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的题材与意象生活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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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材篇 · T12

咏史与怀古

旧地、遗迹与后来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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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都的宫殿已经毁坏,江山也换过主人,后来人为什么还要一遍遍写它?对于李白,姑苏台使他想到曾在宫中生活、如今无从寻觅的人;对于刘禹锡,吴国的覆亡关系到一个政权能否凭山川险要长久自保。怀古同样写失去,所关心的事并不一样。月色、新柳、铁锁和旧垒,既引人追想往事,也让诗人说出自己怎样理解兴亡。

咏史往往从人物、事件入手,怀古常由旧地触发,两者在作品中相互交叠。杜牧将宫廷奢纵集中在送荔枝的一骑上,张昪写六朝大事后来成为渔樵闲话,萨都剌又借唐人的诗句回望金陵。史事会被选择,旧诗也会成为后来人的记忆。

01

春天重新长过旧宫苑

李白《苏台览古》只有四句:

苏台览古

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清唱不胜春。
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苏台即姑苏台,是吴王夫差宴游的旧地。1李白看见旧苑、荒台,杨柳正在发新叶。旧与新隔着半句相对,宫苑的荒败没有妨碍春天重来,开篇的春色也就带着今昔相接的意味。

第二句传来采菱人的清歌,不胜春写春意浓盛,连歌声也像唱不尽这片好春光。眼前的人正在过自己的日子,诗没有让整个姑苏都沉入亡国的悲哀。新柳和菱歌越鲜活,末尾想到昔人的时候,今昔之间的距离越清楚。

只今惟有西江月,目光从地上的宫苑转向江上月亮;2曾照又把月光带回吴宫。诗没有铺叙夫差、西施的故事,只留下吴王宫里人这一称呼。今人可以看见同样的月色,月下生活过的人已无从相见,吊古到这里有了对生命消逝的惆怅。

02

一骑送来的是什么

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选择一个富有戏剧性的场面:

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起句从长安方向回望骊山,3山色与宫苑如锦绣堆叠。山顶的宫门一重重打开,像在等候重要的人或消息。千门极写宫苑规模,次第开又写出郑重迎接的声势,随后出现的一骑因此格外引人注意。

一骑红尘与妃子笑挨在同一句里:驿骑赶得急,宫中的人很高兴,送来的是什么,末句才揭晓。4如此兴师动众,只为一口新鲜荔枝,声势与所求极不相称。杜牧没有先说奢侈,也没有另写议论,宫门、飞骑和笑容已把讥刺说得很尖锐。

《新唐书·后妃传》说杨贵妃嗜荔枝,要鲜果送到,朝廷置骑传送,走数千里而味未变。5宋人《遁斋闲览》则质疑华清宫这个地点:玄宗十月幸骊山,至春还宫,荔枝要在盛夏成熟,两者时间不合。《诗人玉屑》收录了这条批评。6杜牧将远送鲜果与骊山行宫放到一起,写成宫门为荔枝层层打开的一刻;旧评追问的,正是这个集中场面与实际行幸日期能否相合。

诗中的妃子只露出一笑,奔忙的是驿路上的人马。她能够如此享用鲜果,靠的是皇帝调动驿骑、让沿路供给的权力。杜牧把宫中一人的喜悦与宫外的大费周章连起来,批评的也就不只是一种口腹嗜好,而是朝廷怎样为这点嗜好耗费人力。

图版 · 旧题唐人,传世画融合唐五代与宋人画风
《明皇幸蜀图》

青绿山峰间分布骑者、行人和木桥,人物随山路穿行。此图以明皇幸蜀为传统题名,呈现后人怎样将帝王往事铺展为山水画面;与杜牧诗中集中于宫门和一骑的写法,可以互相参照。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 藏品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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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铁锁沉下,降幡升起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写一次决定性的军事行动:

西塞山怀古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西塞山在今湖北黄石长江边,刘禹锡由这处旧日江防要地追想晋灭吴。晋将王濬从上游益州率楼船东下,7目标是吴都金陵。一句写进军,一句写王气黯然消散,都城可以凭恃的尊贵和天命,在船队逼近时失去了效力。

吴国曾在江中设置铁锥、横截铁锁,8阻挡船队。《晋书·王濬传》记晋军用大筏排除铁锥,又用灌油的火炬烧断铁锁。9刘禹锡省去这些准备与交战,只写千寻铁锁沉江底,紧接一片降幡从石头城出现。10费力经营的防线,最后换来一面投降的旗帜,吴国的败亡压在这一联里。

沉与出分居上下句,封江的障碍消失,降服的标志出现。诗的对仗很整齐,攻守的结局也很干脆。千寻极写铁锁之长,一片又将降旗写得单薄,原先被寄予厚望的工事与最终的屈服放在一起,更显出自恃险阻的靠不住。

人世几回伤往事,从这一次败亡想到后人一次次吊古;山形依旧枕寒流,又回到眼前长江。11山势、江流和可供设防的形势都在,沿江建立的政权已经几度更换。刘禹锡关心的因此不只是孙皓一人的失败:后来的守江者也要面对同一个问题,险要的地方为什么没能保住前朝?

