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简介 · 第六篇
白居易
讽谕、叙事
与日常生活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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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的诗很早就进入了普通人的生活。人们在童年背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送别、听曲和怀念朋友的时候,又会遇到“同是天涯沦落人”与“能饮一杯无”。这些诗句具有一种容易接近的语气,读者能够很快知道诗中发生了什么,也愿意继续听他说下去。
白居易对于诗歌的用途和表达方式有明确主张。他希望百姓的困苦能通过诗歌传入朝廷,写作中又保留了大量友情、园居与闲居生活。他的长诗常沿清楚的线索讲述人物遭遇,短诗则善于从家常问答和细小动作中写出情意。
从盛唐以后走来的诗人
白居易生于772年,卒于846年。他出生时,安史之乱已经结束,杜甫去世不久,唐朝正在地方军事势力、财政压力与中央政治之间重新维持秩序。白居易成长于战乱余波之中,进入仕途以后,又遇到唐宪宗试图加强中央权力的元和时代。关于天下是否能够恢复治理、官员怎样履行职责的问题,始终伴随着他的写作。
白居易字乐天,祖籍太原,生于河南新郑,少年时曾因战乱随家迁徙。他的家庭能够提供读书与应举的条件,生活也经历过贫困与离散。他在《与元九书》中回忆青年求学,说自己白天读赋,夜间读书,其间练习写诗,以至于口舌生疮、手肘成胝。1这段自述把后世印象中信手写来的“浅近”,重新放回长期学习诗赋、声韵和文章的过程。
《赋得古原草送别》便能够看出这种训练: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这是一首五言律诗。“赋得”提示它属于围绕既定题目展开的写作,题目同时规定了古原、草和送别,诗人要把几项内容组织成一个完整的过程。首联写草的茂盛,又用“一岁”收纳枯荣循环;颔联把这一循环具体化为火烧与风吹;颈联将目光放远,使草色沿古道伸向荒城;末联才让送别的人出现。由物候到空间,再到人与人的离别,层次依次展开。2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中,“烧”与“吹”、“不尽”与“又生”相对。前句的动作遭到限制,后句的动作带来重新发生的结果,草的生命力从两句话的关系中生长出来。“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换成空间中的伸展:“侵”写草色渐渐漫过旧路,“接”写远处颜色连成一片。读者沿着两个动词向外看,最后发现送行的道路也在这片春草之中。
末联的“王孙”还牵连着《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的传统。读到“萋萋”,眼前繁茂的草色便与古来送别怀人的语言相接。白居易的明白晓畅,容纳了熟练的对仗、起承转合和文学记忆;他后来能够用平易的语言写很长的故事,根基也在这些具体的组织能力之中。3
诗怎样参与公共生活
800年,白居易进士及第,其后历任校书郎、周至县尉,进入翰林,又任左拾遗。地方县署使他接触具体事务,翰林和谏官的双重身份,又使他能够接近皇帝。他在就任拾遗的奏疏中解释,这类官员品秩不高,所负的选择和责任却重:职位本身还不足惜,就应当敢于陈说得失。他把自己的升迁理解为需要报答的知遇,言事遂成为每天要完成的工作。4《旧唐书·白居易传》
这样的发言有清楚的对象。《旧唐书》记他反对以宦官吐突承璀统兵,也反对把宰相名衔授予聚敛进奉的王锷;为元稹受贬反复进谏时,他更担心官员从此不敢依法举劾,皇帝将无从知道地方实情。诗中的宫使、税敛与贫妇,处在同一套上下传递意见的政治设想中。《卖炭翁》让读者看清文书怎样被拿出、炭车怎样被牵走,正把一句“宫市害民”展开为可以向人说明的经过。5
他在江州写给元稹的长信中,回顾这段经历,提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时”包含一个时代迫切的问题,“事”则使这种关怀落实到具体遭遇。他谈诗歌的作用时,先从人的感情说起,继而谈语言、声音与意义,以“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作比。诗歌像一株植物,从感情扎根,经由语言生长,以声音开花,最终结出可以被理解的意义。6
