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的题材与意象生活写作
阅读字号

题材篇 · T02

羁旅与客居

道路、灯火与异乡的日常

诗词的题材与意象 · 图文阅读

展开阅读目录

马戴住在长安东郊,写一首秋夜诗,直到最后才问自己的前程。诗中先写风雨停后的原野、晚空中频频飞过的雁,再写树叶、灯火、园中露水与邻近的僧人。这个地方已经住了很久,近旁的声音和邻居都熟悉了,诗人仍称它为“他乡”。出门远行与长期客居相接,一次旅程可以延续成数年的生活。

古人的远行常与任职、求仕、经商、从军、避乱相连。道路通向一个目的地,事情办完的日期却可能一再推后。落脚的客舍、暂借的屋子以及水边停泊的船,因而在诗词中反复出现。写这些地方的作品,既关心人身在何处,也写离家以后怎样度日:春花又开了,邻家开始裁衣,除夕还没有亲友来访。离乡的时间从日常的变化中显露出来。

“羁旅”带有寄身在外、受行程与处境牵制的意味。“客居”的范围稍宽,可以包括较为安定的寓居。两者在作品中时常重合。诗人有时正走在路上,有时已经停止移动;有时春天已经归去,客人还滞留原处;有时近旁的村落看得清楚,自己的归途却远在千山之外。

01

春光中的南行

杜审言《渡湘江》写在南行途中。1诗开头便把今年的花鸟与从前的游赏放在一起:

杜审言《渡湘江》

迟日园林悲昔游,今春花鸟作边愁。
独怜京国人南窜,不似湘江水北流。

“迟日”是舒长的春日,园林与花鸟唤起从前游赏的记忆。今春依旧有这些景色,自己已是被放逐的旅人,花鸟也引来边愁。昔游、今春在两句中相对,春光的相似更显出遭际的变化。

后两句说明愁的来由:2“窜”有被放逐的意味,诗人正从京国向南而去,湘江的流水恰向北行。“独怜/京国/人南窜”与“不似/湘江/水北流”,在相近的位置安排地名、人水和方向。南窜、北流相对,尤其含着对水的羡慕:江水可以流向自己想回去的地方,人要受贬谪的命令拘束。

02

留在原地的人与将尽的春天

王勃的《羁春》同样写春日,3诗中已经没有行进的路线:

王勃《羁春》

客心千里倦,春事一朝归。
还伤北园里,重见落花飞。

“客心”先交代寄身异乡的感受,“千里”给出远离故处的距离。“倦”是全句最后一个字,行路的劳顿与长期在外的疲惫都归在这里。第二句以“春事”承接,春天的花开花落将到尽头。“归”用于季节,指春光离去;人还在客中,春天已经到了归去的时候。两个句末相连,客人的停滞与季节的运行形成差别。

第一联有很整齐的骨架:“客心/千里/倦”,“春事/一朝/归”。“千里”关乎空间,“一朝”关乎时间,客心与春事也属于不同对象。对偶使它们可以并排进入一句接一句的阅读,远行的疲倦与春光的消逝因而彼此牵动。相近的句式把远行之倦与暮春之伤接在一起,人的去留又与季节的归去不同。

“还伤”“重见”接着倦意往下说。眼前花落,伤感也又来了一回;重见尤其让人感到,自己已在客中度过不止一番春光。季节有重来之时,游子何时归去,诗中没有着落。

四句的长短相等,意思的收合却不完全依照两句一段。第三句“还伤北园里”读到“里”,4地点已经出现,所伤的事情要到第四句“重见落花飞”才落实。后两句在语意上连读,前两句则各自可以成句。绝句中这种开合很常见:前一联并列安放两项事实,后一联用接续的句法,让眼前动作缓缓完成。

杜审言南行时,看着北流的湘水想回京国;王勃留在园中,看着春光先归。两首诗都从春景写离乡之苦,去留的难处也不同:杜诗写出放逐的方向,王诗写滞留异地、又过一春的疲倦。

图版 · 清,1700年
禹之鼎《溪山行旅图》卷(馆方展示局部)

清代禹之鼎绘《溪山行旅图》,此为故宫展示的局部。水路、渡头、行人与沿岸房屋交错,可以参照正文所谈的行旅与暂居空间;人物活动依次分布在山水之间。

故宫博物院 · 藏品与来源

点击图片放大
03

灞上的一处住屋

到了马戴《灞上秋居》,5客居的空间有了屋内屋外的层次:

