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形的伸张与压缩
张瑞图写“整顿乾坤将相,归休林壑渔樵”,短横密排,长笔向侧面撑开,两个六字长列在宽处、窄处之间接续。徐渭的七言联同样纵长,笔画较多弯转,厚笔接出细线,字位随之偏移。两家都把大字写得起伏强烈,张瑞图尤其突出短折、扁紧结构,徐渭更多以提按、曲线和连断改变笔势。
晚明书家把伸缩、欹侧和轻重变化推得更远,立轴、楹联的悬挂方式又放大了这些差别。张瑞图、徐渭在大字中展开个人笔势,黄道周、倪元璐则在诗册、手卷的小字里压紧结构、改变字轴。古帖留下的笔法、字形被重新组合,同一时期的书家由此形成了相距很远的面貌。
黄道周《诗翰》每开24.9×29厘米,小楷写在界栏中,上斜短横与外伸撇捺相接;倪元璐《古盘吟》高28.1厘米、长115.1厘米,行书的长笔、斜势随展卷接续。两件都供案头近看,细小笔画的距离、转向更容易辨认。晚明的新变也发生在这种日常抄诗、续作、题赠的书写中。
徐渭七言联:完整双幅
完整本幅明徐渭行書七言聯 軸|本幅 132.2×32.4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七言联中的转折
徐渭(1521—1593)字文长,号天池山人、青藤道人,山阴人。他的诗文、戏曲、书画都受到后人推重。台北故宫《行书七言联》写“水夕苍蚊残夏扇,河间红树早秋棃”,右幅款“秋霜先生咲览”,左幅署“天池山人徐渭书”。单条本幅132.2×32.4厘米,两列大字中段夹着较小款识,题赠的对象和作者分别交代。1
“水”字几笔向两侧分出,“夕”收小,“苍”“蚊”重新聚起密笔。下段“残夏扇”又逐字改变大小、位置。左列“河间红树”有左右、围合结构,字中转弯以后,末笔常由重处向外送出。两列的开合出现在不同高度,横向长笔彼此错开,接续的字形因而有较大起伏。
“残夏扇”的起伏
实物图版明徐渭行書七言聯 軸|本幅 132.2×32.4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殘夏扇
粗笔边缘留有笔毫铺开的痕迹,细线常直接从粗处转出。弯内一处墨重,邻近笔段很细,宽窄差别在短距离里完成。饱墨、收锋、分叉与枯白交替,线条外缘也随之改变,圆转中带着粗涩的质感。
右幅上款写在“夕”“苍”“蚊”附近,左幅署名靠着“树”“早”一带。小字占去中段部分空白,附近大字须与它们错开:“夕”简小,旁边容下上款;“苍”的密笔聚向另一侧。两条联的题款与正文在书写时一起安排,大字的伸展也受这些位置影响。
右幅“夏”的下部向右送出,末端收细;左幅“秋”向两边分开,外形较宽。几个横向伸展的字高低错开,字列边缘时宽时窄。“扇”“棃”作为末字,又聚起较多点画,在下方形成较实的墨面,纸边仍留有空处。
“苍劲中姿媚跃出”
袁宏道称徐渭书法“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又曾以“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赞许他。他在粗劲的笔画中看到了婉转姿态,也欣赏徐渭超出惯常风貌的个人创造。强健、粗涩与姿态的灵动,在这段评价中各有位置。2
楹联厚笔的外缘、急转处的折痕、笔内的枯白,使线条显得苍劲。粗笔之后送出的细线,带动字形偏转,弯处的空白随之张开,又有袁宏道所说的姿媚。细线要能从厚处收出,才有后续的方向,强弱笔段也由此接为连续动作。