这套说法接续了《诗经》以来的美刺传统,也带有白居易作为谏官的鲜明立场。他尤其重视诗能否使民间疾苦为上层所知,因此读杜甫时,格外推重《新安吏》《石壕吏》等作品。在他的文学判断中,诗歌承担着沟通上下、补救政治的责任。这个标准使他的讽谕诗方向集中,也使他对山水、田园及其他诗歌成就的评价显得有所偏重。7
《观刈麦》写于任周至县尉时,诗的前半从农忙写起:8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妇女和孩子把饭食送往田间,壮年男子正在收麦,一个家庭的劳动分工随着人物的出场而呈现。“足蒸”与“背灼”分写身体的上下两端,热从土地和天空夹过来;“力尽”以后仍然珍惜白昼,是因为收获必须赶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诗人让身体的感受与谋生的需要挤在同一句话中,农民的艰难由此变得可以体会。
接下来的视线从有田可收的人,移向在田边拾穗的妇人: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傍。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复有”使画面继续向旁边展开,拾穗者又说出失去田地的原因。到“今我”二字,诗的观看关系突然改变:拿俸禄的县尉也被放进了同一幅图景。他与农民处在不同的生活位置,自己的衣食来源因此成为需要追问的问题。全诗由田间劳动、妇人陈述走向自我反省,最后的惭愧,正来自不事农桑却领取俸禄的自己与饥饿劳作者之间的对照。9
这里的五言古诗一韵贯穿,偶数句的“忙、黄、浆、冈、光、长”等韵脚持续相应,后面的“肠、桑、粮、忘”又把困苦与自责接在同一条声音线上。诗中有整齐的对应句,也有“复有”“听其”“今我”这样的叙述关节。古体的篇幅可以随事情展开,读者既听见稳定的节奏,也跟着视点一步一步移动。
一个卖炭人的交易
白居易与元稹、李绅等人写作的新题乐府,把杜甫因事立题的做法进一步发展为有明确主张的创作。乐府原有音乐制度和旧题传统,“新乐府”则按照当下事件另立题目,往往在题下标出写作的意旨。10白居易的《新乐府》五十首涉及赋税、征役、宫廷消费以及种种政治积弊,《卖炭翁》的题下注语便是“苦宫市也”。宫市原是为宫廷采购物品,在权力介入交易的情形下,普通人的货物可能被强行取走,价格与意愿都失去保障。11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开篇三字先把人物唤到眼前,再用七字句说明劳动的地点与方式。“满面”“两鬓”“十指”从脸、头发写到手,白发与炭黑集中在同一个身体上。接下来的问答交代谋生目的,语言几乎像当面询问;“衣裳”“食”点明这车炭关系到老人的衣食生计。
“心忧炭贱愿天寒”把这种风险写进愿望的内部。身上的衣服单薄,寒冷会使他受冻;天气更冷,炭才可能卖出好价钱。诗句让读者同时看见身体所受的苦与心里所盼的事。由“衣正单”转入“愿天寒”,语意在极短的距离内发生折转,穷困怎样支配一个人的念头,也随之显现。
雪下了一夜,老人赶着牛车进城,到日头升高才在城门外歇息。“牛困人饥”并列人与牲畜的疲惫,“泥中歇”刚让叙述停住,两名宫使便骑马来到。此前老人经过长时间劳动才换来一车炭,宫使却凭“手把”“口称”“回车”“叱牛”几个接连的动作完成占取。动作的密度陡然增加,双方权力的不对等也进入句子的速度。
后段“一车炭,千余斤”重新拆成两个短句,仿佛在货物被拉走时补上一笔重量。前面铺陈了伐薪、烧炭、冒雪运送的过程,到这里,所有劳动集中为一个容易称量、又沉重得无法挽回的数量。“惜不得”把老人的感情压在行动受阻的位置,他只能眼看着它被带走。
白居易在《新乐府序》中提出“首句标其目,卒章显其志”。《卖炭翁》的结尾却把立意融在最后一个动作里:宫使将红纱与绫系在牛头上,算作炭价。12“充”字写出强行抵付的关系,买卖的名义保留下来,交易的公平已经被抽空。诗到此结束,判断交给了这桩完整呈现的事情。
叙事的详略并不按照事件持续时间平均分配:漫长的烧炭以一句概括,两个骑者的到来反而拆成问答、持文书、叱牛、牵车的一连串动作。
历史故事中的长恨