马戴《灞上秋居》

灞原风雨定,晚见雁行频。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空园白露滴,孤壁野僧邻。
寄卧郊扉久,何门致此身。

灞原在长安东面。马戴寄居郊外,风雨初定的晚空中,雁阵一行又一行飞过;频字写出所见之多。直到末联,诗人才问何门可以进身。雁在迁飞,自己还滞留在求仕的途中,前三联的秋夜也就带着久候无成的寂寥。

“他乡”使落叶添上离乡的感觉,“独夜”点明灯下只有一人。树叶本来年年会落,身在长安郊外的游子见到它,也知道自己又在异地过秋;寒灯下的寂寞,正是这种生活到了夜里的情形。

颈联再写园子和近邻。空园白露滴,园中无人,连露水滴落也显得清寂;孤壁野僧邻,写与野僧比邻而居。树叶、寒灯、空园和僧邻相互补充,把长安东郊这处住屋写得偏僻冷落。

“寄卧郊扉久,何门致此身”把居处写到前程。6郊扉是眼下住着的门,何门问的是从哪里得到进身的机会。久字尤其沉重:此处已经住熟,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出路,一夜的凄清也连着长期求仕的失意。

长安附近既有求仕的机会,也有无人引荐的漫长等待。住处和邻里可以渐渐熟悉,能否在这里安顿下来,还取决于前程有没有着落。马戴写客居之久,不只写离家有多少年月,也写一个士人怎样始终感到自己寄身在外。

04

五言句怎样留下关系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省去了许多日常说话中的连接。可以解作他乡树木正在落叶,独居的人面对寒灯;诗中只把树、叶、灯、人紧密地放在十个字里。他乡、独夜又交代了人的处境,树上的秋意与灯下的寂寞相互映照。

这样的句法经常被称作意象并置。这里的“意象”指进入诗歌表达的具体形象;“并置”说明句中关联较少依靠显露的连接词。这些形象的关系要连着全篇理解。上一联“晚见”已带出一个观看者,下一联“空园”“孤壁”继续交代他生活的环境,十个字中的树与人因此都有位置。

颈联改为“空园/白露/滴,孤壁/野僧/邻”。末尾的“滴”写出夜里的细微动静,“邻”用来说明比邻而居。句式相近,表达有所变换:先是屋内外的并列,再是园中细动与隔壁人家。律诗中间两联要求对仗,但诗人还要处理两联之间的差异。马戴让第二联添入动作和邻居,客舍的生活继续向外展开。

平仄的对应也可以在这一联中辨认。7“落叶他乡树”的声调次序是仄仄平平仄,“寒灯独夜人”是平平仄仄平,上下句逐字相对。“独”在古音中属入声,归入仄声;今天普通话读阳平,单凭现代读音听这句,会漏掉这个位置上的对应。这处逐字相对,用的是古代的平仄分类。

05

客舍里的除夕与新年

日历翻过一页,寄居的日子可以突然显得格外漫长。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将整首诗放在岁尽的一夜:8

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

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
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

开头问旅馆中有谁来探问自己。下一句把“亲”给了寒灯,灯在房里陪着人熬夜,成为当下最亲近的东西。“谁”与“独”相承,询问以后已经见到回答,口气带着自我排遣。诗中的旅馆可供住宿,节日所需要的亲友相聚仍然缺席。

颔联把时间与空间排在一起。“一年将尽夜”点出此夜在岁月中的位置,“万里未归人”极写离家之远。句中“将尽”与“未归”尤其紧密:一年已到尽头,归家尚未完成。一年将尽也使未归更难忍受:新岁就在眼前,家还远在万里之外。五言对句省去连接,将除夕之夜和远方之人直接相对。

“悲前事”回顾往事,9“笑此身”转向如今的自己。这个“笑”承接支离寥落,含有自嘲,悲与笑在一联中并存。结尾从此夜推到明日,春节将到,衰颜与鬓发也将随新岁再添年纪。“又”照应年年的节序,新的开始与个人的衰老同时发生。

刘长卿名下的《新年作》从新岁第一天写起,10乡心已在开篇直接说出:

刘长卿《新年作》

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
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
岭猿同旦暮,江柳共风烟。
已似长沙傅,从今又几年。