临写这样的粗细转换,按笔以后须使笔锋重新聚拢,弯转之后还要照看下一字落点。只顾把一处放大、加重,后续字形容易被挤开,整列难以接续。徐渭在局部放开笔势,也通过字位和空处维持两条长列的联系,大幅书写的难度包含这两方面。
袁宏道为徐渭作传,先写自己在陶望龄家夜读《阙编》:“读未数首,不觉惊跃。”他与陶望龄在灯下边读边叫,连睡着的僮仆也被惊醒,随后才追问作者身世,搜求诗文。传中评诗、论文、谈书、说画连在一起,“笔意奔放如其诗”也承接这次阅读经验。他欣赏徐渭以各门艺术表现自己的性情,书法中的不拘常态因而获得了较高评价。3
《整顿乾坤》联的扁紧字势
张瑞图(1570—1641)字长公,号二水、果亭,晋江人。《行书六言联》单条本幅165.2×30.6厘米,写“整顿乾坤将相,归休林壑渔樵”,左幅侧署“瑞图”。狭长纸上,扁宽字形向两侧撑开,折笔连续改变方向,笔路比徐渭楹联更有棱角。4
张瑞图六言联:完整双幅
完整本幅明張瑞圖行書六言聯 軸|本幅 165.2×30.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整顿乾坤”几字交会较多,张瑞图把短横压近,较长笔段向字外撑出。到“将相”,字身宽度又改变。左幅“休”较疏,“林”左右张开,“壑”突然加宽,随后“渔樵”密笔聚拢。大小相近的一列里,各字墨面和外缘的伸展相差很大。
张瑞图常让笔线在短距离里折向,转角边缘显出尖棱。圆弯需要持续调整笔锋,这种短折则将转向压缩在更小范围内,前后笔段的方向变化更突然。徐渭联中较长的弯线、细线,同张联短促折笔形成了不同节奏。
联语把将相整顿天下与渔樵归休山林相对。“整”上部短画集中,下部“正”较简;“顿”左右繁简各异,“乾”两侧都有折向。多部件字被压入相近列宽,字心密、外围长笔伸出。紧束的内部与开张的外缘相配,大字既有密度,也保有支撑。
上斜横画、错开的左右部件,使不少字的重心偏向一侧;长竖、斜钩或末笔在另一侧撑住。字与字间隔较近,外伸部分常靠近邻字,下一字又改变宽度、位置。一字内部的偏斜,在前后接续中得到调节,也使整列的字心有细小摆动。
“林壑”与“乾坤”的内部空隙
实物图版明張瑞圖行書六言聯 軸|本幅 165.2×30.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林壑/乾坤
窄长纸面限定了横向空间,扁宽字形有几处几乎占满列宽,上下便接较窄的字。较密墨团与细笔交替,密处内部又分出窄白。把这些短线、白隙维持住,宽字才能写得紧实,前后也有接续余地。
折笔的力度与前后笔段的长度、角度、轻重相连。张联许多横向笔段很短,接出的竖、斜线较长,转向差别格外明显。若每个角都重按,笔画容易挤在一起,原来细窄的空白随之消失。张瑞图的尖锐笔势,需要紧密笔段与清楚空隙同时成立。
行草的流动常使人想到圆弯、牵丝,张瑞图则多用短折、压扁的字心和偏侧的长笔接势。字与字可以分开,方向仍连续变化,紧促感沿整列延伸。这种写法把转向的顿挫表现得尤其鲜明。
界栏中小字的峭拔
黄道周(1585—1646)字幼玄,号石斋,漳浦人。《诗翰》册写于1639年,本幅六开,每开24.9×29厘米,后副叶两开为宋荦题跋。黄道周与友人围绕“万籁此俱寂”唱和、续作,十五首诗写在界栏中,末署十月二十四日,书与胡元居。小序、诗作、改句相接,一册保留了多次写作的经过。5
