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材篇 · T11
忧乱与民生
收成、征役与离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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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谷物从田里收来,还要经过交租、纳税、偿还借贷,最后留给种田者的食物可能很少。战事扩大,官府征发壮丁,家庭又会失去劳动力。诗词所写的民生,常常就在一件件日常事情里:空屋旁放着锄犁,老人携杖出门,父女向四邻求助,舟中旅人辨认被阴雨遮住的乡关。这些生活各有具体的因由,作者对世事的忧虑随叙述逐层显出。
唐宋诗人中有人担任地方官,有人亲历战乱与流亡,有人在安适时想到他人的饥寒。写作者所处的位置影响他们怎样安排人物、怎样开口。张籍让两个生活场景相接,聂夷中直接向君王表达愿望;杜甫把一位老人的自言自语写成长篇,赵鼎则在南渡江口记录自己的望乡与饮酒。同情、愤怒和责任感通过这些不同的声音进入诗词。
田里的谷物去了哪里
张籍《野老歌》从一户山民写起:
野老歌老农家贫在山住,耕种山田三四亩。
苗疏税多不得食,输入官仓化为土。
岁暮锄犁傍空室,呼儿登山收橡实。
西江贾客珠百斛,船中养犬长食肉。
老农住在山中,只有三四亩山田,1苗又稀,产量本就不高,应交的税却很多。苗疏与税多相接,说的正是种田所得与征取之间的失衡。不得食并非没有耕作,前两句已把一家人的辛劳说了出来,辛苦种下的粮,自己也不能留下够吃的部分。
粮食输入官仓,竟然化为土,2老农一家又无粮可吃。诗把浪费与饥饿并写,不只是说年景不好,也在追问收来的粮怎样储存、由谁支配。税已经交了,耕作者承受缺粮,交出去的收成又白白腐坏,劳动和供养没有给他们换来安稳。
岁暮锄犁傍空室,劳作一年的工具搁在屋旁,家里已经空了。还要呼儿登山收橡实,3用野果填补本该由谷物供给的饭食。种田没有使一家人过得下去,年终仍要带孩子上山谋食,这份贫困也就格外令人难平。
最后转到西江商船,4珠宝很多,连船上的狗也常吃肉。老农有锄犁、有山田,所得还不如富商养的一只犬;犬的丰足与人的饥饿挨在一起,讥刺十分尖锐。珠百斛极写财富多,长食肉又把富足写成日常,读到这里,前面呼儿收橡实的辛酸更重。
老农、官仓与商船,使八句诗中的贫富有了具体关系:生产粮食的人缺口粮,仓中粮又被糟弃,富人却能让家犬常食肉。张籍不另作长篇议论,将收成的去向和两户人家的吃食摆出来,已经说清自己为什么不平。
尚未收成,先已卖去
聂夷中《咏田家》,又题《伤田家》,写另一个时间关系:
咏田家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
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
二月的新丝、五月的新谷尚未收获,5已经预先卖去救急。粜是卖粮,预卖使人暂时拿到钱,也先失去了以后可以支配的收成。农人不是只缺眼前一顿饭,连接下来怎样生活,也因这次救急而更难安排。
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6用身体受伤写出这种办法的痛苦。眼前的急难暂时缓解,付出的却是往后的生计,像为医一处伤口再从身上剜肉。心头肉本是最难割舍的东西,与眼前疮相对,救急所付代价之大也就可知。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7聂夷中将希望转向最高统治者。他要这束光照逃亡屋,不照绮罗筵,盼望君王离开华美宴席,去关心已经被逼得无家可守的人。明烛不只是明亮的装饰,照向何处,也就是把谁的生计放在心上。
逃亡屋收住全诗,人已经离开,留下的空屋比起初预卖丝谷更令人担忧。眼前的疮未能真正医好,一户人的生活仍在走向破散。聂夷中向君王求照见这些人,既有劝谏的盼望,也揭出原先被宴席遮在身后的苦况。
