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门书家的往来
王宠写信给文嘉,催送画扇,请补齐印章、诗句,又索取文徵明许诺分赠的茶叶。他向经手茶叶的文嘉打趣:“平生人品,全在这遭上见,不要小器耳。”数十字疏疏写在窄纸上,署名、称谓另占短列。诗画、用印与日常馈赠同在一封短信中,书家交往的亲近口吻也保存在字里。1
吴门即苏州。明代中期,文徵明、祝允明、王宠、陈淳等人在此交游、赏画、学书,彼此借看作品,临摹后再写下品评。这些关系使古帖、名迹和新的书迹在相识的人之间流传,也为各人提供了不同的取法机会。吴门书法的繁盛,既有地方交游的支持,也有书家对古法各自的选择。
交往留下的作品大小悬殊。王宠短札本幅只有26.7×15厘米,文徵明七言诗轴高343.8厘米,陈淳又在四米余长的画卷拖尾写大草。尺牍适合手边展读,诗轴悬挂,横卷逐段展开,字径、列距和长笔所能伸展的空间各不相同。相近的法帖经验,进入不同用途的作品,也会改变书写面貌。
王宠致文嘉:完整尺牍
完整本幅元明書翰第六十四冊 冊 明王寵尺牘第四則|本幅 26.7×15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原帖全文与款识
释文据馆藏著录,沿用原字,句读供阅读。图像由右向左读列。
大字诗轴里的伸展与收束
文徵明《书七言律诗》轴录自作《奉天殿早朝》,起“月转苍龙阙角西,建章云敛玉绳低”,写仪仗、朝班及翰林院拟诏的工作。纸本343.8×99.5厘米,馆方估计字径约二十五厘米。几列大字在三米余高度中展开,长横、斜笔伸到列间,较密部件聚在字心。2
开头“月”轮廓纵长,“转”“苍”“龙”聚起较多点画,“阙”的门框包住内部短画。繁字的外伸长笔旁边留着空处,简字也各按字形伸缩。列的外缘不断起伏,字心大体相接,纵向行列保持清楚。
文徵明七言律诗轴:完整本幅
完整本幅明文徵明書七言律詩 軸|本幅 343.8×99.5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原帖全文与款识
释文据馆藏著录,沿用原字,句读供阅读。图像由右向左读列。
这件大字行书取黄庭坚的字心紧、主笔长,部分横画、撇捺从密处伸向宽阔白地。文徵明保留清楚的部件和较完整的起收,繁字收拢,长线转接平顺。同他的小楷相比,大字把伸展距离拉长,单字的疏密差别也更醒目。
诗用“玉绳”星、“雉尾”仪扇写早朝景象,末联“日高归院词头下,满袖天香拆紫泥”,转入翰林院接到命题、起草诏敕的事务。七言诗句写进字列,有的在一列中连续,有的跨列接下;诗中的顿挫与书写中长笔、密字的分合,各按自己的次序展开。3
诗轴左末列写“下满袖天香拆紫泥”八字,下方侧旁署“徵明”。“下”承接前列“词头”,两句诗至此结束。末列较短,左下余白增多,“泥”收笔后接细小署名,正文的大字和落款的细笔在此分开。4
大字要写得开阔,须有笔画伸出,也须有部分收在字心。文徵明把繁字的短横、点画聚在中部,撇捺、斜钩向外展开;若各部件均匀铺满,长笔的伸展会失去衬托,字也容易松散。密处压紧、疏处放开,笔画的长短才有相对分量。
“老幸缀行班石陛,谬惭通籍预金闺”中,左右、上下结构交替。“缀”“谬”短画较多,若都写重容易聚成墨团,原作把部分笔段收细,交会处留下窄白;“行”“石”较简,末笔展开。繁密字的内空与简字的主笔一起维持整列的轻重。
“通籍预金闺”的疏密
实物图版明文徵明書七言律詩 軸|本幅 343.8×99.5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老幸綴行班石陛。謬慚通籍預金閨。日高歸院詞頭下。滿袖天香拆紫泥。
字径扩大,笔毫铺开的面积、转弯的距离也随之增加。文徵明写长画时仍在关键转向处收笔,宽线内部有明确去向;笔画从紧密字心伸出,经过较长路径后再收束,下一字又按新的方向起笔。大字的开张需要整段笔路的控制,单把末端拉长,难以写出同样的力量。
《岁暮天欲雪》的宽窄