册中多数字分开,短横上斜,字的上部较紧,撇捺向外分出,外形常扁而偏侧。界栏规定了列的走向,各字宽窄、位置在列内微调。细密小楷也能写出明显欹侧,峭拔的风格由很小的比例变化积累而成。
黄道周《诗翰》第一开
实物图版明黃道周詩翰 冊|本幅 24.9×29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己卯初冬。戴伯闇過集草堂賦得萬籟此俱寂。依韻和之。邛唐何所有。瓦屋及松楹。
开头“己卯初冬,戴伯闇过集草堂赋得万籁此俱寂,依韵和之”,写明来客、地点与唱和缘起。首诗“邛唐何所有,瓦屋及松楹”,由草堂写到竹木、钟磬与对榻。“邛”“楹”短画较密,“何”“有”内部白地较宽;横画、撇捺随各字结构调整方向,列宽相近,笔画分布各有疏密。6
五首写完,黄道周说“意犹未极”,再续五首。子庸随后来访,作“历落无边际,风尘何处消”,黄道周觉得有所触发,又接着和韵,汇成十五章。短序穿插在三组诗之间,说明每次续作的缘由,诗稿随交游、吟咏逐渐增长。7
子庸诗有“天高宜听鸟,海近不闻潮”,黄道周旁注“宜听原作徒看,觉徒字妙”。“宜听”写此时适宜听鸟,“徒看”则多了一层只能远望的心情;用听还是看,又改变了两句中声音与景物的关系。黄道周保留朋友原字和自己的取舍,诗句的斟酌进入行旁小注。8
黄道周的小楷同钟繇传统相接,宋荦后来称其“直抉钟太傅之秘”。旧传钟书中的宽扁结构、斜势,在黄书中转为更上斜的短横、更紧的字心;外围撇捺分出,形成清楚的方向。与文徵明小楷较匀适的外形相比,黄道周更突出密处和长笔之间的起伏。9
末页改句、日期与署名
实物图版明黃道周詩翰 冊|本幅 24.9×29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野菊蘇花樣。新池繡水痕。……另写:野菊燒檀氣。坳池刻水痕。右萬籟此俱寂賦凡十五章。十月廿四日。書與胡元居。道周頓首。
几根横画一同上斜,下面的竖、撇要把字形撑住;上部压紧,下部又须有展开空间。短画距离很小,稍加长、加重,就可能挤掉内空。黄道周在小字中维持这种紧密比例,单字各有偏侧,一整开看去又有稳定的列向。
末首写“野菊苏花样,新池绣水痕”,后又改作“野菊烧檀气,坳池刻水痕”。原句着眼花样、水纹,改句写菊香如燃檀,水痕如刻,气味与纹理都更鲜明。“新池”改为“坳池”,又多了凹下积水的形状。十字缩小另写在正文旁,末款“右万籁此俱寂赋凡十五章”接着交代篇数、日期与受书人,修改与送赠一起保留下来。10
末开正文逐渐收短,改句、小款各占较短字列,左侧留下较大空白。界栏延伸到空处,文字依实际篇幅结束;正文的字径、行旁增补的位置,也使诗、改句和署款容易分辨。整册收尾的布局随写作、修改的需要形成。
宋荦跋中的书艺与人品
宋荦在1695年的后跋中,先记自己看过黄道周狱中所书《孝经》,赞其“直抉钟太傅之秘”,喜爱而未能得到;再评此册“意气密丽,如飞鸿舞鹤”。本册短画层叠,字心紧密,外围撇捺、长竖又向外分出,密处有层次,长笔带出开展姿态。他对小楷的称许,既有此前观书经验,也有眼前诗册的具体依据。11
跋中又记亡友柳堉曾把黄道周与张瑞图并举,认为两家皆得钟繇衣钵。宋荦立刻反对,说若按这种办法,蔡京也该与苏、黄、米并列,“不必以君谟易之矣”。他借贬蔡京来贬张瑞图,把书家的人品放进书艺比较;柳堉原来的判断,则更着眼于两家取法钟繇的共同处。12
两件作品确有可比较的结构:张瑞图楹联、黄道周诗册多用上斜短横,字心压紧,外围有偏侧的长笔。张书把折角放大,黄书小楷则在细密短画间分清层次。相近取法发展出不同笔调,作品的尺度、书体也参与其中。
