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无俗尘》诗轴
董其昌写“山林无俗尘,鸡犬亦闲雅”,第一列从高处落下,字形有大有小,周围留着宽阔空白。旁边接“老少弄升平,槐花正黄也”,长线与紧小字团交替,末字“也”与右列“雅”落在相近高度,左侧中段另署“其昌书”。二十字诗写在近一米半高的纸上,字内、字外都有大片空处,细线经过弯转,也保持清楚的方向。1
这件《书五言绝句》轴本幅149.9×38.6厘米,纵长横窄。董其昌把正文写成两列,字的高低伸缩较大,横向占位较收敛;相邻两列的密处错开,长笔旁边常接空处。单字有偏斜、收缩,前后相接又能维持整列的平衡,疏朗的外观由许多小幅调整组成。
董其昌(1555—1636)是华亭人,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他的书法与鉴藏、题跋相互推动:他在临写中试验旧迹的笔势、墨色,再将所得写成评语。他推重古人,也不断比较、取舍,希望临作保留自己的笔调。疏开字位、提笔转向和调轻墨色,是他实现这种追求的具体办法。
董其昌《书五言绝句》:完整本幅
完整本幅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本幅 149.9×38.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从颜字到晋唐墨迹
董其昌在《画禅室随笔》中回忆,十七岁与堂兄董传绪同试,郡守因他字拙,将他列为第二。他由此发奋临池,先学颜真卿《多宝塔碑》,改学虞世南,又转向《黄庭经》《宣示表》等晋魏小楷。数年后自以为逼近古人,连文徵明、祝允明也不放在眼中。后来在嘉兴看项元汴所藏墨迹,又在金陵见到旧传王羲之《官奴帖》,才承认从前“徒守格辙”,于古人书法的神理尚未入门。2
早年碑帖训练使他熟悉点画、结字,接触墨迹又使他重视行笔时的轻重和变化。他后来反复临写颜真卿、柳公权、苏轼、米芾,尝试从不同范本中理解前人的笔法,也调整自己的习惯。“自学柳诚悬,方悟用笔古淡处”,是他另一次自述;由颜转虞、由唐入晋,并未成为一条走过后就不再回头的学习次序。3
刻帖经过摹写、上石、传拓,字形得以广泛流传,墨色深浅、笔毫聚散等信息也会损失。墨迹保留较多行笔痕迹,董其昌因而强调多看古迹,尤其留意一笔之内的浓淡、细线的转向与收笔。前人作品中很细微的差别,可能改变临写者对一个字、一段笔势的理解。4
位置、提笔与淡墨的配合
“作书所最忌者,位置等匀”,董其昌接着说“一字中,须有收有放,有精神相挽处”。他以王献之左右部件不齐头为例,推重“长短错综,疏密相间”:左右不必一样高、一样宽,上下也不必各占一半。平均分配容易使字形平直,错开部件、伸缩长短,才有较多姿态;收放之间又须互相接应,字形才能聚拢。5
《五言绝句》起首的“山”较扁,几笔聚成简洁轮廓,“林”随即加高,两木大小、高低各异。接下来的“无”“俗”“尘”又逐字改变宽度。字形纵向伸缩,列间空白大致相称,少量笔画也能构成丰富起伏。
山、林、无与老少弄
实物图版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本幅 149.9×38.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山林無/老少弄
部件错开,需要有相应支撑。一个字的短画聚向一侧,长横或斜笔从另一侧伸出,调节字形的重心;内部空白也随之变为斜长形或窄缝。“林”字两木的末笔彼此靠近,一边展开,另一边收束,高低虽异,笔势仍相牵引。董其昌所说的“精神相挽”,包含这种由点画组织起来的联系。
这种接应也发生在相邻字之间。上字向右伸,下字起笔略向左收;较宽的字接较窄的字,在列内留出一段空处。字心沿上下方向有小幅摆动,整列随字形改变宽窄,较长的笔也有伸展余地。少字长轴的清静感,包含着字位、间距的连续调整。