“老至居人下”写年纪增长而地位依旧低下,“春归在客先”说春天已回,客人还不能归。盼归未归,最不愿迎来的老境先到了。戴叔伦写一年将尽而人未回,刘诗又添上仕途的失意,过年的愁苦也比单纯思乡更重。

“岭猿”“江柳”给出南方生活的环境,“同”“共”落在动物、草木与人之间,朝暮相伴的是这些景物。尾联用“长沙傅”想到被贬长沙的贾谊,11前面“居人下”的不平有了历史中的参照。“从今又几年”询问还要延续多久,归期因此与仕宦处境相连。两首五律都写新旧岁交接,戴诗以明日逢春收束,刘诗把疑问伸向此后数年,客居的时间因结尾而有所不同。

苏轼《寒食雨二首》以“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计算贬居的年月。12接着说“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节日又到,春光也又一次留不住。戴诗除夕盼归、刘诗新年问归期,苏诗数寒食,客居之久都在每年重来的日子里变得切身。

图版 · 北宋
苏轼《黄州寒食诗帖》卷首分段

卷首可见“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继以“年年欲惜春”。节日复现使客居的年月可计,书写把这段关于时间的感受留在本幅中。此为馆方原始分段摄影,保留边缘与色卡。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 藏品与来源

点击图片放大
06

舟人谈论今晚的行程

唐诗中的客舍到了宋词里,常与江上的舟居相接。柳永《安公子》写暮雨后的船行,13先让远岸与渔灯进入视野:

柳永《安公子·远岸收残雨》

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
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鸥鹭。
望几点、渔灯隐映蒹葭浦。
停画桡、两两舟人语。
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

游宦成羁旅。短樯吟倚闲凝伫。
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
自别后、风亭月榭孤欢聚。
刚断肠、惹得离情苦。
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

“残雨”与“雨残”前后接续,先写远岸雨歇,再写雨后才渐觉江天已暮。拾翠的汀洲本是游赏之地,此时人声寂静,只有鸥鹭双双站立。热闹生活的联想与眼前暮景相对,旅客的孤寂也渐渐显出来。

“望”把视线送往芦苇水浦,几点渔灯一明一暗。随后画桡停下,船上人的话语进入词中。“两两”与前面的“双双”相应,水鸟和舟人都成对出现;词中独倚的客人要到下片才现身。人物的位置通过前后照应逐步交代,独处的感觉因此有周围生活的衬托。

“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包含直接的行程商量。14舟人谈的是今晚还要走向何处,用手指向烟树之间的村落。烟树中的村落,正是他们今晚要去的方向。柳永让旁人的声音进入自己的羁旅词,船行中的实务与旅客的心事同处一舟。

“今夜”“前村”说的是眼前可以安排的行程。下片转问乡关何处,故乡隔着万水千山,无法像前村那样伸手指明。舟人知道今晚往哪里走,旅客却不知道何时能归;旁人的一句实在话,使他的归乡心事更难排遣。

07

过片以后,行程变成身世

“游宦成羁旅”是全词的过片,15即上片结束后下片的起句。游宦指在外做官,羁旅写这段经历带来的漂泊状态。一个“成”字把出行目的与目前感受连起来:本为任职而出门,在一次次停泊、离别中,日子已经过成旅居。停泊与行船不再只是途中的琐事,而成了游宦生活的常态。

“短樯吟倚闲凝伫”写靠着桅杆停留凝望。闲凝伫写无事久立,心里却正为远处的家乡惆怅。上片的观察从远岸移到汀洲、渔灯、舟人,下片停在倚樯者身上,再向万水千山铺开。观看者并未换人,所见的尺度发生了变化,今晚的行程被置入长期远行之中。

“想”字后面接“乡关何处”,随后回想到别后的风亭月榭。“孤欢聚”中的“孤”通“辜”,16是辜负、错过之意。原先可以欢聚的地点如今难以重到,词从家乡继续想到具体的交游和亲近关系。船上的人声越近,想念的人越显得遥远。

全词最后重新回到听觉。杜宇是杜鹃的别称,17传统诗词常将它的啼声听作“不如归去”。前三字“听杜宇”交代当下所闻,末句把鸟声翻成一段劝归的话。与此前舟人的对话相比,鸟鸣中的言语出自听者对声音的理解,归意又与前面的乡关相接。乡关何处是自己的疑问,不如归去仿佛是鸟的回答。问与答都有了,归期还是难定;鸟声因而更添游宦的苦味。