五言八句从卖丝粜谷说到剜肉,再从剜肉说到君心明烛,口气直白,感受又越来越痛切。谷、肉、烛、屋以入声邻韵相接,伤害与劝谏没有分成两种声音。诗人说我愿,是因为前面这些人已难靠自己的办法度过急难,希望有人能改变他们所受的征取与逼迫。
粮食收获后仍须经过舂碓等加工,图中房舍内外分布着劳动者和器具。清代宫廷耕织图将生产过程逐项绘出;本篇诗中的粮食交纳与分配,则追问收成最终能由谁享用。
官仓中的反问
曹邺《官仓鼠》把同一类分配问题写成讽刺:
官仓鼠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
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
官仓老鼠大如斗,连人来开仓也不躲,8肥大又胆大。斗本是盛粮的容器,拿来形容鼠的大小,既滑稽,又让人想到它吃掉了多少粮食。官仓本该保管公粮,这只鼠却像已经把粮仓当成自己的家。
健儿无粮,百姓挨饿,9官仓里倒把老鼠养得肥大。前三句的笑意到这里已成愤怒:军中与民间都等粮用,最能吃到粮的,竟是仓中的鼠。曹邺从一只鼠的模样写起,揭出的却是公粮没有用到该用的人身上。
末句客气地称它为君,再问谁遣朝朝入君口。谁遣追的已不只是谁吃粮,也问是谁放任它天天吃,官仓的掌管者和借公物自肥的人都在质问之中。越是用君这样的尊称,越显出老鼠在仓里无所忌惮的可恼。
《诗经·硕鼠》已有斥责侵吞者的鼠喻,10曹邺又把鼠放到官仓,写开仓见人也不走。讥刺因此有了一个可以想见的场所和动作。张籍让官粮化土,曹邺让鼠在仓中吃肥,写法不同,都追问粮食为何没有给饥饿的人留下依靠。
老人自己劝自己上路
战争对民生的影响还包括征发人力。杜甫《垂老别》写一位子孙已在战阵中死尽、自己又将出征的老人:
垂老别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
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
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
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
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
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
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
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
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端!
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
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四郊未宁静,子孙又已阵亡,11老人说焉用身独完,像觉得独自活着也没有多少可留恋。投杖出门,是想使自己振作成一个军人;同行者为他辛酸,又看出了这番振作有多勉强。家人死尽并未使他少受一次征发,反而使他连为自己求安的心也难以说出口。
幸有牙齿存,他先安慰自己还能吃饭,12接着又悲骨髓已干,精力经不起消耗。幸与悲紧相接,每说出一点可以上路的理由,衰老又把它抵了回来。他说幸,是想振作,身体的衰竭又使这份宽心很难维持。
披上甲胄,长揖别官,13走到路边却见老妻伏地而哭,衣裳单薄。明知这次可能永别,他还忍不住伤她受寒;自己说此去必不归,耳边又听她叮嘱加餐。14两人都无力改变出征,能顾到的还是对方冷不冷、吃不吃得下,这点平常照料在临别时尤其难舍。
军情、劝解与最后的长叹
说到土门壁坚、杏园难渡,15老人又想用军情宽慰自己和老妻。邺城一战唐军失利,如今防守据说坚固,总比那时好些。纵死时犹宽,安慰竟只剩即便死,也许还能晚一点;牙齿尚存、城防可守,能找的理由都很微薄,正因如此,仍想多活些时候的心意更令人不忍。