尾联把眼前写得更静:故垒已旧,芦荻在秋风中萧萧作响。四海为家说的是天下归于一统,12不再由沿江诸国各守一隅。诗从楼船进军写到旧垒荒废,所盼望的也包括兵争能够停止,人不必一再依靠这些工事抵挡另一个政权。

04

山川险要和人世反复

晋灭吴在公元二八〇年,13结束了三国鼎立。此后金陵又相继成为东晋、宋、齐、梁、陈的都城,依靠长江的南方政权一次次兴起,也一次次败亡。人世几回由吴国一朝说开,西塞山的故垒所引起的追问,已经包括这些相继发生的战争。

长江在吴人手中是屏障,在王濬手中成了顺流进军的道路。吴军再加铁锁,希望把地理上的优势变成牢固防线,晋军则针对这些障碍想出破除办法。刘禹锡写出的是人在使用山川时的得失:江山没有替任何一方决定胜败,守国也不能只靠一条大江。

刘禹锡生活的唐代也有藩镇割据,一些军镇长期自据一方。四海为家因此有现实的分量:诗人赞许归于一统,也用古代败亡提醒自恃一方险要者。前面的伤往事并不只是一声伤感,读到天下一家的愿望,昔日铁锁和今日旧垒有了同当时政治相连的意思。

05

六朝宫殿长出禾黍

许浑《金陵怀古》把陈朝的灭亡作为起点:

金陵怀古

玉树歌残王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
松楸远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宫。
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
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青山似洛中。

玉树指陈后主宫中的《玉树后庭花》。《陈书》记他与女学士、狎客作诗,选艳丽的篇章谱成新曲,召宫女习唱。14许浑从歌残起笔,接着就是王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15宫廷歌宴与隋兵攻入挨得这样近,陈后主的沉湎享乐,在败亡的结局前显得尤其可叹。

松楸是墓地的树,16禾黍长在昔日宫殿的地方。千官冢与六代宫相对,眼前所想的已不只陈后主一朝,也包括六朝许多官员的生死和宫室的废弃。旧时显赫的人留下墓地,帝王居处长出庄稼,繁华败落到什么程度,这一联写得具体。

禾黍还有一层早已形成的旧都记忆。《黍离》毛序说周大夫经过故宗庙宫室,见其尽为禾黍,哀伤周室颠覆。17后人写宫殿荒废,常沿用这层意思。许浑将禾黍与松楸放在一起,曾经生活的人与生活过的地方都变了样,故都的衰败因此有了世代积累的感伤。

石燕与江豚接着带来风雨。旧注以石燕遇风雨飞动的传说释上句,以江豚出没时将有风的说法释下句。18千官、六代宫已经成为陈迹,风雨还在江山间反复发生,人的一代豪华很难长久保存。这一联的用典和寓意,历来有不同解释;接着英雄一去豪华尽来读,风物常在、人事已非,是全诗很清楚的一层感慨。

结句又从金陵想到洛阳,19两座古都的青山都在,人事都曾盛极而衰。惟有二字将许多消逝的东西留在山色之外,故都的声势如今只能在诗里追想。施蛰存读此诗时,特别强调怀古的对象包含六朝,20不能只围着陈后主解释;从六代宫再读到洛中,诗里所感叹的兴亡,确实超过了一位君主的结局。

06

为什么怨柳树无情

韦庄《台城》把六朝兴亡收在春雨柳烟中:

台城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江雨霏霏,江草齐整茂密,21韦庄先写一片鲜活的春景,下一句就说六朝如梦。眼前雨草都真切,昔日繁华再难把握。鸟还在啼,空字使这声音带上人的失落:昔日宫城早换了模样,鸟鸣唤不回它的旧主人。

诗人怨柳树无情,理由在末句:它依旧绿烟般笼罩十里长堤。22宫廷和人物不能回来,柳树每春照常发叶,诗人希望景物也记得那些消逝的生活。无情是伤心者的迁怒,春柳越繁茂,越使他觉得六朝兴亡无人理会。