宋荦品评时,两人的政治声名相差很大。《明史》称黄道周“文章风节高天下”,记其严冷方刚、屡次谏争;张瑞图则因书写魏忠贤生祠碑文,列入逆案,削籍为民。后人评字,也带着对这些经历的记忆。宋荦拒绝将二人并举,表明书艺高下在他那里还须经过名节的衡量。13
《古盘吟》的缘起与笔势
倪元璐(1593—1644)字玉汝,号鸿宝,上虞人。《古盘吟》小序记范质公掘地得十件瓷器,九件应锄而碎,一件精妙的反而完整,似有神护。诗从泥土制器、埋藏出土写到人才遭遇,“百年晦显缘,大略通相似”,把器物的命运同人的沉浮相连。14
倪书本幅28.1×115.1厘米,供案头展读。横画多向右上抬起,字心压紧,长撇、竖画或斜钩伸出较远。粗重起笔很快接出细线,前后笔段的分量差别较大,字形有明显侧势,列内位置也随之摆动。15
《古盘吟》小序及入诗处
实物图版明倪元璐書古盤吟 卷|本幅 28.1×115.1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其九應鋤俱碎。然本頑濫。非可貴者。一獨精妙。却得完。似為有神。作古盤唫。古者制器人。奧深有神理。
叙事小序与诗句连续写下,依纸面余地换列。“古”“人”“之”等简字穿插繁字之间,黑白分量接连变化。字形多向右上抬,下部的长笔又向左下展开,邻字或收小、或移位,给外伸部分留出空处。局部的偏斜由前后字组接住,整卷的行列也能保持连贯。
小序末几字收小,接着一列以较大的“古者制器人”进入五言诗。“奥深有神理”赞制器精妙,“范泥能玉明,投尘不灰死”又说泥经陶冶明润如玉,埋在土里也不毁去。由得器缘起转入咏物,字径、用笔的分量随之增加,诗与序在相接处有所区别。16
“本期丰城光,故蛰吴桥里”,借丰城宝剑埋藏后仍有光气的故事,称美古盘的重现。接着“天壤凡英能,尽听炉锤使”,又以陶冶制器比拟人才受到的磨炼、支配。古盘的精妙与出土,使倪元璐想到才能如何保存、怎样被人发现;咏物诗也寄托了对人才际遇的感慨。17
较长的下伸笔同右上方字心形成对角支撑,周围空处也随之变斜。若后一字继续向同侧偏移,整列容易歪向一边;倪元璐常在后续字组中转回,或用长笔把笔势向下引。单字的险峻要靠相邻关系调节,字内、字外的空白也须一并安排。
倪书的粗细转换很快。起笔按下,形成重笔;随即提起,线条转细,到下一处又增加墨量。较浓的部分常只占一个字的局部,细线穿插其间,形体有棱有角,密笔之外的长线也格外突出。
古盘吟中段的密字与长笔
实物图版明倪元璐書古盤吟 卷|本幅 28.1×115.1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本图对照:何殊天地罏。精奇埏范子。百年晦顯緣。大略通相似。眾缺所以完。大美不得毀。
黄道周小楷的短画层次较均匀,倪元璐行书则更突出轻重差别,某一主笔突然伸长,邻字随之收缩。两家字形都有上斜、紧束的倾向,小楷的逐笔写清与行书的连贯动作,又使相近倾向产生不同节奏。
张大千收藏此卷二十余年,1968年题引首,寄赠台静农。1972年冬,台静农请他补图,张氏在拖尾画奇石,并说明倪元璐原有的《石交图》当时藏于普林斯顿,自己另出机杼,未摹原作。台静农后来将此卷捐赠台北故宫。倪书本幅一米余,前后的引首、补画与题跋延长了手卷,也保存了近代收藏者之间的交往。18
大幅和小字各自的变化