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端,16说分别原不挑人的壮年老年,像想借常理放开一些。可一想到少壮日,又更感到如今的衰弱,迟回竟长叹,踌躇还是变成长叹。道理并非不懂,临到自己不得不走,依然想在家里多待一会儿。
冈峦尽是烽火,草木带着尸腥,川原被血染红,老人想到哪里都难安居。何乡为乐土,问到这里,留在家中也不再有可确信的平安。安敢尚盘桓,又像催自己赶快走,天下都须守备,自己也不好只为眼前的安逸停留。乱局需要平定,而这样的责任已经超过老人体力所能承受,去与留都很难。
弃绝蓬室居,终于离家,17接着就是塌然摧肺肝。弃绝像要下定决心,塌然又把内心的崩摧写了出来,上路并不意味着放下了牵挂。三十二句中,老人从家人、身体想到军情与天下,几次自劝又几次动摇;到最后留下的,也正是这份明知难安而必须离开的悲痛。
先说独活无用,临别又关心老妻;说必不归,又盼晚些死,这些话都出于同一个不忍离家的老人。杜甫没有替他裁断哪句话才算真心,让每一次劝解都连着刚触到的痛处。一个被迫出征的人,可以觉得自己应当去,也可以始终舍不得活着的亲人,两种感受在诗里都有位置。
从官府的命令到女儿的哭诉
梅尧臣《汝坟贫女》同样写衰老者被征发。诗前小序说:18“时再点弓手,老幼俱集。大雨甚寒,道死者百余人。自壤河至昆阳老牛陂,僵尸相继。”全诗如下:
汝坟贫女汝坟贫家女,行哭音凄怆。
自言有老父,孤独无丁壮。
郡吏来何暴,县官不敢抗。
督遣勿稽留,龙钟去携杖。
勤勤嘱四邻,幸愿相依傍。
适闻闾里归,问讯疑犹强。
果然寒雨中,僵死壤河上。
弱质无以托,横尸无以葬。
生女不如男,虽存何所当!
拊膺呼苍天,生死将奈向?
再点弓手,是再次征集地方武装人员,序中老幼俱集已说出征发不顾年龄。寒雨中多人倒毙,梅尧臣再从一户只有老父和女儿的人家写起。女儿行哭,自言家中没有丁壮,19接下来每一道催发命令,都关系着她唯一的依靠能否回来。
郡吏催发,县官不敢抗,20督遣勿稽留又不许耽搁。父亲已经龙钟,必须拄杖才能出门,仍被催着上路。县官不敢抗命,老人更没有拒绝征发的办法,女儿也只能把照料父亲的事托给乡邻。
等乡人回来,先问老人是否还强健,21像还抱着一点希望;果然寒雨中、僵死壤河上,回答终于使不幸坐实。问讯疑犹强这一停顿很痛切,女儿还在想着他也许撑得住,死讯已经到了面前。
弱质无以托,横尸无以葬,22活着的人没了依靠,父亲的尸体也无力安葬。丧亲本已难以承受,贫穷又使她连后事都办不成。两个无以相接,悲伤紧跟着怎样活、怎样葬的难题,父女相依的一家至此再难维持。
生女不如男,是她在这场变故中对自己的怨苦:父亲被征,自己无法替他去,如今连把他安葬也做不到。虽存何所当,活着还顶什么用,语气几乎到了绝望。拊膺呼苍天,最后仍在问父亲的死、自己的生该怎么办;23朝廷没有回答过她,能呼告的只剩苍天。
何暴、无以、何所当,哭诉中的重话一次比一次难平。诗以女儿的口气从催发讲到葬父,无需另添一段议论,征发怎样使一家人走向绝境,已在她的话里。
《垂老别》从即将离去的老人说起,《汝坟贫女》跟着留下的女儿等消息。杜甫的老人还在担心妻子受寒,也听她叮嘱加餐,梅诗的女儿已经等到死讯,连安葬都无力。征发不只取走一个能役使的身体,也改变了家中留下的人怎样过日子,两篇诗把这种损失从离别写到了身后。
村落树下有人接受施治,旁人扶持其身体,右侧人物俯身整理用具。人物姿势和衣着保存了乡村生活的具体面貌,可以参照本篇诗歌对身体、照料与相互依靠的关注。
江口南渡与难辨的乡关
赵鼎《满江红》题作“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24丁未为靖康二年、建炎元年,即一一二七年,北宋政权覆亡后的人口南移,使江上羁旅带上更大的历史背景:
满江红·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
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
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
但一抹、寒青有无中,遥山色。天涯路,江上客。肠欲断,头应白。