白居易担任周至县尉期间,与陈鸿、王质夫游仙游寺,谈到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随后写成《长恨歌》,陈鸿作《长恨歌传》。这时距离马嵬事变约半个世纪,宫廷往事已经进入讲述与追忆,诗人面对的是历史人物,也是一段正在形成文学生命的故事。13
开头“汉皇重色思倾国”,借汉称唐,把帝王对于美色的追求放在故事起点。得到杨妃之后,宫廷生活一层层展开,直到: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春”“夜”“三千”的重复将时间与宠爱不断聚拢,一人的生活占满了宫廷的昼夜。这种铺陈持续到“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外部战争的声音闯入内部音乐,故事随之改换方向。前半积累得越繁盛,逃难时的丧失便越突然。
马嵬的转折集中在“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14军队停止前进,帝王的意愿遇到了无法支配的现实。叙述此后把大量篇幅交给幸存者的思念:从蜀地的青山绿水,到还京后依旧的池苑,再到漫长的秋夜,景物一次次触发对旧人的回忆。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前面的“春从春游夜专夜”写相伴的时间被享用殆尽,这里的“春风桃李”“秋雨梧桐”则把缺席写成四季。“芙蓉如面柳如眉”使景物成为回忆的触媒:眼前仍然有花与柳,人的面容却只能借它们浮现。15“迟迟”与“耿耿”分落两句开头,钟鼓和星河伴随整夜的失眠,时间仿佛在规律运行中被拉长。
《长恨歌》属于七言歌行,句式大体整齐,押韵随叙述转换。这里只看一小段:“旧、柳”相应,“眉、垂、时”接续成另一段声音,随后“草、扫、老”又形成一组;进入“然、眠、天”时,叙述停留在殿中的长夜。韵脚的更换为长篇提供了一次次可以听出的分段,景物、人物和时间也随之改换。读歌行时,眼睛看到的连续七字句,耳朵还能辨认出其中较大的节奏单位。
后半的方士寻访把故事推向人间之外。上穷碧落、下至黄泉,寻找仍然无果,直到海上仙山才重新见到杨妃。篇幅被进一步延长,读者随着寻找经历等待,重逢的可能逐渐移入想象。最终能够带回人间的是信物与誓言,结尾“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留下了持续的缺憾。16
这首诗的情感重心随着叙述移动:开篇的重色、废朝具有鲜明的政治意味,后面的孤独和追寻又让读者进入失去爱人的痛苦。两个部分通过同一人物的命运相连,帝王沉溺声色、荒废政事的责任,与灾难以后仍在持续的私人悲痛,一同留在作品中。白居易所擅长的长篇叙事,能够让这种复杂性在时间推移中逐渐展开。
江州夜泊与一场弹奏
815年,宰相武元衡遇刺,白居易上疏要求追查凶手。此时他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属于东宫官属,已经离开谏官职位;执政者以他不应抢在谏官之前言事为由加以责难,又有人借其家庭遭遇和诗作攻击名节。最初拟授江外刺史,随后再以不宜治郡为由改贬江州司马。一次发言从救急追凶变成对发言资格的追究,他也由可能主持一州政务,转到远离中央、职事较少的副职。17
江州大致在今天江西九江一带。白居易在这里登临庐山、营建草堂,与僧人交游,也继续和远谪通州的元稹通信论诗;政事上的挫折与林泉中的暂时安适,分别进入了他的文章。18翌年秋天,《琵琶行》把这位曾在长安任职的听者放到江边:他先听音乐,再听身世,最后向弹奏者说起自己的迁谪。共同离开长安的经验,经过两段相接的自述才成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受。19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前六句准备结束一次送别,“归”与“发”原本是主人和客人接下来的行动。琵琶声从水上传来,两个人同时停下,已经接近散场的夜晚重新获得了长度。声音先于人物出现,读者与舟中听者一起寻找,经过询问、移船、添灯,才看见弹奏者。开头的这段延宕,使她的出场带着需要被倾听的意味。