左列起首“老少”的长线占去较多高度,下面“弄”字突然收紧。右列相近位置由扁小的“山”进入较高的“林”,两边的收放错开,列间留出斜向空隙。单字的大小变化因而同时影响邻列,整轴的疏密须连同这些空处一起安排。
“作书须提得笔起”,董其昌接着要求“一转一束处,皆有主宰”。笔毫按得过实,转弯时容易摊成扁宽墨块;适当提起,笔毫聚拢,方向更容易调整。转、束既指笔锋收拢,也包含书写者对笔路的掌握,提笔与接下来的运行相连。6
诗轴“鸡犬亦闲雅”附近,较密的“鸡”接疏简的“犬”,短笔、弯转和斜线轮流出现。“犬”的斜笔由实转细,末端轻收;旁边草写的回环内空窄长,两侧线宽各异。细线转到窄处仍能分开,较淡的墨色也保留清楚轮廓。
“亦闲”与“正黄也”
实物图版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本幅 149.9×38.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亦閑/正黃也
提笔、按笔在连续书写中交替。笔锋按下铺开,再提起收拢,线条的宽窄、弯转随之改变;墨量和纸面状况也会影响粗细。董其昌在很细的笔段中分出方向,较厚的笔画过后又能顺利转出,轻淡的笔调因此保持连续的起伏。
“雅”在右列末端,左侧末笔斜出,右部密笔收拢,黑色面积比上面的“闲”更重。左列末字“也”用大弯向两侧展开,下缘高度与“雅”相近。两列收在相近位置,末字一密一疏,侧旁小款又缩小字径,窄幅下端容纳了几种不同分量的笔迹。
董其昌论“遒劲”时说,起笔后要能提起,不让笔毫偃卧,又用“如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辄能起”作比。若笔毫始终摊平,大回环容易写成宽而松散的墨带;诗轴的“也”字经过长弯,转回时线条仍收得住。圆转中能够随时调整方向,才有他所推重的笔力。7
“字之巧处在用笔,尤在用墨”,与“用墨须使有润”分别见于董其昌的论用笔文字。墨较饱的地方形成厚实笔段,较淡处露出纸色,枯笔中的白线又沿运行方向分开墨面。浓淡、干湿同笔路结合,同样宽度的线也会产生不同分量。8
诗轴总体偏淡,较浓字穿插其间。淡笔边缘连续,某些末笔渐渐枯涩,细白隙顺着线条延长,接下来的字又稍重一些。不同浓淡出现在长线、短画与字组的交接处,墨色也参与疏密的安排。
董其昌把“润”同枯燥、秾肥相对。墨多而笔毫铺散,线条容易浮肿;墨较淡、轮廓紧实,也能写得充沛。诗轴的淡墨同提笔、收小字心、拉开字距配合,留白较多,细笔转接仍清楚,轻淡之中保有支撑。
古人的结构与自己的笔调
《仿颜真卿书》轴本幅128.7×54.1厘米,末署“仿颜书,其昌”。正文由“夫上天垂象”起,论及天象、官制与礼乐刑政,字写得较端整。与草写较多的诗轴相比,这件临作分字清楚,短笔和转折也交代得更完整。9
《仿颜真卿书》:完整本幅
完整本幅明董其昌倣顏真卿書 軸|本幅 128.7×54.1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原帖全文与款识
释文据馆藏著录,沿用原字,句读供阅读。图像由右向左读列。
董其昌仿颜书,调轻了点画,放宽了间隔。横竖的轮廓明确,左右部件分开,繁字中的短横、点画较细,外围长线支撑字形。全幅字径相近,墨量随繁简改变,整齐的行列中也有疏密起伏。
“夫上天垂象”的繁简
实物图版明董其昌倣顏真卿書 軸|本幅 128.7×54.1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夫上天垂象。
“夫上天垂象,北极著于文昌”,以天象引出人间官制;“南宫列为会府,六官既辨,四方是则”,接着写朝廷各部门分职理事。董其昌用较稳定的字距接续这篇文字,文句随幅面换列。楷法保留较完整的偏旁,轻笔和宽空使满幅文字显得疏朗。10
右列“夫上天”多疏简字,长画伸展,周围白地较宽;到“垂象”,短画聚入字心,墨面变密。旁列“会府六官既辨”繁字更多,董其昌将短横收细,保留部件间白隙。疏简字以长画占位,繁字分清内部层次,同列字径得以相近,黑色分量又各有多少。