空搔首兴叹,暮年离拆。
须信道消忧除是酒,奈酒行有尽情无极。
便挽取、长江入尊罍,浇胸臆。
秋阴密结,西风送雨,舟中人抬眼望见征鸿排字、暮投沙滩。25雁还有地方可落,自己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乡关。赵鼎写江口风雨,眼前的禽鸟与远山都带着南渡途中有家难归的心情。
试问乡关何处是,答以水云浩荡迷南北,望得越远,故乡越难辨。最后只见一抹寒青,在有无之间露出遥远山色。王维曾写山色有无中,26这里同样朦胧的山,却不能给流离的人指出熟悉的归路,清淡景色里都是惘然。
天涯路,江上客,肠欲断,头应白,四个短句说得急促,身份与心情都落在自己身上。应白像觉得这一番流离足以催人白头,27暮年离拆又把离散说得格外不堪。此时不是代陌生人诉苦,搔首与兴叹都来自亲身经过国变、漂泊江上的赵鼎。
想靠酒消忧,酒终有喝完的时候,愁情又没有尽头,于是索性要挽整条长江入尊罍,来浇胸中忧愤。身边江水浩荡,末句把排遣的愿望也说得同样浩大。词人的口气振起了一下,能如此设想,仍因胸中痛苦太多,寻常杯酒已不足以自宽。
题序写明一一二七年九月南渡,词中的乡关不只是一个人远游时想回的故乡,也在北宋覆亡后的离散中变得难以抵达。前面田家与贫女的苦,由诗人借他人口吻说出;赵鼎则是漂泊者自己说肠欲断。忧乱的文字在这里连着切身经历,饮酒的豪语也压不住回乡无期的哀痛。
一件暖衣引出的念头
白居易《新制布裘》从自身的温暖出发:
新制布裘桂布白似雪,吴绵软于云。
布重绵且厚,为裘有余温。
朝拥坐至暮,夜覆眠达晨。
谁知严冬月,支体暖如春。
中夕忽有念,抚裘起逡巡。
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
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
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
桂布白,吴绵软,28一件新做的布裘厚实又暖和。白似雪取它的洁白,软于云又极写丝绵轻柔,诗人对新衣很满意。外有重布,内有厚绵,严冬里能这样穿着,身体也像在春天一样。
朝拥坐至暮,夜覆眠达晨,29白天披着坐,夜里盖着睡,一整日都暖。新衣使一整日都舒适安稳,自己本可以暖暖地睡到天明。到了中夕忽有念,却又想到别人的冬夜怎样熬过。
抚裘起逡巡,30手上还摸着暖衣,人已经起来徘徊。原先可以安卧,如今自己暖着,想到天下还有受寒的人,又不能安下心。逡巡中的不安连着已经尝到的温暖,他愿意让更多人也有这样一件可以抵御严冬的衣裳。
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31把这种不安接到士人帮助天下的理想。安得万里裘,设想将自己的暖衣放大到可以盖裹四方,32末句皆如我仍从亲身感受说起:愿天下人都同自己一样安稳暖和。这样的愿望不靠远离日常的道理,它知道冷暖,也知道一件厚衣能使人过得多好。
张籍追问收成为什么养不活种田的人,杜甫与梅尧臣写征发怎样拆散一家,赵鼎写离乱中的自己,白居易又从一件暖衣想到更多人的寒冷。这些诗词中的关怀,有亲历,也有设身处地的体会,最后都落在一个人能否吃饭、御寒、与家人相依的生活上。能否保住这样的日子,是它们衡量征敛、战事与个人责任时很切近的尺度。
物资去向与叙述声音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张籍《野老歌》
苗疏税多不得食,输入官仓化为土。
梅尧臣《汝坟贫女》
自言有老父,孤独无丁壮。
白居易《新制布裘》
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
文献与文本说明
- 张籍《野老歌》“老农家贫在山住,耕种山田三四亩。苗疏税多不得食”。苗疏写庄稼稀少,税多写征取沉重,第三句直接连到不得食,点明辛劳不能保住口粮。 ↩
- 张籍《野老歌》“输入官仓化为土”。输入为输送缴纳,官仓为官府粮仓,化为土写入仓谷物腐坏。后接“岁暮锄犁傍空室”,傍为靠,岁暮写一年将尽。 ↩