音乐的正式展开又经历调弦、试声与曲调的进入。诗中说“未成曲调先有情”,将听者对于情绪的感受放在技术过程之前;接着写“低眉信手续续弹”,才把动作、姿态与声音结合起来。20最著名的一段是: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诗人借助听者熟悉的声音,描写一场无法直接保存在文字中的弹奏。急雨有密集与强度,私语有轻细与贴近,珠落玉盘兼具清脆和接续。“大弦”“小弦”先各占一句,“嘈嘈切切”随后合入同一句,语言的排列本身就演示了两种音色的交织。
“滑”与“难”使音乐由流畅转向阻滞。“凝绝”接着在相邻两句末尾和开头重现,这种以前句末词接下句开头的方式称为顶真。第一句停在声音凝住,第二句从“凝绝”接着写“不通”,听觉上的受阻得到延长。21
“声暂歇”之后,诗用两句写幽愁暗恨,演奏的静默仍占有篇幅。再读到“银瓶乍破水浆迸”,突发的声响紧接在等待之后,随后铁骑、刀枪、裂帛连续出现。急雨、私语、珠落玉盘等比喻分担了不同的音色和运动,按弹奏的先后展开;若把这些比喻任意调换,原先由流畅到凝滞、再突然迸发的过程也随之改变。
最后一声“裂帛”之后,诗没有立即评价技艺,而把目光移向相邻的船和江心的月色。全场无言,说明这段演奏已经影响了周围的人;“秋月白”又将听觉的终止延伸为视觉中的清明与寂静。月在送别时已经出现,到这里再度进入画面,一夜的事件仍然被江水与月光围绕着。
江岸、树石和水边舟船,是文徵明展开《琵琶行》诗意的绘画语言。本图为馆方分段摄影中的第三段,可与诗中移船相邀的场景对读。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听曲的人也进入故事
演奏结束之后,琵琶女才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她曾在长安学习技艺,名列教坊,年轻时受到追捧;随着亲人离散、容颜衰老,生活逐渐改变,后来嫁给商人,独守江口的船。叙述中最有力量的转折来自时间:22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今年”“明年”起初意味着欢乐可以不断续接,“暮去朝来”却把相同的时间流动转成衰老。白居易常用十分普通的时间词安排人生变化,在《长恨歌》中如此,在这里也如此。读者沿着浅近的词语向前走,等到门前鞍马稀少,才感到此前看似重复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回。
她的身世又改变了听曲者对于自身的理解:“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音乐引起感动,叙述让感动有了明确的来由。接下来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将一名被贬官员与一名失意乐伎连接起来。两人的出身、职业与生活条件差别很大,共鸣发生在由盛转衰、离开长安、在江边独处的经验之中。
诗的叙述者随后讲起自己的江州生活,等于以一段自述回应另一段自述。琵琶女再弹一曲,“凄凄不似向前声”,因为彼此已经知道对方的遭遇,同样的乐器和听者进入了新的关系。结尾的“江州司马青衫湿”还点出叙述者的官职与衣服,使开头那个送客的人重新以可以看见的形象出现。23
与此同时,这场相逢始终通过白居易的叙述呈现。她如何讲述身世,哪些往事进入诗中,哪一句成为全篇中心,都经过诗人的选择。他写“商人重利轻别离”,写江州山歌与村笛难以入耳,也显露出一名熟悉长安音乐的士人的感受和尺度。作品能够越过身份差异去体会他人,又保留了叙述者自身的位置。
本段从演奏动作写到曲终江月,可辨认“大弦嘈嘈如急雨”等句。书迹采用“幽咽泉流水下滩”“水泉冷涩”等文字,与正文采用的通行文本有异。馆方分段摄影编号为八。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友人使诗歌成为往还
元稹字微之,在同辈中排行第九,白居易因而常称他“元九”。两人在朝廷任职时相识,讨论文章,彼此赠答,在不同地方被贬以后又以诗与书信维持交往。《与元九书》既是一篇诗论,也是一封写给知己的长信。论述到了末尾,重新回到浔阳的寒夜、灯前的纸笔,以及想和远方朋友说话的心情。24
信中还有许多关于两人怎样写作的细节。白居易回想一次同游城南,两人骑在马上轮流吟诵新诗,走了很远还没有停下来,同行者几乎插不上话;他也提醒元稹,作者容易偏爱自己的文字,舍不得割去,须有不徇情面的朋友讨论删改。他承认自己诗多,自己读来尚且觉得过量,旁人更可能如此。相知可以使两人尽兴,也要容得下批评和割舍。25