董其昌从颜书取什么
董其昌说“以平原《争坐位帖》求苏米,方知其变”,把颜真卿行书看作理解苏轼、米芾的一条来路。厚点画、圆转和密集字组怎样接续,给后人留下多种取法的可能。他写得较轻,也在连续转接和字势牵引中吸收颜书。11
《仿颜书》的“王道”“百辟”保留明确楷法,笔画分开,内空也较清楚。诗轴则较多省并、连写,字形高低伸缩更大。两件作品所仿对象、书体各异,董其昌随之改变笔路;轻墨、细笔与疏开间隔的习惯,又使临作显出共同笔调。
《临颜书后》批评后学只以“觚棱斩截”为入门,也就是过分突出棱角、顿折,把用笔写得僵硬。董其昌解释“屋漏痕”“折钗股”,又主张从圆熟中领会藏锋:运笔接续,锋芒藏在线内,转折处也有韧性。《仿颜书》轮廓较轻,转接多有圆意,正与他反对只学重笔、硬角的取向相合。12
《临颜平原诰书后》从唐代官诰谈到明代制诰。董其昌认为,唐代这类文字交给善书名家,颜真卿任礼部尚书时也曾书朱巨川诰;明代写轴专用中书舍人,书法多守沈度、姜立纲的样式。他曾想效颜亲书,又因奉命持节长沙、册封吉藩,未能在颁诰时如愿。为官所写的正式文字也会被保存、品评,董其昌对临古的兴趣,延伸到公文应由谁写、采用何种笔法。13
《苍松翠柏》联的疏朗与映带
《行书七言联》写“苍松翠柏窥颜色,秋水春山见性情”,单条本幅160.3×28.8厘米。两条狭长纸各写七字,左幅“山”字旁侧署“董其昌”。与《仿颜书》多列密写相比,楹联字数少、字距宽,单字的宽窄、偏正更醒目,字与字之间也留有较长空处。14
《苍松翠柏》联:完整双幅
完整本幅明董其昌行書七言聯 軸|本幅 160.3×28.8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苍松翠柏”多上下、左右组合的繁字,短笔聚在中部,外伸线条较细。“秋水春山”繁简交替,“水”“山”周围白地较大,“春”的短横又聚成一处重心。语句对仗使字数、词组位置相应,点画数量各异,又使两条联产生不同的疏密。
长幅中的字位有的略左,有的略右,主笔随字形伸展,字心沿列内小幅摆动。宽字距容纳了这些偏移,长笔也能避开邻字。诗轴中较细微的空处和偏侧,在少字楹联上占据更大幅面,疏朗的效果因而更突出。
“翠柏”与“春山”
实物图版明董其昌行書七言聯 軸|本幅 160.3×28.8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山”在左幅中段,几笔疏开,比上方“春”低而宽;右幅相近位置的“柏”有两个部件,墨面较大。“山”借宽扁轮廓占住空间,细笔周围留出白地,字形依然醒目。两条联在相近高度交替出现密字、疏字,下行间隔大致相称。
董其昌推重《兰亭序》章法,说“其字皆映带而生,或小或大,随手所如,皆入法则”。映带指形态之间互相接应:上字末笔引向下字,下字大小回应前面留下的空处;邻列一处伸长,另一处收紧。诗轴的两列高低错开,楹联的繁简字在相近位置相应,都把单字的安排延伸到整幅。15
两列的末字:也与雅
实物图版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本幅 149.9×38.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也/雅
董其昌与赵孟頫
董其昌批评赵孟頫过于平正,也常以赵书衡量自己。他说“子昂之熟,又不如吾有秀润之气”,随即承认自己不能多书,要在这一点上让赵。这种自评把精熟、书写数量与笔墨气息分别比较:董其昌希望扩大欹侧、伸缩的变化,也把较轻的墨色、开疏的空间作为自己的长处。16
赵孟頫所书《赤壁赋》点画饱满,转接圆润,较稳定的字径使长篇连续下行;董其昌诗轴则把某些字拉长,某些字收小,字距较宽,邻字借末笔方向、空处接应。两件作品都写得流畅,一件较匀适,一件起伏更显著。董其昌推重后一种变化,也以此批评赵书。
董其昌写《雪赋》,曾见赵孟頫本,赞其“笔法遒丽”,自书时又想“与异趣,令人望而知为吾家书也”。他并不因赞许旧作而放弃个人面貌。选取何种古法、在临作中保留多少自己的笔调,是他反复面对的取舍,也是褒贬前人时常用的尺度。17
