《史晨碑》的连贯秩序
《史晨碑》前面刻建宁二年,即公元169年鲁相史晨奏请孔子祭祀的文书,后面记他于建宁元年到任、拜谒及修治孔庙等事。前碑说孔子旧居尚无公费供给的酒脯祭祀,史晨先“自以奉钱”备办,又奏请比照社稷祭祀的办法供给。后碑将办理和集会记下,并说“刊石勒铭,并列本奏”。奏文与记事因此同石保存,前碑反复出现臣晨、顿首等字组,整齐行列容纳了较长的正式陈述。5
“臣晨”“顿首死罪”等字组隔数行再出现,基本形态相近,笔段长短、空白大小稍有调整。字的分量较接近,横势展开从容,粗细反差也小于《礼器碑》。反复用语在近似字位中接续,使长篇奏文保持连贯。
《史晨前碑》的整齐字行
实物图版漢史晨前碑 軸|本幅 170×82 厘米
馆方录文(纪日据图校一字)
首行纪日为“三月癸卯朔,七日己酉”,馆录“七月”的月据原图改为日;方框标残字,括号为馆录补释。
尺寸范围按藏品著录;高×宽。尺寸来源
《史晨碑》的上下叠置部件在相近字高中分配层次,左右部件借高低差相接。行间形成较均匀的纵向空白,字与字之间保留适度间隔,读者在长篇中容易找到下一字的位置。
《史晨碑》的波尾通常同字身相称,中间横画到外部主笔逐层加重,轻重变化较温和。它与《乙瑛碑》都有稳定字位,主要笔段的饱满程度、内部间距各有差别;同《礼器碑》相比,粗细反差则较小。
《曹全碑》的舒展
《曹全碑》立于中平二年,即公元185年,颂述郃阳令曹全的家世、任职与政绩,也记汉末地方战乱。原碑明代出土,今藏西安碑林。本篇采用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明拓册页,原拓经剪裱,长篇分成可以翻读的小开;开头字组较完整,能细看笔画与部件间距。6
《曹全碑》常将细横、细竖聚成主体,再伸出一横或一组撇捺。字心紧密,外缘宽展,线条到末端逐渐铺开,粗细转接舒缓。长笔四周又有较大空白,字身因此显得轻盈、开阔。
《曹全碑》明拓册页开篇
实物图版曹全碑明拓册页
图中选读
选读据本图所示字列。开篇语境、碑名及册页来源见正文注1、2、6。
册页开头的“君諱全字景完”中,“君”的三道横画略带弧势,长撇向左下缓缓展开,下方的“口”写得宽而扁。“全”上面的两笔向左右分开,下面数横集中在字心,末横又伸长承托。两个字都把较密的短画收在中间,外围长笔腾出宽阔的余地。
“君”的“口”偏在右下,与左边的长撇隔出一块黑底。撇画末端略加厚,形成左边的着力处;“口”的下横在右边相应承托,左右高低错开。上下部件连接得近,字的宽度主要由长撇和较宽的“口”展开,轮廓因而显得低平、舒缓。
“君”“全”与“字、景、完”
实物图版曹全碑明拓册页
本图选字
选读据本图所示字列。开篇语境、碑名及册页来源见正文注1、2、6。
“字”与“完”同有屋盖,下部构形不同:“字”的子部较简,横画从中部左右伸出;“完”的元部有两条分开的脚,底部空白敞开。屋盖宽度及其下方间距随下部调整,相同偏旁因所包的内容不同,字内空间也各不相同。
“景”又提供了上下叠置的例子。上部“日”包含一个较小围合,下部笔画向两侧铺开,两部分以窄处相接。上方需要写得清楚,下方承担较多外伸,整字没有因层次多而被拉得过长。册页把它与“字”“完”连在一列,收紧与放开的不同安排随文字次序逐个出现。
接下来的“敦煌效穀人也”说明籍贯。笔画少的“人”“也”与前面复杂的“敦”“穀”在同一列中相继出现,字形密度骤然改变。繁字的短画靠近,白线较密;简字由少数较长笔段撑开,黑底更多地从字内穿过。隶书长篇的疏密因此与汉字本身的繁简紧密相连,书写者通过字径和留白,让差异接得从容。
《曹全碑》的一些折转,外侧轮廓缓缓改向,厚薄衔接自然;《张迁碑》较多方折、顿挫,轮廓转向更明显。曹碑细线聚成字心,圆转长笔又伸向外围,通常所谓“秀丽”,同这些轻重和伸展的安排有关。