《书五言律诗》轴本幅191×72.2厘米,诗为文徵明替人作《溪山欲雪图》所赋,起“岁暮天欲雪,郊原风色饶”。山寒、树暝之后,写“野火照茅屋,归人争断桥”,末以新句难觅收住。四十字写在较宽的纵幅中,长画有较多横向伸展的余地,繁简字的体量也相差明显。5
《岁暮天欲雪》:完整诗轴
完整本幅明文徵明書五言律詩 軸|本幅 191×72.2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开头“岁暮”较宽,“天”两斜笔展开,“欲雪”又收拢。“郊原风色饶”字势偏向不同方向,右列外缘有多次收放。写到“归人争断桥”,繁简变化与字形大小交错:“归”“断”虽然笔画多,也须在有限字位中收紧,周围长笔才有伸出的空处。
相邻字多有间隔,收笔与下一字起笔的方向接近,行气靠字势、位置相接。“窗前有新句”在倒数第二列,“有”的横、撇越过月部,“新”左右分开,“句”的弯钩围住口部。最后一列另写“欲觅已寥寥”,列长缩短,侧旁署名,空白也增多。6
诗轴左侧“有新句”
实物图版明文徵明書五言律詩 軸|本幅 191×72.2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有新句。
“山寒增突兀,树暝入萧条”跨前两列写下。“山”笔画少,轮廓低而宽;“寒”上部短横聚密,下部撇捺又打开。少画字若一味缩小,容易夹在繁字中显得轻弱;“山”横向展开,与周围密字的分量相称,简笔也能撑住一处字位。
小楷与大字之间
文徵明年轻时从李应祯学书,后来广临晋唐小楷、宋人行书,也写章草,兼善多体。小楷要在细窄间距中分清繁笔,大字则须让主笔伸展、密处收紧。两种尺度都重视点画起收和部件位置,字径改变后,用笔幅度与内部留白又须重新安排。7
董其昌评文徵明学智永《千字文》,称“尽态极妍”而尚未“得神得髓”,又说所见赵孟頫临智永更胜。他把形式精美与传达古人精神分开衡量,借赵孟頫临本说明自己更推重什么。文徵明的大字诗轴则有另一种经营:紧密的部件配长画,字径扩大以后,清楚的转折和相称的留白依然贯穿全幅。8
临写文徵明大字,繁字内部的清楚尤其费力。笔毫铺开以后,交叉处容易变厚,细小内空随之缩窄;收紧短画时又要让长撇、斜钩顺利伸出。字心与外伸笔画须相互配合,单看外轮廓的大小,容易忽略密处细笔承担的作用。
《相与观所尚》联
祝允明字希哲,号枝山,擅长行草,楷书也有深厚功底。行书联“相与观所尚,时还读我书”,每条本幅111.8×25.9厘米,各五字纵排,左幅“读”旁小署“枝山”。字数少,单字长短、宽窄和重心的移动就直接改变整条的外形。9
右幅“相”较宽,“与”收窄,“观”繁笔左右展开,到“所”“尚”又换成较疏的结构。左幅“时”“还”“读”接连转向,“我”“书”的笔势渐开。上下字各按繁简安排大小、距离,左右两条以相近字径、墨量相应,字位略有错落。
祝允明《相与观所尚》联:完整双幅
完整本幅明祝允明行書五言聯 軸|本幅 111.8×25.9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还”的走之、“我”的斜钩经过较长路径后收束,转折处较重,接笔渐细。主体结得紧,外伸末笔旁边留有内空。祝允明把行草中的转向、提按写入少字联语,厚笔与细线的交替使各字都能写足,又接得上前后笔势。
两幅首字的主体位置相近,“相”木旁向左伸,“时”日旁收紧,右部向下引出。“观”“读”繁笔集中,邻近“与”“我”的长笔较疏;五字之内,墨量和内空已经变换数次。单字的开合与相邻空白一起安排,短联也有连续起伏。
末字“尚”“书”写得较宽,字底稳住下缘。“尚”上部短画分开,下方口形围合;“书”横画层叠,左侧一笔较细,底横分量较重。两条在末字下方留下余白,小款落在左幅中段侧旁,正文的十个字占据主要幅面。
古诗卷中的多种笔势
长篇更能容纳祝允明多方面的字法经验。章草较独立的字形、横向收尾,能同今草的连续笔路相接;密集草字之后,笔画较完整的字又使字组断开。连接与停顿相间,迅疾细线旁有短促厚笔,长卷的节奏随着所采用的字法改变。