临《兰亭》时,他又说自己希望“绝肖”,追求高度相似,并以此区别赵孟頫带有本家笔法的临作。他承认临写难以终篇,若能像赵那样多书,或许另有所得。具体临作可以求肖,也可以求异;两种要求随对象、目的改变,并未被他化为一种始终不变的方法。18
他还记在吏部司务蒋行义家见赵孟頫所作米体册页,称“颇得襄阳法”。这时,平常被他批评过于端整的赵书,以另一种取法面貌出现。题跋记下具体藏家、册页和判断,使他对赵的褒贬有了不同所指;同一书家的临作,也未必都采用相同笔调。19
题跋怎样进入书学
董其昌大量书论写在展读古帖、临写之后。他追述藏品来历,比较不同本子,又记下自己的试笔和取法。短跋与实物相随,后来汇集成书,原来针对某次展卷、某件临作的判断,也成为后人反复引用的书学见解。
《临官奴帖后》记他在金陵见唐代冷金笺摹本,后来询问下落,得知已由王世贞转赠许氏,便据记忆背临。范本移入别家,临写的机会也会改变;藏家交往、借观和追访,直接影响书家能接触哪些字迹。临本之外的这段小跋,保存了作品流转和学习条件。20
《临洛神赋后》又说,自己在项氏家中见到唐摹冷金旧迹,师其笔意,试朝鲜鼠须笔写了四行。所用范本、临写篇幅和试笔工具,都记在一次书写之后。纸笔和旧迹共同参与临习,前人作品中的笔路,要由手上这支笔重新实现。21
自己的书迹被人刻帖时,董其昌也重新评价。他在《酣古斋帖跋》中记清臣将所藏董书“一一摹勒”,担心率意之作就此流行;随后又说,学书三十年,“不敢谓入古三昧,而书法至余亦复一变”。传刻将私下书写变成可供他人临习的范本,也促使他说明自己与古人的距离,以及希望留下的变化。22
轻淡一路的后续
康熙后来特别欣赏董其昌的“高秀圆润”和“浓淡相间”,自称临摹最多,还在南巡松江时为董祠题“芝英云气”。帝王收藏、临习和公开称许,扩大了董书的影响。董其昌自评的“秀润”,由后来的推重者继续强调,也逐渐成为辨认董书的一项常用标准。23
董其昌把长期学古所得写入自己的笔法,也写入题跋。诗轴中偏斜的字位、仿颜书中调轻的点画、楹联中宽处的接应,使疏淡具有清楚的结构;“提得笔起”“精神相挽”等评语,又为这些处理提供了可以讨论的说法。他一面希望保留古法,一面要求作品让人认出自己的面貌。取法与自立之间的反复斟酌,构成了董其昌书学中持续的动力。
回到图中看一遍
- 山林与老少 ↗
字位错开
右列的“山”较扁,“林”随即加高;左列“老少”的长线占据较多高度,“弄”才收回紧密字形。两边密处错开,列间纸色形成斜向空隙。位置不等匀,体现在具体字位和字高的差别中。
- 夫上天垂象 ↗
繁简与字内密度
“夫”“上”“天”笔画少,长画向外伸;“垂”“象”短画聚集,字心明显变密。董其昌将繁字内部的短笔收细,外侧仍留空隙,使同列不同笔画数量的字保持接近的字径。
- 翠柏与春山 ↗
楹联中的疏密
“春”的多根横画集中在上部,“山”用很少的笔画展开宽扁轮廓。右幅“翠柏”较密,左幅借“山”周围的纸色舒展开来。两条七言联字数相同,墨色分布随各自字形而变。
- 也与雅 ↗
不同轮廓的收尾
“也”把长弯向外展开,内部保留细线与空圈;“雅”右部短笔集中,轮廓较密。两个末字落在相近高度,横向占位差别很大。窄幅的下端因此既有收束,又保存了一处开阔的回环。
文献注释
- 台北故宫藏《书五言绝句》轴,故书000509,纸本,本幅149.9×38.6厘米。正文“山林无俗尘,鸡犬亦闲雅。老少弄升平,槐花正黄也”,左侧款“其昌书”。图版保留本幅两列正文及小款,未署写作年月。五言轴馆藏记录与原幅。 ↩
- 《画禅室随笔》卷一《评法书》:“吾学书,在十七岁时……郡守江西衷洪溪,以余书拙,置第二。自是始发愤临池矣。初师颜平原《多宝塔》,又改学虞永兴……凡三年,自谓逼古……乃于书家之神理,实未有入处,徒守格辙耳。比游嘉兴,得尽睹项子京家藏真迹,又见右军《官奴帖》于金陵,方悟从前妄自标许。”虞永兴为虞世南,项子京为项元汴。格辙在这里指既有的字形、写法。十七岁临池及嘉兴、金陵观书自述。 ↩