因此,元白之间的赠答有时写得极长,谈论作品又要求朋友帮助删繁。白居易在诗中能够用近乎对话的声口讲故事,与这些不断讲给人听、听人回应的写作生活相接。两人分处异地以后,诗卷又代替朋友来到身边。
《舟中读元九诗》把这样的交往缩短为四句:26
把君诗卷灯前读,诗尽灯残天未明。
眼痛灭灯犹暗坐,逆风吹浪打船声。
第二句包含三个相接的短小单位:“诗尽”“灯残”“天未明”。读诗已经结束,灯火将要熄灭,夜却仍然很长。三个时间状态互相错开,写出了一个人读过许久、仍无从安睡的处境。第三句又让身体进入:“眼痛”是读书的结果,“灭灯”是随后的动作,“犹暗坐”却使动作停在黑暗里。
到末句,诗卷与灯光都退去了,风浪拍船的声音变得突出。这首诗没有复述元稹诗中的内容,也没有详写自己的不幸,读完朋友的诗仍久久难眠,风浪拍船声接续着这份不宁。与《琵琶行》曲终后的江月相比,这里是视觉退去以后听觉接续,感官的转换同样参与了篇章收束。
元稹去世多年后,白居易在《梦微之》中写道: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君埋”与“我寄”构成全诗最沉重的一联。死者在地下,生者在人间,空间似乎分列得很清楚,“寄”字却使活着的一方也带上暂住的意味。“泥销骨”“雪满头”各自写身体被时间改变的方式,白发如雪的比喻与地下骨骸的想象相对,生死之间既有距离,也有共同经受岁月的关系。
末联的阿卫是元稹的小儿子,韩郎是他的女婿,两人也已先后去世。白居易仍像往日通报近况,向朋友问一句是否知道。如今想问的是亡友家中的消息,问话却只能说给地下的人听。27
早春怎样进入一首律诗
江州以后,白居易曾任忠州刺史,回朝任职,又出任杭州、苏州刺史。地方生活使他的诗接触城郭、湖山、水利与民生,也给他留下许多闲行与宴游的机会。《钱塘湖春行》写于杭州时期:28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这首七律从地名确定出发的空间,随后把湖面的水与低垂的云脚连接起来。“初平”写春水新涨的状态,也为全诗定下一个季节尚在展开的时间。中间两联接连写鸟、花、草,读者随着马上的诗人沿湖向前,景物都带着刚刚发生的活力。
“几处”与“谁家”是对仗中的两个发问式词组。几处早莺在争向阳的树,谁家的新燕正在啄泥筑巢,声音和动作都可以被注意到,还没有多到铺满视野。诗人的目光因此带着寻访的性质,他在不同的树与屋舍之间辨认春天。若把“几处”换成“处处”,景物的数量和季节感觉都会改变。
颈联的“渐欲”与“才能”继续控制分寸。花开始繁密,将要使眼睛迷乱;草还很浅,刚刚能够遮没马蹄。两个时间副词把物候维持在正在生成的阶段,而“人眼”“马蹄”又使观察有了身体的尺度:花色从眼前展开,草色贴着脚下经过。对仗让两种景物并列,句法中的细微差别又使它们各有自己的生长速度。
律诗中间两联要求较整齐的对应,白居易借此安排鸟与草木、空中与地面、听觉与视觉。偶数句“低、泥、蹄、堤”押同一平声韵,首句“西”也入韵,声音沿着行程平稳相接。尾联“行不足”保留了继续走下去的愿望,白沙堤出现在最后,既是落脚的地名,也把读者的目光引向绿杨深处。29
这类作品与讽谕诗同出一人,关注的层面有所不同。写《卖炭翁》时,他用动作和物价揭示处境;写早春时,他用数量、程度和时间词捕捉眼前变化。
把晚年的一天写下来
白居易晚年长期居于洛阳,自号香山居士,与刘禹锡等友人往还。他在《与元九书》中曾以“兼济”与“独善”说明自己的进退,随着年岁增长,疾病、家庭、园居和朋友聚会占据了更多篇幅。俸禄与居所使他能够经营相对安定的日常生活,诗也越来越频繁地记录这种生活的细节。30
《问刘十九》只有二十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绿蚁”指新酿酒上细小的浮沫,前两句把酒与火炉并列摆出。“新醅”“小”都带着家常的分寸,酒刚酿成,炉子适合围坐,绿与红在短短两句中形成可见的色彩。第三句才让屋外的天气进入,“欲”写雪将下而未下,屋内准备好的温暖因此具有了时间上的迫切感。
末句的“无”是问语,与前面的“炉”押韵。向刘十九的这一问,点明前面所写的酒与火炉是为邀友而备。31
另有一首《池上》写儿童:
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