《曹全碑》的长横伸近行间,邻行相应收住短画;上下字也留有余地,斜笔伸入空白后,下字从较窄处聚起。伸展的局部同收敛的邻字配合,全碑行列保持清楚,长篇中可以连续容纳不同字势。
《张迁碑》的方整与错落
《张迁碑》立于中平三年,即公元186年,颂扬张迁任穀城长时的政绩,今存山东泰安岱庙。它比《曹全碑》晚一年,横竖相接处棱角更明显,短画与部件紧密搭接,字身结实、方整。相近年代的两碑,在长短笔和转折上各有选择。
方整可以从围合结构理解。转角有明确的折向,左右两边立得较直,内侧留下的空间接近方形或梯形。短横、短竖密集地聚在一起,形成坚实的字心;外伸笔画通常与这个字心保持紧密联系。一个字的边缘有时像几块长短不同的笔段搭接起来,朴实而有分量。
《张迁碑》的开篇字组
实物图版张迁碑册页拓本
图中选读
选读据本图所示字列。开篇语境、碑名及册页来源见正文注1、2、6。
《张迁碑》的方折轮廓中,上下两部分常有宽窄差:一边短画密集,另一边露出较大空白,横画起止位置参差,部件略有倾侧。厚重的笔段把字心聚住,外缘保留长短和高低的错落。传统评论用“拙”形容这种面貌,所指的正是这些未经修齐般的偏正关系。
开篇“陈留己吾人也”几个字宽窄不一,短横有聚有散,长笔又在不同高度伸出。繁字聚成较厚的白色,简字用少数长画撑开,黑底随之增多。相邻字的重心略有偏移,字列依次接续,局部伸缩、倾侧使整篇显得朴厚。
“君諱遷字公方”与《曹全碑》的开头沿用同一格式,其中“君”字可以直接对照。张碑上部的几道横画较平直,横竖搭接处棱角明显,撇画向下转得更陡;右下的“口”较小,紧贴上部,字心显得结实。曹碑的横画稍带弧势,撇向左展开得远,“口”宽扁,内外空白顺着横势打开。从这个字延伸到整开册页,曹碑的长线舒展、圆润衔接与张碑的厚短笔段、方折搭接不断出现,两碑相近的字形逐渐呈出不同气质。
康有为《广艺舟双楫·本汉》将《曹全碑》归入“秀韵”,将《张迁碑》归入“凝整”。曹碑细线配舒缓长笔,外围空白较开;张碑短画搭接紧密,字心集中。两种评语可同这些点画、空间安排相互参照,共同的横势与主次关系又让它们都保持成熟隶书的特点。 〔书论〕
临写曹碑,长笔从密处送出,须同内部短画配合;临写张碑,方折搭接也要为字内留下空隙。曹碑的舒展、张碑的凝重,都有部件和空白支撑,每笔写得一样轻细,或所有转角一律加粗,都会削弱这种配合。
“公”“方”笔画较少。“公”上部向两边分开,下部围出一小块空白;“方”用横、斜画和折转建立方向,一笔稍斜就会改变轮廓。少量白线同较大黑底相邻,使这类简字与附近繁字的疏密差别更明显。
山壁上的长线
《石门颂》刻于建和二年,即公元148年,原在褒斜道石门崖壁上,今存汉中市博物馆。文中记杨孟文屡次奏请疏通道路,“有司议驳,君遂执争”,后来得以修通;汉中太守王升再勒石颂功。刻字随可用岩面铺开,字位较宽松,长笔有时伸出很远,摩崖保留了不同于整齐碑身的安排。7
整幅拓片中,各字的大小、长短差别较大,字列仍然从右向左依次展开,局部距离却变化明显。有的字主体较小,一根长竖垂入下方;有的字横向开张,占据较宽位置。线条常显得细长而舒展,弧线的转向比较从容。与《史晨碑》放在一起,《石门颂》的字位更加疏落,更多黑色空白从笔画之间连通起来。
《石门颂》全拓与陈列
实物图版汉司隶校尉杨孟文石门颂拓本
修路奏请与颂刻原文选读
至建和二年仲冬上旬。漢中太守楗為武陽王升字稚紀。涉歷山道。推序本原。嘉君眀知。美其仁賢。勒石頌德。以眀厥勳。
据台北故宫《石门颂》明拓册所附录文选读。遼通僚,楗為为郡名,通作犍为;明知通明智。此处文辞见正文注7。
石门十三品
《石门颂》“命”“升”等字的垂笔特别长,伸出主体,进入上下字之间的空白。附近字的起笔和重心随之错开,字位有较大伸缩。长线使原本较小的字身占据更高的范围,整列高低的变化也更明显。8