- 同卷《评法书》:“余于虞褚颜欧,皆曾仿佛十一。自学柳诚悬,方悟用笔古淡处。自今以往,不得舍柳法而趋右军也。”柳诚悬为柳公权,右军为王羲之,仿佛十一即仅得十分之一的近似。这段记的是他后来从柳书得到的体会。学柳与用笔古淡原段。 ↩
- 同卷《书月赋后》:“余少时为小楷,刻画世所传《黄庭经》《东方赞》。后见晋唐人真迹,乃知古人用笔之妙,殊非石本所能传。”石本指刻石传拓的本子。董其昌在此用早年小楷经历说明转看墨迹的收获。小楷临习与墨迹、石本之别。 ↩
- 《画禅室随笔》卷一《论用笔》:“作书所最忌者,位置等匀。且如一字中,须有收有放,有精神相挽处。王大令之书,从无左右并头者。”下接:“此皆言布置不当平匀,当长短错综,疏密相间也。”王大令为王献之;不并头指左右部件起处不齐。位置等匀、精神相挽及王献之例。 ↩
- 同卷《论用笔》:“作书须提得笔起。自为起,自为结,不可信笔。后代人作书,皆信笔耳。”另一条:“提得笔起,则一转一束处,皆有主宰。转束二字,书家妙诀也。”信笔即任笔滑走而缺少控制;束指收拢笔锋、约束笔势。提笔及转束两条原文。 ↩
- 同卷《论用笔》先说“作书最要泯没棱痕”,另条接着解释:“发笔处,便要提得笔起,不使其自偃……盖用笔之难,难在遒劲;而遒劲,非是怒笔木强之谓。乃如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辄能起,此惟褚河南、虞永兴行书得之。”偃为倒伏,木强为僵硬;褚河南为褚遂良,虞永兴为虞世南。大力人比喻及所解释的遒劲。 ↩
- 同卷《论用笔》:“字之巧处,在用笔,尤在用墨。然非多见古人真迹,不足与语此窍也。”另条:“用墨,须使有润,不可使其枯燥。尤忌秾肥,肥则大恶道矣。”秾肥指浓重肥厚,润在此与干枯和过度肥厚同时相对。用墨之巧与润、枯燥、秾肥两条。 ↩
- 台北故宫《仿颜真卿书》轴,纸本,本幅128.7×54.1厘米,款“仿颜书,其昌”。原图右起逐列接书,末列只有“一时”两字;“千载”在前一列底部。尺寸、款署及原幅字列。 ↩
- 轴中原文:“夫上天垂象,北极著于文昌。先王建邦,南宫列为会府。六官既辨,四方是则。大总其纲,小持其要。礼乐刑政,于是乎达,而王道备矣。”文昌为星官名,这里借天象比拟朝廷组织;南宫为尚书省的旧称,六官泛指分掌政事的部门,会府指政务汇集之处。上天垂象至王道备矣原文。 ↩
- 《画禅室随笔》卷一《评法书》:“以平原《争坐位帖》求苏米,方知其变。”《题争坐位帖后》又说:“惟鲁公天真烂漫,姿态横出,深得右军灵和之致,故为宋一代书家渊源。”平原、鲁公均指颜真卿,苏米为苏轼、米芾。颜书与宋人变化的两处评语。 ↩
- 同卷《临颜书后》:“颜清臣书,深得蔡中郎石经遗意。后之学颜者,以觚棱斩截为入门,所谓不参活句者也。”《论用笔》又说:“颜平原,屋漏痕,折钗股,谓欲藏锋。后人遂以墨猪当之,皆成偃笔。”继而要求“于圆熟求之”。觚棱为棱角,斩截为截断;墨猪讥浓肥而无骨力的笔画。临颜书评及圆熟、藏锋的上下文。 ↩
- 同卷《临颜平原诰书后》:“唐世官诰,皆出善书名公之手。”下接颜真卿书朱巨川诰,并批评本朝制诰“书法一本沈度姜立纲”。又记自己想亲书,适逢“持节长沙封吉藩”,“颁诰之时,王程于迈,不获从鲁公自书之例”。官诰为任官、封赠的正式文书;持节为奉帝命出使,王程为奉命行程,于迈即出行。古代官诰、明代写轴及奉使未成原跋。 ↩
- 台北故宫《行书七言联》两轴纸本,单条本幅160.3×28.8厘米。右条“苍松翠柏窥颜色”,左条“秋水春山见性情”。小款“董其昌”在左条山字旁侧,作者印有玄赏斋、宗伯学士、董玄宰。宗伯为礼部尚书的别称。联文、单条尺寸、款印与原图。 ↩
- 同卷《评法书》:“古人论书,以章法为一大事。盖所谓行间茂密是也。”举米芾小楷后说:“右军《兰亭叙》章法,为古今第一。其字皆映带而生,或小或大,随手所如,皆入法,则所以为神品也。”这里所论为整篇字位、行列的组织。兰亭章法与映带而生原段。 ↩