徐渭七言联高132.2厘米,张瑞图六言联高165.2厘米,单字容纳较大墨面,铺毫、回转、枯白的形态随大字放大。黄道周册页高24.9厘米,倪元璐卷高28.1厘米,密笔间距很小,长画稍伸、字位稍移,内部空白就会改变。幅面提供了不同的操作空间,也使粗细、偏侧产生不同强度的效果。
“夏”与“壑”的两种展开
实物图版明徐渭行書七言聯 軸|本幅 132.2×32.4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明張瑞圖行書六言聯 軸|本幅 165.2×30.6 厘米。尺寸按高×宽;册页按单开、楹联按单条。
古法中的不同选择
各家鲜明的风格又同学古相接。陶望龄说徐渭“其论书主于运笔,大概昉诸米氏”,将他的笔势追到米芾;宋荦、柳堉评黄道周、张瑞图,都谈钟繇衣钵。古人的字形、用笔给后学提供可临习、比较的材料,晚明书家又放大其中某些特征,使之适合自己的笔调和作品幅式。19
古帖中的一个转折、一组偏旁,到了大字里可以改变幅度,在小楷中又须收紧比例。同样追求鲜明面貌,晚明书家采用了不同的方法。夸大某种笔势以后,邻字怎样避让、密处怎样留空,都要重新安排;笔法、结构和整幅的调整相连,长期写下去,个人风格才逐渐稳定。
这些新面貌获得的回应也不一致。袁宏道赞徐渭,重在诗文书画中独出的性情;宋荦欣赏黄道周的精密笔法,同时坚持以名节衡量书家。作品在题赠、收藏和传刻中流传,评论又决定哪些长处被反复强调。晚明书法的个人风格由笔墨形成,书家在后世的位置,还取决于不同时代怎样理解这种创造。
完整图版与释文
黄道周《诗翰》
黄道周原书六开,依序翻阅十五首诗及改句、款语。






明黃道周詩翰 冊 Writing Poetry|國立故宮博物院,臺北 · CC BY 4.0。原图分段展示。
明黃道周詩翰 冊|本幅 24.9×29 厘米
本幅释文
释文:原作及著录。句读供阅读,□表示缺字或未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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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注释
- 台北故宫藏徐渭《行书七言联》,两轴纸本,单条本幅132.2×32.4厘米。馆藏释文:“水夕苍蚊残夏扇。河间红树早秋棃。秋霜先生咲览。天池山人徐渭书。”咲同笑,棃同梨;笑览为题赠时请对方阅看的客语。上款为受书人秋霜先生,未署年月。联文、上款、作者款及尺寸。 ↩
- 袁宏道《瓶花斋集》卷七《徐文长传》:“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欧阳公所谓妖韶女老,自有余态者也。”北京故宫《徐渭〈行书七律诗〉轴》另引袁宏道“诚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也”。八法泛指书法,散圣、侠客用来称许其超出惯常法式的笔意。苍劲与姿媚原段;散圣、侠客评语的引录。 ↩
- 袁宏道同传开篇:“余一夕坐陶太史楼,随意抽架上书,得《阙编》诗一帙,恶楮毛书,烟煤败黑,微有字形。稍就灯间读之,读未数首,不觉惊跃。”下记与周望“灯影下读复叫,叫复读,僮仆睡者皆惊起”。陶太史、周望均指陶望龄,太史是其翰林官职的称呼。夜读阙编及询问作者的经过。 ↩