长横与斜笔也伸入行间,有些字群靠近,有些地方空白较大。长笔的起止同邻字前后相应,疏密因字的伸缩而变化,摩崖的宽松又包含了局部聚拢。
“隶中草书”形容《石门颂》的流动和伸缩。构形、主要点画属于隶书,字身有倾侧,长线相互呼应,字位又疏密不齐。同属汉隶的横势、波画,在摩崖上有了更大幅度的变化。
摩崖的观看还连着道路环境。文字刻在通行之处,山壁提供它的背景,石面形状和起伏参与了篇章的边界。移入博物馆以后,原刻与拓片可以并看:前者保留岩石的厚度和表面,后者让整片字行在黑白之间显出。原物与平面图像分别呈现了这件刻石的空间和文字。
几通汉碑放在一起
两碑同字:“君”
实物图版曹全碑明拓册页
本图选字
选读据本图所示字列。开篇语境、碑名及册页来源见正文注1、2、6。
张迁碑册页拓本
本图选字
选读据本图所示字列。开篇语境、碑名及册页来源见正文注1、2、6。
曹、张两碑的“君”字构形相同,宽窄、转角与空白的差别因而较容易比较。一根长画放在字底,可以承托主体;从中部伸出,则可能打开一侧的空白;向右下送出,又会改变外轮廓。风格由笔段、构形及相邻关系共同形成,单根线的粗细只说明其中一部分。
到了字行,孔庙三碑的字位较稳定,《曹全碑》在整齐排列中容纳宽扁长笔,《张迁碑》以大小、偏正作局部变化,《石门颂》的疏密伸缩更大。各碑的单字分量同整篇密度彼此影响,从局部看到的长短、轻重,也须在全幅中彼此协调。
从整碑读到几个字
拓印使孔庙、城邑和山道上的文字进入书斋,剪裱册页又便于反复近看、并排比较。碑的原始用途之外,笔画与结体逐渐成为持续取法的内容。清人广泛访拓、考释、临写汉碑,康有为论取资古法时说“必自本原于汉也”,隶书创作也因多种碑本而有了丰富参照。9
临习某碑,会逐渐熟悉它常用的长短比例与点画分量;把单字连成篇幅,又需要处理主笔相让、繁简字交替与行列接续。局部的用笔安排由此进入整篇,与临写一个孤立字所需照顾的范围有所不同。
同在二世纪,守庙奏文、地方官颂碑与山道摩崖,已用成熟隶书写出不同的分量、结构和行列。简牍中的省并继续发展,郑重刻石又使书家充分经营长笔与字位。后来临习者能够从几通年代相近的汉碑中选择多种方法,汉隶的丰富也因此长期保留下来。
回到图中看一遍
- 《乙瑛碑》的整拓与字群 ↗
碑面与章法
整拓保留碑面行列,局部图便于辨认字内安排。《乙瑛碑》各字占位较均匀,行间通道连续,长横与撇捺从字心向外开展。把两种尺度连着看,可以理解饱满的单字怎样进入稳定的长篇。
- 《礼器碑》的“君”“王” ↗
细画、波尾与主笔
隶书主笔的醒目需要附近短画配合。《礼器碑》“君”的细横在上部聚拢,“王”的三横分出轻重,较厚的底横承托字身。细线间较宽的黑底与波尾旁变窄的空隙,形成同字内部的松紧转换。
- 曹碑与张碑的“君” ↗
同字比较与方圆
同字相较,可以把构造相同与处理不同分开。曹碑长撇舒缓伸出,口形宽扁;张碑撇势较陡,口形较小并贴近上部。圆转、方折与空间疏密共同形成轻盈或凝整的效果,不能只用单一粗细概括两碑。
- 《史晨前碑》的字行 ↗
字位与繁简相容
稳定字位并不要求每字具有相同内部密度。《史晨前碑》把上下部件分层安放,左右部件借高低差相接,繁简字以接近的分量排列。行间纵向空白较均匀,长篇奏文因此容易持续追读。
- 《石门颂》的全拓与石面 ↗
摩崖与长笔伸缩
摩崖刻在山壁上,可用岩面影响篇章边界。《石门颂》的字位较疏落,长竖从较小主体向下延伸,附近字位为它留出余地。全拓交代字行关系,原石照片补充岩面形状,两者共同说明长线所处的空间。
文献注释