- 张籍《野老歌》“呼儿登山收橡实”。橡(xiàng)实为橡树果实,歉乏时可采作代粮。锄犁是耕作工具,置于空室旁,与仍须带孩子采食相接。 ↩
- 张籍《野老歌》“西江贾客珠百斛,船中养犬长食肉”。贾(gǔ)客为商人,斛(hú)是容量单位,珠百斛极言珠宝之多,长食肉说犬常吃肉。 ↩
- 聂夷中《咏田家》,《全唐诗》卷六百三十六题另作《伤田家》,正文完整八句。“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粜(tiào)为卖粮,与籴即买粮相对;这里写收成未到,预先出卖丝谷以救急。 ↩
- 聂夷中《咏田家》,《全唐诗》卷六百三十六“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医得为疗治得好,剜(wān)为挖割,疮(chuāng)为伤疮;以治伤又割肉比预卖缓解眼前困难、损及以后生计。 ↩
- 聂夷中《咏田家》,《全唐诗》卷六百三十六“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绮(qǐ)罗为华美丝织衣饰,筵(yán)为宴席;逃亡屋指逃离者留下的屋舍,光照所向借说君王关心谁的生活。谷、肉、烛、屋属古入声邻韵。 ↩
- 曹邺《官仓鼠》,《全唐诗》卷五百九十二“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斗为盛量粮食的容器,大如斗写鼠肥;斗另本作牛,正文用斗。 ↩
- 曹邺《官仓鼠》,《全唐诗》卷五百九十二“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健儿为军士,遣为使,朝朝(zhāo zhāo)是每天;君在这里称鼠,客气的称呼用于冷峭讥讽,谁遣又追问放任它食粮者。 ↩
- 《诗经·魏风·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以大鼠责斥侵吞者,是曹诗官仓鼠可相联系的寓讽传统。曹诗斗、走、口用上声有韵。 ↩
- 杜甫《垂老别》“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垂老为将近衰老之年,完为保全,焉用为何用、何必;说话人为即将应征的老人。 ↩
- 杜甫《垂老别》“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投杖写弃下拐杖,同行者为老弱出征而难过;幸与悲接续,是老人试图自劝又说出衰竭的口气。 ↩
- 杜甫《垂老别》“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介胄(jiè zhòu)为铠甲、头盔,这里作披甲戴盔讲;长揖为拱手举至额前的礼,上官为官长。 ↩
- 杜甫《垂老别》“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伤为怜惜,老人伤妻衣单,妻又叮嘱他多吃一些;诗将临别两人的关切写在一起。 ↩
- 杜甫《垂老别》“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壁指壁垒,度通渡;邺城指安史乱中唐军围攻安庆绪而失利的战场。土门、杏园是所说的防守据点、渡口,老人借此自劝尚不至立刻送命。 ↩
- 杜甫《垂老别》“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端。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衰盛为老弱与壮年,迟回为踌躇留连。后文“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盘桓也是留连不进。 ↩
- 杜甫《垂老别》“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蓬室为贫寒居处,塌(tā)然写精神崩摧,摧肺肝极写内心悲痛。三十二句的长篇自述在离家动作与不舍的痛苦中结束。 ↩