- 台北故宫张瑞图《行书六言联》为两轴纸本,单条本幅165.2×30.6厘米,原文“整顿乾坤将相。归休林壑渔樵。瑞图”。左条林、壑之间侧款瑞图,印有大学士章、张瑞图印。乾坤借指天下,林壑为山林,渔樵为渔人、樵夫,也指退居的生活。联语、尺寸与款印。 ↩
- 黄道周《诗翰》册,明崇祯十二年(1639),一册八开:本幅六开、后副叶两开。本幅纸本,每开24.9×29厘米;后副叶29.9×34.8厘米。末款“右万籁此俱寂赋凡十五章。十月廿四日。书与胡元居。道周顿首”。顿首为敬语。六开原书、后副叶尺寸与十五章末款。 ↩
- 原序:“己卯初冬。戴伯闇过集草堂赋得万籁此俱寂。依韵和之。”首诗:“邛唐何所有,瓦屋及松楹。已过希夷径,合无钟磬声。鹿田依竹贵,鸟道入林亨。对榻思前日,乌丝双髩明。”楹为柱,钟磬为乐器,鸟道形容狭险山路,对榻指相对坐谈;髩同鬓。来访小序与第一首完整录文。 ↩
- 第二组诗前序:“己同戴赋。意犹未极。因复属韵。聊以自娱。”第三组前又记:“属五作成,差可哦咏。适子庸至,复命赋之。其起语云:历落无边际,风尘何处消,天高宜听鸟,海近不闻潮。殊觉助起,因复属韵,遂成泛滥矣。”属韵为续作同韵诗,差可为大致可以,哦咏为吟诵。属五作成以下为记续作缘起的小序,作者末款计十五章。第二、第三轮唱和小序。 ↩
- 原书小注:“宜听,原作徒看。觉徒字妙。”所评为子庸“天高宜听鸟,海近不闻潮”一联。徒在此有只、空自的意味;附注同时保留了听与看两种写法。子庸原联及行旁炼字注。 ↩
- 后副叶宋荦跋:“石斋先生楷法尤精。余向见先生请室中所书《孝经》,直抉钟太傅之秘。心好之而不可得。”石斋为黄道周,钟太傅为钟繇,请室为囚室,抉秘意为深入领会其书法精要。楷法精密与钟繇取法评语。 ↩
- 末首原句“野菊苏花样,新池绣水痕”,另行小字十字为“野菊烧檀气,坳池刻水痕”。原图可见改句独占短列,日期、受书人又分列收短。檀为可焚香的木料,坳为凹下之地。末首、改句及整册收尾原图。 ↩
- 宋荦跋接前引孝经说:“此册书万籁此俱寂和韵诗十五首。真所谓意气密丽,如飞鸿舞鹤。令人叫绝。”跋末署“康熙乙亥且月望后一日,题于平江公寓之韦庵,绵津山人荦”。乙亥为1695年,且月为农历六月,望后一日为十六日;绵津山人为宋荦自号。本册品评及宋荦跋款。 ↩
- 宋荦跋:“忆亡友柳愚谷堉,常推先生楷书,与张瑞图并传太傅衣钵。余急止之曰:信如子言,蔡京当与苏黄米三君子抗衡千古,不必以君谟易之矣。愚谷爽然自失。聊识此以博观者一噱。”柳堉号愚谷,君谟为蔡襄,苏黄米为苏轼、黄庭坚、米芾。一噱指一笑。这段是宋荦以蔡京作比、反对黄张并举的论辩。柳堉原说及宋荦反驳全文。 ↩
- 《明史》卷二百五十五:“道周以文章风节高天下,严冷方刚,不谐流俗。”卷三百六记张瑞图“忠贤生祠碑文,多其手书”,并记崇祯帝以为魏忠贤书碑为据,令其入逆案,“坐赎徒为民”。生祠为给活人所建祠堂,逆案指清算魏忠贤及其党附者的案件。黄道周文章风节及谏争传文;张瑞图书生祠碑、入逆案经过。 ↩
- 《明史》卷二百六十五称“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记天启二年中进士及崇祯初上疏辨东林。台北故宫《古盘吟》释文小序:“范质公吏部掘地得十甆,其九应锄俱碎。然本顽滥,非可贵者。一独精妙,却得完,似为有神,作古盘吟。”甆同瓷,顽滥在此指粗劣不精;吏部为对范质公官职的称呼。姓名、字与籍贯原文;得瓷小序及全诗。 ↩
- 倪元璐《古盘吟》卷,纸本,书法本幅28.1×115.1厘米,署“元璐书于水湄阁”。本幅为倪书诗序、诗文,后接的奇石图和题跋另属拖尾。馆方以右高左低、左伸右缩说明其字形。本幅尺寸、款语及馆方书风说明。 ↩