- 《曹全碑》开篇“君讳全,字景完,敦煌效穀人也”,本篇图6所用册页可见;《张迁碑》开篇“君讳迁,字公方,陈留己吾人也”,见图8。两碑先以名、字、籍贯介绍碑主,再追叙家世与事迹。曹碑碑阴记属下王敞等共刊石纪功及出资者,西安市纪委网站所载曹碑介绍亦列这一内容。本篇曹碑册页原出处;张碑册页;曹碑题名与出资记述。 ↩
- 东京大学综合图书馆《张迁碑》,请索号A00-6261,登记号B7874,记为折帖装拓本,渡边信旧藏,原题“汉故穀城长荡阴令张君表颂”;原碑年代列中平三年二月,公元一八六年。正文所说穀城长、荡阴令,均见这一题名。册页题名及编目。 ↩
- 《乙瑛碑》台北故宫本,故帖000111N000000000。奏文起“司徒臣雄,司空臣戒稽首言”,引乙瑛上请“庙有礼器,无常人掌领”,下奏请置百石卒史一人,接“制曰可”。选任条件有年四十以上、经通一艺、能奉先圣之礼等,随后记选孔龢上报。拓本录文末“后汉钟太尉书……张稚圭按图题记”为宋嘉祐七年题记。上请、批复、选任和后代题记。 ↩
- 《礼器碑》记“君于是造立礼器”,又记“修饰宅庙,更作二舆”,末列官吏姓名及五千、五百、二百等出资数,碑阴、两侧也刻题名。本篇图3保留碑阳释文。北京故宫《礼器碑》记录其立于永寿二年,并说明所藏为晚明拓本,另著录阴侧;正文用的图像为台北故宫本,藏本信息分别列于图下。北京故宫相关拓本与立碑年代;题名与钱数所在各面。 ↩
- 《史晨前碑》载“臣即自以奉钱”,说史晨先拿俸钱备供;后文奏请用王家穀春秋行礼。前碑拓本的臣晨、顿首死罪等语多次出现。《史晨后碑》起建宁元年四月到官,记拜谒、祭礼集会及修治,明说“刊石勒铭,并列本奏”。两面文辞所述各有次第。前碑奏文;后碑记事。 ↩
- 中研院历史文物陈列馆《汉曹全碑》,登记号25512,记立碑于东汉中平二年十月,明万历间出土,今存西安碑林。正文采用的图6明拓册页开头保留完整名籍和家世字组:右页逐列为“君讳全字景完”“敦煌效穀人也”“其先盖周之胄”,可与字形分析对应。原碑年代、出土和藏处;本篇册页来源。 ↩
- 《石门颂》记杨孟文“数上奏请,有司议驳,君遂执争”,后述汉中太守王升“涉历山道,推序本原……勒石颂德,以明厥勋”。前者是被颂扬的奏请者,后者主持后来颂刻。原句据台北故宫明拓册所附逐开释文,与洪适《隶释》卷四此篇可对读。明拓册与录文;《隶释》本篇。 ↩
- 中研院历史文物陈列馆《石门颂》,登记号18347-2,年代列建和二年,并特别举命、升的长垂笔,释隶中草书之称。国立历史博物馆藏全拓编号10716,馆方说明也列这两字,另记原石因水库工程迁藏汉中。长垂笔与字位说明;本篇全拓馆录。 ↩
- 康有为《广艺舟双楫·本汉》开头主张取资汉魏书法,接“今欲抗旌晋、宋,树垒魏、齐,其道何由?必自本原于汉也”。下文按駿爽、疏宕、高浑、丰茂、华艳、虚和、凝整、秀韵分列汉碑。清人取法汉碑,既重追溯用笔,也利用不同碑本的多样风格。《本汉》取法主张与分列诸碑。 ↩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下列记录说明图像出处与许可;历史背景、释文和版本的进一步资料列在延伸阅读中。放大窗口可查看原图与取图位置,局部展示按来源图像的清晰度控制尺寸。
- 漢乙瑛碑 軸
- 石门十三品 石门颂.jpg
Wikimedia Commons所列原作忠实复制图或开放照片;原物与版本信息见正文和图注。 K.Y.K.Z.K.。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SA 4.0。
- 漢乙瑛碑 軸
- 漢禮器碑(一) 軸
- 漢禮器碑(一) 軸
- 漢史晨前碑 軸
- 曹全碑明拓册页
原碑185年,馆藏册页著录为明拓(1573—1644);原拓经剪裱成册。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World Digital Library / Library of Congress。图像与来源记录 ↗ · Public domain / Free to use and reuse。