《停云馆法帖》第十一册保存祝允明《古诗十九首》及诸家题跋。祝自记到文嘉读书房,用案上的纸笔写完十九首,所用纸为“高丽茧”;纸有余,又附《榜枻歌》《秋风辞》。一件后来受重视的长篇,起于友人案头的纸笔,书写经过连同品评一并传刻下来。10
1526年端阳,王宠题道:“宠从休承处持归,临摹数过,留案上三阅月,几欲夺之,以义自止。”休承即文嘉。他将借得的祝书放在案上三个月,反复临写,称其“翩翩然与大令抗衡”。赞美的对象是可以一再展读、临摹的具体作品,师友间的推许也伴着实际学习。11
顾璘说“拘则乏天趣,纵则失矩度”,又提出“必有完字具于胸中,则下笔之际,自然从容中道”,称祝允明、文徵明得此法。熟悉完整字形,才能在省并、连写时保持部件关系;落笔又须随字势转换,免得每个字都受固定轮廓拘束。他赞许的从容,兼有字法熟练和临场变化。12
王宠短札的疏淡与空白
王宠(1494—1533)字履吉,号雅宜山人,比祝允明、文徵明年轻,与两人往来密切。索扇、索茶札本幅26.7×15厘米,文字写得疏,正文末接“宠再拜”,受书人“休承先生”另列。开头催扇,后半索茶,亲友间不必详说缘由,一句话就转入下一件请托。
“画”“扇”繁笔间留有明显空隙,“来人”斜笔写开,字身稍宽。“茶叶”“君手”有断有连,字间留白较大;较淡笔段又透出纸色,整封信显得轻松。字数虽少,大小、间距仍在小幅改变,疏排的字列由这些接应连贯起来。
“平生人品”至署款
实物图版元明書翰第六十四冊 冊 明王寵尺牘第四則|本幅 26.7×15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望大恢宏量。平生人品。全在這遭上見。不要小器耳。寵再拜。休承先生。
王宠的“拙”见于短笔、疏开的交接和不完全匀称的外形。笔在短距离内换向,有些转角保留折意,左右部件也分得较开。字法关系清楚,笔画收得含蓄,熟练之处藏在部件的接应和空隙安排中,外形少了圆滑、整饰的意味。
信称“令尊许分惠茶叶”,又说“此必出君手”,文嘉要经办父亲答应分赠的茶。索画扇则要求“印章诗句俱要完成”,诗句、印章齐备后再交来人带回。书画作为礼物送出,题诗、用印也关系到作品是否完备,熟人会催问、请补,不只等待一张画好的扇面。
“感感”致谢后,话题转向茶叶;“望大恢宏量”再接“不要小器耳”,玩笑落在请多分一点茶上。“宠再拜”“休承先生”保持书札礼式,字号略有收小,称谓另占短列。日常口吻与敬语相接,疏排文字也为末尾署名、称谓留下了位置。
王宠小楷《摹东方朔像赞》本幅25.4×9.4厘米,临写旧传王羲之名作,结字也疏阔,交接处常留细白。两个笔段稍有错开,密部件之间就露出空隙;较含蓄的笔端与圆弧形轮廓相配,字形清淡而有支撑。小楷较完整,短札草法较多,疏开交接的习惯在两类书体中都能运用。13
留白的位置很小,也会改变整个字的墨量。横竖交会处完全填实,墨容易聚重;两笔稍稍错开,细缝与部件内空相接,繁字也显疏朗。王宠控制短笔的落点、长度,让疏开的笔画仍可相互呼应,宽松字形因而保持完整。
短札中索茶部分字数较多,字身收小,行距保持宽松。临写这种小字,横画多伸一点,就会改变邻部间隔;细线写得过粗,又会填掉白隙。疏淡需要准确落笔,字径越小,长度、落点的一点偏差越容易影响内空。
陈淳大草的笔势与转向
陈淳(1484—1544)字道复,号白阳山人,曾从文徵明学书画。《写生》卷署1538年,前绘多种花卉,后接草书七言古诗。画本幅34.9×253.3厘米,草书拖尾34.9×428.3厘米,中间以隔水相接。展卷从折枝花卉转入浓墨大草,纸高相同,画面和字组的疏密明显改变。14
诗起“东风飘飘不绝吹,游蜂舞蝶相追随”,写花色纷披、列筵宴饮,末说“花开花谢寻常事,宁使花神笑侬醉”。每列一至三字,大小、倾斜和线宽变化较大。“风”下部向外回转,“不绝”又收小、转窄,宽厚墨面中露出顺笔路延伸的白线。15
陈淳草书的开篇字组
实物图版明陳淳寫生 卷|本幅 34.9×253.3 厘米;拖尾 34.9×428.3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馆藏释读开篇为:東風飄飄不絕吹。