- 诗开头:“古者制器人,奥深有神理。范泥能玉明,投尘不灰死。本期丰城光,故蛰吴桥里。”范泥为以模具制泥成器,玉明为如玉明润,蛰为潜藏;这里由陶制与埋藏转入出土。古者制器人以下六句。 ↩
- 后接“天壤凡英能,尽听炉锤使”“百年晦显缘,大略通相似”“众缺所以完,大美不得毁”。诗以炉锤、制器譬喻人才受到的陶冶与际遇。丰城光用丰城宝剑埋藏仍有光气的典故,末句“化龙延津水”又接宝剑化龙入水的传说。制器、人才晦显及丰城延津典故所在诗句。《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记雷焕于丰城掘得双剑,后有剑入延平津、化为双龙。丰城光气与延平化龙故事。 ↩
- 张大千引首:“倪文正公古盘吟真迹。庋藏大风堂逾二十年。顷检出寄与吾静农老弟宝玩之。爰。戊申六月十七日五亭湖上。”戊申为1968年。拖尾补图款署1972年冬至后三日,记台静农嘱补图,并说“此图自出机杼,未能模拟原作”;所指倪氏《石交图》当时在普林斯顿大学。本卷由台静农捐赠。庋藏为收藏,自出机杼为另出构思。1968寄赠引首、1972补图款及捐赠记录。 ↩
- 陶望龄《徐文长传》:“渭于行草书尤精奇伟杰,尝言吾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识者许之。其论书主于运笔,大概昉诸米氏云。”昉为开始、取源,米氏指米芾。此传还记徐渭晚年售诗文书画自给的情形。徐渭自评次序及运笔取法米氏原文。 ↩
图像来源与阅读资料
下列记录说明图像出处与许可;历史背景、释文和版本的进一步资料列在延伸阅读中。放大窗口可查看原图与取图位置,局部展示按来源图像的清晰度控制尺寸。
- 明徐渭行書七言聯 軸
- 明張瑞圖行書六言聯 軸
- 明黃道周詩翰 冊
- 明倪元璐書古盤吟 卷
台北故宫图像采用不超过600万像素的开放中阶版本,按CC BY 4.0署名。各图的具体许可列于来源记录。页首与浏览器图标取自赵孟頫《右军四事》“羲之書始未有奇”中的“書”字,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共领域/CC0。字形按墨迹轮廓提取,底色统一为浅米色。
延伸阅读
- 馆藏原迹明徐渭行書七言聯 軸
徐渭七言联的原字、款识和图像,以馆方著录“水夕”“棃”为准。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張瑞圖行書六言聯 軸
张瑞图六言联,可在完整双幅中比较密集折笔和字径伸缩。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黃道周詩翰 冊
十五首唱和诗、改句和宋荦跋全文。兼读原稿与清初品评。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馆藏原迹明倪元璐書古盤吟 卷
原诗、小序及后来引首、绘画的分项尺寸,帮助区分倪书本幅与合装内容。
阅读资料或版本介绍 ↗ - 古人品评袁宏道《徐文长传》
从读诗的经历写到徐渭的诗文书画;“苍劲中姿媚跃出”在这一整体评价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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