- 同卷《评法书》:“吾于书,似可直接赵文敏,第少生耳。而子昂之熟,又不如吾有秀润之气。惟不能多书,以此让吴兴一筹。”子昂为赵孟頫的字,赵文敏为其谥称,少生是略显生涩,让在此为自认不及。秀润、精熟及书写数量的完整自评。 ↩
- 同卷《书雪赋题后》:“客有持赵文敏书《雪赋》见示者,余爱其笔法遒丽,有《黄庭》《乐毅论》风规……遂自书一篇,意欲与异趣,令人望而知为吾家书也。”遒丽为有力而秀美,吾家书即具有自己面目的书法。赞赵雪赋而自写求异原跋。 ↩
- 同卷《临禊帖题后》第二则先说赵孟頫临《兰亭》数百本,自己难以终篇,随后说:“然使如文敏多书,或有入处。盖文敏犹带本家笔法,学不纯师;余则欲绝肖,此为异耳。”禊帖即《兰亭序》,绝肖为极相似,纯师为完全依从所临对象。临兰亭数量、自认不足及绝肖动机。 ↩
- 同卷《评法书》:“余尝见赵吴兴作米书一册,在吏部司务蒋行义家,颇得襄阳法。今海内能为襄阳书者绝少。”吴兴指赵孟頫,襄阳指米芾。题跋具体赞许的是赵氏取法米芾的一册书。蒋行义家藏赵氏米体册页评语。 ↩
- 同卷《临官奴帖后》:“己卯秋,余试留都,见真迹。盖唐冷金笺摹者……此帖后归娄江王元美。予于己丑询之王澹生,则已赠新都许少保矣。此帖类禊叙,因背临及之。”留都指南京,王元美为王世贞,冷金笺为加工纸名,背临为不对原本、凭记忆临写。唐摹官奴帖流转与背临原跋。 ↩
- 《画禅室随笔》卷一《临洛神赋后》说,这次所写四行据唐摹冷金旧迹,又记在项氏家中所见,并说“遂师其意,试朝鲜鼠须笔”。鼠须笔为所用笔名。这则自记将范本、临写篇幅和试笔工具一并交代。临洛神四行、项氏旧藏及试笔记录。 ↩
- 同卷《酣古斋帖跋》:“清臣以所藏余书,一一摹勒,具见结习苦心。此犹率意笔,遂为行世,予甚惧也。”后又说:“予学书三十年,不敢谓入古三昧。而书法至余,亦复一变。”摹勒为摹取字迹上石、供刻工刻制;行世为传播于世。自书传刻、率意之忧与一变自评。 ↩
- 北京故宫“故宫藏董其昌作品精选”据《华亭县志》卷十五引康熙评董书:“其高秀圆润之致流行于楮墨间”,又说“朕欣赏其用墨之妙,浓淡相间,更为敻绝,临摹最多”。同页记康熙南巡松江,为董祠题芝英云气。楮为纸,敻绝为超出寻常。康熙原评、临摹及题匾记录。 ↩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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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
- 明董其昌倣顏真卿書 軸
- 明董其昌行書七言聯 軸
台北故宫图像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版本,按CC BY 4.0署名。各图的具体许可列于来源记录。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 馆藏原迹明董其昌書五言絕句 軸
董其昌二十字诗及三字款识,提供完整本幅、高清局部与释文。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董其昌倣顏真卿書 軸
从本幅看董其昌怎样保留颜书结构,又调轻笔墨、放宽间隔。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董其昌行書七言聯 軸
完整七言联,核对每条的尺寸、正文及署款。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论书原文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一
集中阅读论用笔、评法书和各篇跋语;正文的提笔、墨法、位置与映带之说均见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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