四米余拖尾中,大弧旁常有小字收在侧边,饱满墨面接着枯白笔段,列宽随字组改变。一个字的长线伸出,到了下字须重新收拢,旁列也要留得下;圈的内空、转紧处的幅度和出锋方向因此相互牵制。大草的放开同字组、列间的安排紧密相连。
前段牡丹、兰、竹、栀子、荷花、水仙、山茶以折枝形态高低错落,墨面多集中在花叶之间。到草书段,单字大幅铺开,长弧、密字团与细线在整幅高度中接连出现。书画同由陈淳用笔,花叶的淡墨、勾线与草字的厚笔各占不同位置,用墨的变化随所写形态展开。
“风”字弯笔中的白线沿转向延伸,墨线外缘连续,内部笔毫已分成几束。较窄的“不绝”字组与宽大回环相邻,厚笔忽然收细,字内纸色扩大。枯白保留了分毫行进的痕迹,长线转过弯以后,内外的方向仍相应。
“高堂列筵散罗绮”附近,厚笔与细长弯线接续。“散罗绮”一列大弯较多,旁边“春无比”收成密字组,字列外缘随之伸缩。宽笔内部有分毫白线,细线又穿入较大空圈;字内纹理与字外留白一起改变黑白分量。
“散罗绮”与“春无比”之间
实物图版明陳淳寫生 卷|本幅 34.9×253.3 厘米;拖尾 34.9×428.3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高堂列筵散羅綺。朱簾掩映春無比。歌聲貫耳酒如澠。
纸面、含墨量与运行过程都会影响枯润。长笔行进时墨量渐减,铺开的笔毫露出细白;蘸墨后,笔段重新饱满。陈淳让浓墨、枯线同字形大小交错,重处接得出细线,疏处又由大弯撑开。枯笔中的方向与饱墨处的转接同样清楚,全卷的连贯也靠这些变化维持。
陈淳在祝允明卷后称文徵明为师,说自己听他谈笔意,“恨莫能从也”;又并举祝、文,称两人足以抗衡。他自己的草书保留更多分毫、枯白,字径和倾斜变化也较大。师友间共同临古、互相推许,并未规定一套相同写法;各人熟悉的笔势与所用幅面,使相近学书经历发展出不同取向。16
《停云馆法帖》的传播
《停云馆法帖》把吴门的收藏、临习经验转成可以拓印的书学材料。文徵明辑选,文彭、文嘉摹勒,刻工将字迹镌入石面。1537至1560年间陆续刻成十二卷,古代名迹之外,也收入祝允明等同时代书家的作品。熟人之间借看的墨迹,经这一家人和刻工的经营,得以传到更广的读者手中。17
摹勒、镌刻、传拓也会改变字迹。墨的浓淡转成黑底白字,细牵丝、枯白保留多少,要经过摹者、刻工的判断;字的外形、部件关系和相邻字的接续则可循拓本学习。卷后诸跋一同刻入,后人得到的不仅是祝书字法,还有顾璘对天趣、矩度的衡量和王宠借阅临摹的记录。
王宠催文嘉送扇、分茶,也从文嘉处借祝允明的长卷;陈淳、顾璘在同卷后写下判断,文氏父子后来又把书迹、题跋刻入法帖。日常馈赠、收藏和临习之间有具体的人在递送作品,品评随着书迹流传。吴门书法因这种长期往来获得共同的学习条件,各人的用笔、结字又在一次次写信、录诗和临古中形成区别。
完整图版与释文
陈淳草书拖尾
从“东风飘飘不绝吹”至纪年与署款的完整草书拖尾,共十二段。前面花卉画本幅高34.9、长253.3厘米;草书拖尾高34.9、长428.3厘米。












明陳淳寫生 卷 Sketches from Life|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 · CC BY 4.0。原图分段展示。
回到图中看一遍
- 三米余的文徵明诗轴 ↗
字径与幅面
本幅高343.8厘米,字径约二十五厘米。繁字短画聚在字心,少数长笔伸入列间;局部放大适合看起收,完整本幅保留长笔在整轴中的分量。比较巨轴与小楷,须连着原尺寸理解用笔距离。
- “相与观所尚”联 ↗
两条字列的对应
两幅各五字,“观”“读”较密,“与”“我”的长笔较疏,字位随繁简略有错落。左幅“枝山”款在“读”旁,末字“尚”“书”较宽,下方留出余白。
- 王宠索茶札 ↗
疏淡与字内留白
“画”“扇”等繁字内部留隙,“来人”斜笔展开,索茶段字数增加而行列仍疏松。可分别看笔画交接处、部件之间和字外距离,辨认空白的层次;疏淡不仅涉及墨色浅,也涉及这些位置安排。
- 陈淳“散罗绮”与“春无比” ↗