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
两个“小”紧接着出现,先把人物与船的尺度缩小。“偷采”带出孩子不愿被发现的念头,最后的浮萍却把船行路线保存了下来。读者知道的事情比孩子多了一点,这个微小的视点差异形成了全诗的趣味。白居易只写浮萍分开的痕迹,采莲的动作已经能够在想象中重新发生。32
传诵中的白居易
白居易对于作品流传有很强的自觉。他整理诗文,区分讽谕、闲适、感伤、杂律等类别,元稹又为文集编次作序。这样的分类保存了作者理解自身写作的方式,也让后人看见其创作范围:关切时政、安顿身心、感物伤怀以及各种交际酬唱,在同一部诗集中并存。33
作者的重视与读者的选择有时会错开。在《与元九书》中,白居易说时人喜爱的多是杂律诗与《长恨歌》等篇,自己格外用心的讽谕与闲适之作,知赏者反而有限。他在信中又记下旅舍、佛寺、行舟之上有人题写自己的诗,歌者也以能够背诵《长恨歌》为荣。34元稹为文集作序,进一步描述市井传抄、孩童学习以及新罗商人求购诗篇的情形。这些记载带有作者与友人的自豪,也留下了诗歌怎样越出书斋、进入不同人群的具体踪迹。35
作品的传播与语言及篇章的特点相互支持。鲜明的人物、可以复述的故事、成对相应的句子、听过以后容易记住的问答,都有助于口头传诵。后世的《琵琶行》诗意图与书法,又把一夜江上的声音转换为山水、舟船和笔墨。文徵明在长卷中安排江岸与船只,把相逢、听奏安放在可以观看的水边空间,书写原诗的文字又保留了乐声与人物自述。
文献注释
- 《与元九书》,《白氏长庆集》卷四十五回忆:“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胝”是长期摩擦形成的厚皮。下文把早衰、眼疾也归于“苦学力文所致”。 ↩
- 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题目中的“赋得”用于拈定题目作诗;“离离”写草木茂盛,“远芳”指远处连绵的芳草,“晴翠”指晴日中的翠绿草色。 ↩
- 《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篇末又呼“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古原草》借用了王孙、春草与怀人的旧有联系。 ↩
-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六《白居易传》所录就任拾遗疏:“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谏,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者,小则上封,大则廷诤。其选甚重,其秩甚卑。”后解释:“卑其秩者,使位未足惜,身未足爱也。” ↩
- 《旧唐书·白居易传》三次言事记他“论吐突承璀统兵,入对恳切”;反对王锷加宰相,疏称“锷诛剥民财,以市恩泽”;为元稹申说则担心“凡在位者,每欲举职,必先以稹为诫”,以至“无人肯为陛下当官守法”。 ↩
- 《与元九书》论诗段:“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信中又说,难以直接进言的疾苦,便作诗“欲稍稍递进闻于上”。“华”即花,“实”即果实。 ↩
- 《与元九书》评前代诗人称谢灵运“多溺于山水”、陶渊明“偏放于田园”;评杜甫则先称其“尽工尽善又过于李”,随后以《新安吏》《石壕吏》等为例,衡量其风雅比兴之作。这些褒贬采用了信中反复申说的美刺标准。 ↩
- 白居易《觀刈麥》题下注“时为盩厔县尉”,盩厔即今陕西周至。“刈”是割,“荷箪食”是担着竹器装的饭食,“饷田”是到田间送饭,“陇”指田垄。 ↩
- 《观刈麦》拾穗与自愧段:“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秉”为握持,“遗穗”是收割后遗漏的麦穗,“岁晏”为岁末。 ↩
- 《新乐府序》说五十篇“篇无定句,句无定字,系于意,不系于文”,又以“首句标其目,卒章显其志”说明篇章安排。序末署“元和四年,为左拾遗时作”,即809年。 ↩
- 韩愈《顺宗实录》卷二记宫市:“宫中有要市外物,令官吏主之,与人为市,随给其直。”至德宗末,宦者压价采购,“率用百钱物买人直数千钱物”,因称“名为宫市,而实夺之”。顺宗即位后禁宫市,书中接着记大赦时再次明禁。 ↩