台城是六朝建康宫城的称谓,诗用这个地名概括旧日王朝生活。四句没有展开一场战争,六朝都收在如梦之中,留下雨、草、鸟、柳陪着吊古的人。宫苑的历史越遥远,眼前春色越像对它毫不知情,责柳的话正从这样的感受中生出。

李白在姑苏台写杨柳新,先让人听见明亮的菱歌,直到月光中才想到古人;韦庄很早就说六朝如梦,往后的柳色始终带着伤感。同样是春柳重生,李白将好春光与昔人消逝放在一起,韦庄更难释怀,甚至要责怪柳树不为旧朝衰败而改变。

07

兴废进入渔樵闲话

北宋张昪《离亭燕》给怀古安排了较长的观看过程:

离亭燕·一带江山如画

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
水浸碧天何处断?霁色冷光相射。
蓼屿荻花洲,掩映竹篱茅舍。

云际客帆高挂,烟外酒旗低亚。
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
怅望倚层楼,寒日无言西下。

开头江山明净疏朗,水浸碧天,雨后天光与水面冷光相照,远远看去,水天像连成了一片。蓼屿、荻花、竹篱、茅舍又把目光引到江边住家。23下片客帆高挂,酒旗低垂,24远处有人行舟,近岸有人开店,六朝旧都也是后来人谋生、来往的地方。

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设想昔日决定天下的大事,如今只是江边人闲谈的往事。25渔樵是诗词中常见的世外人形象,他们远离权力争夺,谈古时也可以轻松些。兴亡曾使当事者倾家亡国,后来人隔着漫长时间再说,竟能当作闲话,词人感到的正是这种距离。

登楼的人却不能一笑置之。怅望倚层楼,到这里才写明他的所在,前面水天、客帆、酒旗都是倚楼所望。他见江山如画,也想到多少人曾在这里争夺、败亡;别人可以闲谈,他独自望着,仍难摆脱这份感慨。渔樵的闲与登楼人的怅相接,也写出他难以像旁人那样放下往事。

寒日无言西下,落日在满怀心事的人面前沉下去,始终没有回答。词从明净秋景写到日暮,六朝往事只占两句,感伤已改变了看景的心情。《历代词人考略》称这一结尾有苍凉萧远之致,26所说的苍凉,正在人长久地怅望、江天终于沉入暮色的这一刻。

图版 · 清,1791年
杨大章《仿宋院本金陵图》局部

画卷这一段有桥边行旅、担贩、店铺和树木围绕的屋舍。清代画家借仿宋院本描绘旧时金陵的日常生活,可参照怀古词中渔樵、茅舍等当下生活如何进入旧都景观。图中场面为清人构画。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 藏品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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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后来的词怎样重写唐人的金陵

元代萨都剌《满江红·金陵怀古》在开头就点出六代:

满江红·金陵怀古

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
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
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
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

思往事,愁如织。怀故国,空陈迹。
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
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坏寒螀泣。
到如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

萨都剌继承的金陵记忆中,也有前人写下的诗。王谢堂前、乌衣巷口来自刘禹锡,夜潮打城又回应他的《石头城》,玉树歌残接续许浑。写到元代,六朝离人更远了,这些唐诗使旧都的往事依旧具体可感,后来人甚至像能循着诗句重新走进那些地方。

刘禹锡写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借燕子居处的改变写高门衰落。27萨都剌说双燕子曾相识,仿佛认得旧日的燕,眼前城市也因而有了熟识的往事。这个曾字带着重逢的口气,重逢越亲近,王谢门庭已经消失的惆怅越深。

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沿用的是刘禹锡潮打空城寂寞回的诗意。28刘诗的潮退回江中,萨词把急字留在上片末尾,使夜里的潮声更迫切。孤城寂寞,人想起旧事又不能平静,末尾三字像骤然加重了这份愁绪。

下片思往事、怀故国,29承接六朝旧都的记忆,眼前只见荒烟衰草、乱鸦斜日。玉树歌残秋露冷,接着又写胭脂井坏寒螀泣:陈后主与妃嫔在隋军入城时藏入井中,终于被俘,后人将这口井称作胭脂井。30宫中曾有歌宴,败亡时竟要藏身井下,同一朝奢华与狼狈的结局都在这副对句里。

许浑写玉树歌残王气终,直接把歌宴接到亡国;萨都剌改用秋露冷,使旧日宫廷显得寒凉,又让寒蝉在坏井旁鸣叫。31对陈后主的批评没有消失,感受已更多地转为对旧朝遗迹的哀悼。唐人的句子只改了后三字,放在这片秋声、暮色中,语气已经不同。