大草中的枯白与字组
“散罗绮”弯笔宽阔,邻列“春无比”收成密集字组,宽笔内白线顺转向延伸。枯白是笔毫分束留下的线内痕迹,字组大小则涉及占位;两者在相邻数列中交替,宜连同空圈一起观察。
文献注释
- 王宠原札:“画扇即乞付来人,就烦印章诗句俱要完成,感感。令尊许分惠茶叶,此必出君手,望大恢宏量。平生人品,全在这遭上见,不要小器耳。宠再拜,休承先生。”休承为文嘉的字,文嘉为文徵明子。感感是致谢语,这遭即这一次,宏量在索茶语境中是请多分一些的玩笑。馆藏本幅26.7×15厘米。原札全文、署款和尺寸。 ↩
- 2014年9月国宝指定公告将此诗轴定为文徵明自书《奉天殿早朝》,纸本343.8×99.5厘米。台北故宫馆藏说明估计每字高约二十五厘米,并指出大字取法黄庭坚。原末款仅“徵明”,未署年。自作诗题、幅面和巨轴性质;完整诗文、款署及字径说明。 ↩
- 原轴前四句:“月转苍龙阙角西,建章云敛玉绳低。碧箫双引鸾声细,彩扇平分雉尾齐。”末四句:“老幸缀行班石陛,谬惭通籍预金闺。日高归院词头下,满袖天香拆紫泥。”玉绳为星名,雉尾为仪仗扇饰,石陛为宫殿台阶,金闺借指宫禁、朝廷。词头为起草制诰所据的命题,紫泥为诏书封缄的典故。全诗及朝班、归院两段原文。 ↩
- 原幅右起前三列接写到“词头”,左末列为“下满袖天香拆紫泥”,共八个正文大字,侧下方另署徵明。词头下跨第三、第四列,诗的末联和图像的字列在这里不重合。七言轴全幅及末列字位。 ↩
- 《书五言律诗》轴,纸本191×72.2厘米,全文:“岁暮天欲雪,郊原风色饶。山寒增突兀,树暝入萧条。野火照茅屋,归人争断桥。窗前有新句,欲觅已寥寥。徵明。”馆方说明为文徵明替人作《溪山欲雪图》所赋诗。尺寸、四十字诗文及图诗关系。 ↩
- 原图“窗前有新句”在右起第三列,其中有新句居下半;右起第四列即左末列为“欲觅已寥寥”,更低处侧署徵明。局部选图截取有新句,完整本幅仍保留后接诗句与落款。五言轴原幅的字列顺序。 ↩
- 台北故宫五言诗轴说明:文徵明(1470—1559)初名璧,字徵明,自号衡山;少从吴宽学文、李应祯学书、沈周学画。其书兼善多体,中年以王羲之为主干,晚年大字行书更取黄庭坚。师承、生平及大字取法说明。 ↩
- 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一《评法书》:“文待诏学智永千文,尽态极妍则有之,得神得髓,概乎其未有闻也。尝见吴兴临智永,故当胜。”文待诏为文徵明,吴兴为赵孟頫,千文指《千字文》。这段具体比较二人临习智永。评文临智永及赵临本上下句;卷一原书。 ↩
- 祝允明《行书五言联》为两轴纸本,单条本幅111.8×25.9厘米,文字“相与观所尚,时还读我书。枝山”。原图款在左条读字附近侧旁,作者印有希哲、祝允明印。尚在联语中指所爱好、推重的事物,还在此读作回还、回来。联语、款印、单条尺寸及两轴原图。 ↩
- 《停云馆法帖》第十一册所录祝允明自识,先称“暇日过休承读书房”,继记“纸得高丽茧,漫写十九首,遂能终之”,末署乙酉九月,即1525年。后又附《榜枻歌》《秋风辞》,记“作行草后尚余一纸,因为此二章聊试笔耳”。休承为文嘉,高丽茧为纸名。写作自识、纪年及补书两篇。 ↩
- 王宠跋:“落笔辄好。此卷尤为精绝,翩翩然与大令抗衡矣。宠从休承处持归,临摹数过,留案上三阅月,几欲夺之,以义自止。休承其再勿假人哉。丙戌夏五端阳日王宠识。”丙戌为1526年,大令指王献之,假人是借给别人,三阅月即历三个月。王宠跋原句、借主与纪年。 ↩
- 顾璘跋原段:“大抵拘则乏天趣,纵则失矩度。加之矜持又生俗气不可观。必有完字具于胸中,则下笔之际,自然从容中道。今人惟祝枝山、文衡山得此法,知音者希也。”下称所看为“休承所请枝山书古诗十九首”,并勉励休承诸人学习。完字指完整字形,矩度为法度、规矩。顾璘评语全文及所看作品。 ↩
- 《摹东方朔像赞》册本幅25.4×9.4厘米,纸本,小楷。台北故宫说明王宠(1494—1533),字履吉,号雅宜山人,书学王献之、虞世南;此册临写旧传王羲之作品,融入章草笔意,结字疏阔、交接留白。册有王宠私印、履吉父等作者印。王宠身份、取法及小楷册尺寸说明。 ↩