- 白居易《賣炭翁》题下注古籍录作“苦官市也”,正文采用通行的“苦宫市也”。“敕”是皇帝的诏令,“直”通“值”,指价钱;“惜不得”写舍不得炭又无从阻止。诗末以“半匹红纱一丈绫”充作一车炭价。 ↩
- 《文苑英华》卷七百九十四所收陈鸿《长恨歌传》末记“元和元年冬十二月”,陈鸿与白居易、王质夫“相携游仙游寺,话及此事”,王质夫劝白作歌,“歌既成,使鸿传焉”。此段把作歌、作传系于同一次游寺谈话。 ↩
- 白居易《長恨歌》,亦见《白氏长庆集》卷十二。“御宇”指统治天下,“倾国”形容绝世美人;“翠华”为帝王旗仗,“六军不发”写军队停驻。“马嵬”在今陕西兴平一带,杨妃死于756年玄宗入蜀途中。 ↩
- 《长恨歌》还京后的宫苑段以汉宫名太液、未央写唐宫;“椒房”本为皇后居处,诗中连同阿监、宫女写旧宫人员的衰老。《白氏长庆集》卷十二录“花开夜”“西宫南苑”“宫叶满阶”,正文采用“日”“南内”“落叶”的通行异文。 ↩
- 《长恨歌》寻魂段:“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合”通“盒”,“股”为钗的一支;金钗与钿盒各分一半,作为识认与传情的信物。 ↩
- 《旧唐书·白居易传》元和十年事先记言事资格之争:“居易是宫官,非谏职,不当先谏官言事。”继记有人以其母坠井、本人曾作赏花和新井诗攻击名教,再记“贬居易为江表刺史”,王涯另议后才“追诏授江州司马”。 ↩
- 《旧唐书·白居易传》江州生活及致元稹书引草堂来信:“前有乔松十数株,修竹千余竿……舍下有平石,尽日坐卧其上。”又说同游者“庐山僧也”,并记他致书通州元稹,畅叙山居生活。 ↩
- 《琵琶行》序:“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序叙听曲、问身世后又说:“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左迁”为贬官,“湓浦”联系今九江湓水入江处。 ↩
- 《琵琶行》写弹奏的用语:“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拢、捻、抹、挑均为弹拨动作,霓裳与六幺为曲名。“嘈嘈”写粗重的弦声,“切切”写细促的弦声,“当心画”写用拨子在琵琶中部划过诸弦。 ↩
- 《琵琶行》“泉流”句的异文与校记列“冰下难”“水下滩”“冰下滩”“水下难”等传本。本文采用“冰下难”,因此连读下一句“冰泉冷涩”;文徵明书迹保留“水下滩”“水泉冷涩”。不同文本的字词会影响这一段由滑到涩的读法。 ↩
- 《琵琶行》乐伎自述段。“教坊”是掌管音乐歌舞的机构,“善才”是对乐师的称呼,“缠头”指赏给歌舞者的钱帛,“颜色故”写容貌衰老;浮梁在今江西景德镇一带,唐代为产茶、贸易之地。 ↩
- 《琵琶行》再弹段:“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却坐”为退回坐下,“向前”指先前;诗以再弹的曲调、听者的眼泪结束这次相逢。 ↩
- 《与元九书》末段:“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岁暮鲜欢,夜长无睡。引笔铺纸,悄然灯前,有念则书,言无次第。”又嘱“且以代一夕之话也”,末呼“微之微之知我心哉”。 ↩
- 《与元九书》记同游与改文说两人自皇子陂至昭国里“迭吟递唱不绝声者二十里余”;论改文则说作者“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要待朋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才能使繁简得当。 ↩
- 白居易《舟中讀元九詩》。全诗从“把君诗卷灯前读”写到“眼痛灭灯犹暗坐,逆风吹浪打船声”。“元九”即元稹;“暗坐”是熄灯后独坐。 ↩
- 白居易《夢微之》,见《全唐诗》卷四百五十八。诗中“咸阳宿草八回秋”从亡友墓上经秋的草写时间;“夜台”指墓穴。阿卫、韩郎句下原注:“阿卫,微之小男;韩郎,微之爱婿。” ↩
- 白居易《錢塘湖春行》。钱塘湖即今杭州西湖,孤山在湖中,贾亭为湖上亭名。“暖树”指向阳的树,“云脚”写低垂、与湖面相接的云气。 ↩
- 《钱塘湖春行》末联:“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行不足”说游赏不够、舍不得离去。白沙堤是西湖旧堤名;“西、低、泥、蹄、堤”按传统韵部分属上平八齐。 ↩