最后只留下蒋山的青、秦淮的碧。32开头山川形胜已非畴昔,说的是昔日豪华不再,结尾山水还在,又使人想到多少人事已成过去。萨都剌借用了几首唐诗,并没有只把名句串在一起:燕子像故人,春潮更急,歌残之后是秋露和寒蝉,旧都的寂寥带着他自己的感受。从李白惜人、刘禹锡论政,到后人借旧诗重看金陵,怀古写下的不只是古代的胜败。后来人怎样记住往事、为什么再次谈论它,也留在了这些作品中。

遗址中的旧事与当前景物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李白《苏台览古》

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同一景物连接两段时间

只今指当前,曾照指往昔,月亮成为二者的共同见证。新柳与菱歌已经属于眼前春天,末联再把目光移向不在场的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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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禹锡《西塞山怀古》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对偶压缩战争的结局

沉与出分别写防御物消失和投降标志出现,巨大铁锁与一片降幡相对。两句以具体物件的升降,集中呈现攻守形势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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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庄《台城》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人的责问来自今昔差异

柳仍繁茂,六朝已经如梦。依旧使景物与兴亡不同步,无情是观看者因此发出的判断,怀古之情通过这种关系进入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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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文献与文本说明

  1. 李白《苏台览古》,《全唐诗》卷一百八十一:“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清唱不胜春。”苏台为姑苏台,故址在今苏州一带,是与吴王夫差相联的宫苑旧迹;菱歌为采菱时唱的歌,不胜春写春意浓盛。 ↩
  2. 李白《苏台览古》,《全唐诗》卷一百八十一:“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只今即如今,西江月为西边江上的月亮,宫里人指昔日吴宫中人,可使人联想夫差、西施及宫人。新、春、人押平声真韵。 ↩
  3. 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全唐诗》卷五百二十一其一“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华清宫在骊山,今西安临潼一带;绣成堆以锦绣形容山色、宫苑,次第为依次。 ↩
  4. 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全唐诗》卷五百二十一其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妃子指杨贵妃,骑在此指骑马送物的人;《诗人玉屑》所引末句作“无人知道荔支来”。正文从知是一系。 ↩
  5. 《新唐书》卷七十六《后妃传上·杨贵妃》:“妃嗜荔支,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生致为将鲜果送到,置骑传送为设置驿骑递送。 ↩
  6. 《诗人玉屑》卷七“失事实”条引《遁斋闲览》:“明皇以十月幸骊山,至春即还宫,是未尝六月在骊山也。然荔枝盛暑方熟,词意虽美而失事实。”此条以行幸季节和荔枝成熟时令质疑诗中场面,批评出自《遁斋闲览》,由魏庆之编入《诗人玉屑》。 ↩
  7.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全唐诗》卷三百五十九:“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濬(jùn)为晋将王濬,益州指其出兵的上游蜀地,楼船是设楼橹的大型战船,金陵为今南京,王气为古人所说帝王所在的气象。 ↩
  8. 《晋书》卷四十二《王濬传》记吴军:“于江险碛要害之处,并以铁锁横截之,又作铁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距船。”碛(qì)为水中沙石浅滩,逆距为迎拒阻挡。 ↩
  9. 《晋书》卷四十二《王濬传》记晋军以大筏除铁锥,又作灌油火炬:“遇锁,然炬烧之,须臾,融液断绝,于是船无所碍。”然通燃。刘诗以铁锁沉江概括防线失效。 ↩
  10.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全唐诗》卷三百五十九“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寻为古长度单位,千寻极言长;幡(fān)为旗,降幡为投降旗,石头指金陵石头城。所引本作沈、降旛,正文用沉、降幡。 ↩
  11.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全唐诗》卷三百五十九“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枕写山临江而卧的形势,几回将感慨推及不止一次的盛衰。西塞山为今湖北黄石临长江的山险。 ↩