- 陈淳《写生》卷,纸本,画本幅34.9×253.3厘米,草书拖尾34.9×428.3厘米。画款道复,拖尾末署“戊戌冬日白阳山人道复书并图”,戊戌即1538年。拖尾为接在画幅后的题写部分,隔水为两段之间装裱的绫纸。馆方列陈淳生卒1484—1544。本幅、拖尾尺寸及作者纪年。 ↩
- 陈淳题诗:“东风飘飘不绝吹,游蜂舞蝶相追随。水花嫣然媚晴昼,深红浅白纷差池。高堂列筵散罗绮,朱帘掩映春无比。歌声贯耳酒如渑,醉向花前睡花里。人生行乐当及时,光阴有限无淹期。花开花谢寻常事,宁使花神笑侬醉。”罗绮为丝织衣物,酒如渑借河水喻酒多,侬为我。差池在此为参差、错落,淹期为延误时日。拖尾七言古诗全文。 ↩
- 陈淳跋《古诗十九首》:“余虽愚陋受教于吾师衡山先生之门,间语笔意,恨莫能从也。今吴中名书家辄称枝山、衡山二公,其抗衡者欤。休承出示此卷,不能不兴仰止之叹。嘉靖丙戌春日陈淳谨识。”衡山先生为文徵明,仰止为敬慕;题跋作于1526年春。陈淳师承自述、祝文并举及纪年。 ↩
- 北京故宫《明拓停云馆帖薛绍彭书兰亭序》介绍丛帖:文徵明撰集,文彭、文嘉摹勒,章简甫等镌刻,1537至1560年间陆续刻成十二卷、一百二十一石。摹勒为依书迹摹写上石、供刻工镌刻,传拓再用纸墨取得字形。台北故宫第十一册存祝允明及顾璘、陈淳、王宠诸跋。编选、摹勒、刻年及卷石数量;同代书家和诸跋的传刻实物。 ↩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下列记录说明图像出处与许可;历史背景、释文和版本的进一步资料列在延伸阅读中。放大窗口可查看原图与取图位置,局部展示按来源图像的清晰度控制尺寸。
- 元明書翰第六十四冊 冊 明王寵尺牘第四則
- 明文徵明書七言律詩 軸
- 明文徵明書五言律詩 軸
- 明祝允明行書五言聯 軸
- 明陳淳寫生 卷
台北故宫图像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版本,按CC BY 4.0署名。各图的具体许可列于来源记录。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 馆藏原迹明文徵明書七言律詩 軸
文徵明少见的三米余高巨轴,可见大字与小楷不同的开展。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文徵明書五言律詩 軸
字数较少的五言诗轴,便于对照繁简结构和整幅收尾。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元明書翰第六十四冊 冊 明王寵尺牘第四則
王宠写给文嘉的短札,核对扇面、印章、诗句和茶叶的请托。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祝允明行書五言聯 軸
祝允明完整楹联,适合从少数字中比较笔画与章法。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陳淳寫生 卷
绘画本幅与草书拖尾分别著录,可沿整卷比较花卉和大草。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停雲館法帖(第十一冊) 冊 明祝允明古詩十九首並跋
古诗后保存顾璘、陈淳、王宠等跋;可直接读到同时代的学习与评价。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书家论书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一
有关文徵明学智永的评论,可与本篇大字行书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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