- 白居易《序洛詩序》署甲寅年(834)七月,回顾太和三年春至八年夏在洛生活。序说“官至三品,免罹饥寒”,并将闲适之乐归于“省分知足”,又有“家给身闲”的条件。 ↩
- 白居易《問劉十九》。“醅”是未滤的酒,“绿蚁”指酒面上的细小浮沫;末句“无”用作问语,问友人可否同饮。全诗“炉、无”按传统韵部押上平七虞。 ↩
- 《池上二绝》其二,见《白氏长庆集》卷三十二、《全唐诗》卷四百五十五。其一写山僧下棋,其二为“小娃撑小艇”四句,后世常单题《池上》。“不解”是不懂得,“一道开”写艇过后浮萍分开的水路。 ↩
- 《与元九书》自分诗类将当时所集八百首左右分为讽谕、闲适、感伤、杂律四类,又说“谓之讽谕诗,兼济之志也;谓之闲适诗,独善之义也”。对流行作品则说:“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已下耳,时之所重,仆之所轻。” ↩
- 《与元九书》记诗歌传播:“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逆旅”即旅舍。信中还记歌伎自称能诵《长恨歌》而求增身价,保存了作品进入表演与买卖的情形。 ↩
- 元稹《白氏长庆集序》,《全唐文》卷六百五十三署长庆四年(824)十二月。序记村校儿童回答“先生教我乐天、微之诗”,又说“鸡林贾人求市颇切,自云本国宰相每以一金换一篇”。鸡林指新罗;“自云”表明后一句为元稹转录商人的讲述。 ↩
馆藏图像与来源
图像已嵌入本文件,可离线阅读并放大。图版包括古代器物与后世书画,作品年代、作者及具体图像范围依馆藏资料标注。
- 明代琵琶 · 背面 ·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明 · 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 · 木、象牙、骨、丝;Public Domain / Open Access;藏品号 50.145.74
- 文徵明《真迹》卷 · 琵琶行诗意画局部 · 台北故宫博物院明 · 1558年 · 书画长卷;CC BY 4.0 · 台北故宫博物院开放资料 ·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 保留馆方图版色彩及标尺;藏品号 故画001618
- 文徵明《真迹》卷 · 书琵琶行局部 · 台北故宫博物院明 · 1558年 · 书画长卷拖尾;CC BY 4.0 · 台北故宫博物院开放资料 ·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 保留馆方图版色彩及标尺;藏品号 故画001618
原诗、文献与版本说明
原诗采用通行文本,繁简字统一。《观刈麦》“敝筐”另作“弊筐”;《卖炭翁》题下注语取“苦宫市也”,所链接古籍有“苦官市也”。《长恨歌》取“花开日”“西宫南内”“落叶满阶”,另有“夜”“南苑”“宫叶”等异文。《琵琶行》采用“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曲终收拨”,文徵明书迹则作“水下滩”“水泉冷涩”“抽拨”,图文保留各自版本。
《旧唐书》卷一六六:白居易传 ↗《与元九书》 ↗《赋得古原草送别》 ↗《观刈麦》 ↗《新乐府》及序、《卖炭翁》 ↗《长恨歌》 ↗陈鸿《长恨歌传》 ↗《琵琶行》及序 ↗《舟中读元九诗》 ↗《梦微之》:夜来携手梦同游 ↗《钱塘湖春行》 ↗《问刘十九》 ↗《池上》二首 ↗元稹《白氏长庆集序》 ↗《序洛诗序》 ↗人物史料: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六·列传第一百一十六·白居易。
让叙述留下人物的处境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钱塘湖春行》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问刘十九》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池上》
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