  12.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全唐诗》卷三百五十九“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故垒为旧营垒,芦荻是江岸草木,萧萧写秋风声。《唐诗鼓吹》卷一此句注引《汉书》“天子以四海为家”,释为天下一家的政治用语。 ↩
  13. 《晋书》卷四十二《王濬传》记太康元年伐吴,王濬入石头,孙皓“素车白马,肉袒面缚,衔璧牵羊”出降;太康元年即公元二八〇年。 ↩
  14. 《陈书》卷七《皇后传·后主张贵妃》记后主与女学士、狎客赋诗,“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被(pī)以新声为配上新曲,狎客为亲近游宴者。 ↩
  15. 《唐诗鼓吹》卷一《金陵怀古》及郝天挺注:“玉树歌残王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玉树为《玉树后庭花》的简称,景阳是陈宫楼殿名,兵合写攻入的军队会合,戍楼为守卫楼。 ↩
  16. 《唐诗鼓吹》卷一《金陵怀古》及郝天挺注:“松楸远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宫。”楸(qiū)为树,松楸常种于墓地,冢(zhǒng)为坟墓;六代为吴、东晋、宋、齐、梁、陈。 ↩
  17. 《诗经·王风·黍离》及毛序:诗有“彼黍离离,彼稷之苗”;毛序释其本事为周大夫“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忧周室颠覆。故宫禾黍的怀古解释出自毛序,后来成为诗文沿用的传统。 ↩
  18. 《唐诗鼓吹》卷一《金陵怀古》及郝天挺注“石燕”下注引《湘中记》:“零陵有石燕,得风雨则飞翔,风雨止,还为石。”江豚句下注说沿江居民以其出没候风。石燕为旧传说,用以解诗中的风雨意象。 ↩
  19. 《唐诗鼓吹》卷一《金陵怀古》及郝天挺注结句作“唯有青山似洛中”,正文用惟有;洛中指洛阳,旧注以建康山川与洛阳相似解释此句。 ↩
  20. 施蛰存《唐诗百话》“许浑:金陵怀古”对读廖文炳、朱东岩、唐汝询、金圣叹诸说,强调怀古对象包含六朝;并讨论松楸禾黍、石燕江豚和青山似洛中的不同解法。正文取其六朝范围的辨析。 ↩
  21. 韦庄《台城》原诗与字词注释:“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台城为东晋、南朝建康宫城的称谓;霏(fēi)霏为细雨纷纷,齐写草生得茂密整齐,空啼将鸟鸣写得徒然。 ↩
  22. 韦庄《台城》原诗与字词注释:“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烟借写柳色如淡烟笼罩,依旧指年年如此;无情为诗人对春柳常青、人事已改的怨语。 ↩
  23.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张昪《离亭燕》录“水浸碧天何处断?霁色冷光相射。蓼屿荻花洲,掩映竹篱茅舍”。霁(jì)为雨后天晴,蓼(liǎo)屿为长蓼草的小岛,荻(dí)为水边草本;所录文本与正文相同。 ↩
  2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张昪《离亭燕》录“云际客帆高挂,烟外酒旗低亚”。低亚为低垂,酒旗是酒店招客的旗帜;另有天际、烟际等异文,正文从云际、烟外。 ↩
  2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张昪《离亭燕》“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渔樵为渔人樵夫,在怀古诗词中也常是远离政争、谈论往事的形象;兴废在此指朝代的兴盛和败亡。 ↩
  26.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张昪《离亭燕》“怅望倚层楼,寒日无言西下”。引《历代词人考略》卷八,比较张词与秦观《满庭芳》结拍,称张词“尤极苍凉萧远之致”。正文据龙选转引此评。 ↩
  27. 刘禹锡《金陵五题·乌衣巷》中《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谢为东晋高门家族,乌衣巷与其居住记忆相联;萨词化作“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 ↩
  28. 刘禹锡《金陵五题·石头城》:“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萨词“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化用其潮城相接的诗意。 ↩
  29. 萨都剌《满江红·金陵怀古》原词与字词注释:“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畴(chóu)昔为往昔,形胜指山川形势优越;下片故国承接六朝,指旧日都城。 ↩
  30. 《陈书》卷六《后主纪》记隋兵入台城,后主从景阳殿出而投井,“及夜,为隋军所执”。《太平御览》卷一四三引《陈书》张贵妃事又记“妃与后主俱入井,隋军出之”。胭脂井为后人沿用的井名。 ↩
  31. 萨都剌《满江红·金陵怀古》原词与字词注释:“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坏寒螀泣。”螀(jiāng)为寒蝉,另本作寒蛩,蛩(qióng)为蟋蟀。正文从寒螀;上句沿用许浑玉树歌残四字,改接秋露冷。 ↩
  32. 萨都剌《满江红·金陵怀古》原词与字词注释:“到如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蒋山即钟山,今南京紫金山,秦淮为流经南京的河流。两句以山水青碧收词,与开头六代豪华消歇相接。 ↩

图像来源与使用

《明皇幸蜀图》。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

杨大章《仿宋院本金陵图》局部。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