- 张迁碑册页拓本
原碑186年。本图为东京大学藏折帖装拓本,非后世临写。按馆方条件标注藏处、出处与局部裁切。 东京大学综合图书馆藏,A00-6261;渡边信旧藏。图像与来源记录 ↗ · 开放使用(馆方使用条件)。
- 汉司隶校尉杨孟文石门颂拓本
东汉148年摩崖的拓本;采用馆方公开的全拓图像。 國立歷史博物館藏,館藏編號10716。图像与来源记录 ↗ · CC BY。
台北故宫图片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图像,按CC BY 4.0署名。标为CC BY-SA的照片及其局部沿用原许可,转载时保留作者、出处、许可与裁切说明。公共领域及CC0图像的来源同样列明。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 中文书籍华人德《中国书法史·两汉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按两汉书写的时代、材料与用途展开,适合补读汉碑、简牍和早期草书之间的关系。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馆藏与释文台北故宫:《乙瑛碑》《礼器碑》《史晨碑》
本篇孔庙汉碑的图像与释文依据。此链接进入《乙瑛碑》,另外两碑的独立记录见上方图像来源。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拓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曹全碑》明拓册页
世界数字图书馆公开的完整册页,著录拓本年代1573—1644。可以从本篇开头字组继续逐开阅读。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拓东京大学综合图书馆:《张迁碑》
渡边信旧藏折帖装拓本。正文与篆额均可逐开查看,适合与曹碑比较共同字组。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馆藏资料史语所历史文物陈列馆:《石门颂》
介绍摩崖、年代与长垂笔,可对照本篇原石陈列和全拓。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专题研究台北故宫:古道摩崖与石门十三品
把刻石放回褒斜道与交通历史,适合补读本篇山壁和道路的关系。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中文教学资料国家教育研究院:隶书欣赏及实作
结合点画、结体与汉碑范本练习观察。可按熟悉的碑名查阅,配合原拓阅读。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书论原文康有为《广艺舟双楫》
《广艺舟双楫·本汉》:“虚和则有《乙瑛》《史晨》,凝整则有《衡方》《白石神君》《张迁》,秀韵则有《曹全》《元孙》。”下文又说“《孔宙》《曹全》是一家眷属,皆以风神逸宕胜”。这些分类将汉碑列成多种取法对象;正文用两个君字及相邻字群说明曹、张各自的轻重与疏密。《本汉》原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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