- 梅尧臣《汝坟贫女》,《梅尧臣集》卷七原序:“时再点弓手,老幼俱集。大雨甚寒,道死者百余人。自壤河至昆阳老牛陂,僵尸相继。”点为点集征发,弓手为地方征集的武装人员;序中特别写老幼俱集及途中寒雨。 ↩
- 梅尧臣《汝坟贫女》,《梅尧臣集》卷七“汝坟贫家女,行哭音凄怆。自言有老父,孤独无丁壮”。汝坟为汝河堤岸一带,坟在此指堤岸,丁壮为成年强健男子;一家只有老父和女儿,缺少应役劳力。 ↩
- 梅尧臣《汝坟贫女》,《梅尧臣集》卷七“郡吏来何暴,县官不敢抗。督遣勿稽留,龙钟去携杖”。抗为抗拒,稽(jī)留为拖延,龙钟写衰老行动不便;勿稽留保留催发的命令口气。 ↩
- 梅尧臣《汝坟贫女》,《梅尧臣集》卷七“勤勤嘱四邻,幸愿相依傍。适闻闾里归,问讯疑犹强”。勤勤为恳切再三,四邻、闾里为乡邻;女儿托同行者照料父亲,乡邻归来再问老父是否尚健。 ↩
- 梅尧臣《汝坟贫女》,《梅尧臣集》卷七“弱质无以托,横尸无以葬。生女不如男,虽存何所当”。弱质是女儿自称,托为依靠,何所当问能起什么作用,写她既无生计依靠、又无力葬父的自怨。 ↩
- 梅尧臣《汝坟贫女》,《梅尧臣集》卷七“拊膺呼苍天,生死将奈向”。拊(fǔ)膺(yīng)为捶胸,奈向即奈何、怎么办。怆、壮、抗、杖、傍、强、上、葬、当、向等相叶,为古体阳部邻韵的通押。 ↩
- 赵鼎《满江红·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通行录文题中的丁未指一一二七年,时为靖康二年、建炎元年;仪真即真州,今江苏仪征一带。北宋覆亡后南渡泊舟,题序将此词的望乡放在这一年国变、离散中。 ↩
- 赵鼎《满江红·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通行录文“征鸿几字,暮投沙碛”。征鸿为远飞之雁,几字写雁阵如一字、人字,碛(qì)为沙石浅滩;“水云浩荡迷南北”写江上风雨中乡关难辨。 ↩
- 王维《汉江临泛》有“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赵词“但一抹、寒青有无中,遥山色”沿用有无中的朦胧山色,连在望乡不得的情境中。 ↩
- 赵鼎《满江红·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通行录文“肠欲断,头应白”“空搔首兴叹,暮年离拆”,写离散中的衰迈之感;搔首为搔头,离拆为离散。末尾“便挽取、长江入尊罍,浇胸臆”,挽为牵引,尊罍(léi)为酒器,胸臆(yì)指心胸。 ↩
- 白居易《新制布裘》,《全唐诗》卷四百二十四原收《白氏长庆集》卷一。“桂布白似雪,吴绵软于云。布重绵且厚,为裘有余温”。桂布为桂地所产布,吴绵为吴地丝绵,裘在这里指填绵的厚布衣。支体同肢体。 ↩
- 白居易《新制布裘》,《全唐诗》卷四百二十四“朝拥坐至暮,夜覆眠达晨。谁知严冬月,支体暖如春”。拥为披拥,覆为盖,坐至暮、眠达晨写从白天到夜里的温暖。 ↩
- 白居易《新制布裘》,《全唐诗》卷四百二十四“中夕忽有念,抚裘起逡巡”。中夕为半夜,抚为抚摸,逡(qūn)巡为徘徊。诗从暖衣的切身感受转入对他人寒冷的思量。 ↩
- 《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白居易《与元九书》又说“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新制布裘》以“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把暖己推到温人。 ↩
- 白居易《新制布裘》,《全唐诗》卷四百二十四“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安得为怎样才能得到,周为遍及,四垠(yín)指四方边际;万里裘以巨大的暖衣寄托天下人免寒的愿望。 ↩
图像来源与使用
陈枚《耕织图·舂碓》。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
传李唐《炙艾图》。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