08

暂住之处怎样度过秋天

周邦彦《齐天乐》把客居写得更久、更细。18词中有换铺的衾褥、收起的凉席、读书用的灯光,还有新酒与应时的螃蟹:

周邦彦《齐天乐·绿芜凋尽台城路》

绿芜凋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
暮雨生寒,鸣蛩劝织,深阁时闻裁剪。
云窗静掩。叹重拂罗裀,顿疏花簟。
尚有綀囊,露萤清夜照书卷。

荆江留滞最久,故人相望处,离思何限。
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
凭高眺远。正玉液新篘,蟹螯初荐。
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

台城路上的草已凋尽,“殊乡”是异乡,“又逢”含着此前在外度秋的经历。接下来的三个句子由雨寒写到虫鸣,再写阁中的裁剪声。深秋将近,人们要添衣,蟋蟀仿佛也在催织。季节变动进入住房中的声音,词人听到别人准备御寒,自己的屋子也要更换铺设。

罗裀是细致的褥垫,19花簟是有纹样的竹席。“重拂”表示重新拂拭拿来使用,“顿疏”表示凉席忽然被疏远。两个动词分别写重新亲近与暂时弃置,寝具随气温而改变使用次序。诗词写秋常取落叶、寒雁,这里从触身的铺盖写起,把秋凉落在实际起居上。长久的客居需要应付衣食寒暖,日子在这些小事中展开。

“尚有綀囊”用到车胤囊萤读书的故事,20綀是较疏的织物。以囊贮萤而读书,在古代文本中已成为勤学的典故,周邦彦把它放在晚秋独居的书卷旁。“尚有”使读书成为此时还可相伴的一事。暮雨、虫声、帘窗、铺盖之后,典故进入当前居处,带着书生生活的旧传统。

深阁时闻裁剪,云窗静掩,近处的人家正为入秋赶制衣服,自己掩窗读书。两种生活只隔着一段声音的距离。寄居者并未离开人群,邻家的日子照常进行,听在一个思归的人耳中,又容易想起自己原来熟悉的家常生活。

09

往日的诗句与眼前的斜照

“荆江留滞最久”接着殊乡说久居,写身在异地、遥念故人。谭献评这一句“应殊乡”,21正把上下片的处境连了起来。住处已经可以换席添褥、静坐读书,留滞之感却没有随生活安顿而消失;故人远隔,日常越熟悉,久客的寂寞也越分明。

“渭水西风,长安乱叶”化用贾岛《忆江上吴处士》的22“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贾诗借秋风落叶念及远方友人,周词将两个五言句压成四字句,动词“生”“满”收去,留下地名与秋景。“空忆诗情宛转”随即说明这是对前人诗意的追想。贾岛在长安想念远友的诗,也道出了这个久客之人的心情。

“凭高眺远”以后,词忽然说到新漉的美酒和应季初尝的螃蟹,想借秋日滋味求一醉。末尾又愁斜照将收,这点欢适也要随白昼过去。醉倒山翁用山简醉饮的旧事,23口气似乎放开了,日暮的忧愁又紧跟着来。谭献所谓结尾“哀乐无端”,正说欢快与愁苦这样忽然相接。

与马戴结尾问前程、刘诗问还要客居几年相比,周邦彦收在当日的斜阳。长久留滞并没有阻止人饮酒食蟹,短暂的兴致也难以消除离思。词人随节候更换床席,清夜读书,新酒上桌时也想暂忘愁苦。日子照常过着,隔在远处的亲友却始终难见,回家之念也就一次次生起。

暂住之处与客居时间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马戴《灞上秋居》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省去连接的对句保留关系

落叶、树与寒灯、人相对,他乡与独夜限定处境。句中关系依靠排列与修饰显出,树与灯分写屋外和屋内,也都带着客居者的心情。

回到正文:灞上的一处住屋 ↗

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时间与距离相互加强

一年将尽说明节候临界,万里未归说明人仍远离家乡。两句结构相应,将除夕的迫近和回家路程的遥远放在一起。

回到正文:客舍里的除夕与新年 ↗

柳永《安公子》

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

具体行程先于身世感叹

舟人谈今晚到哪里,手指前村,航行有眼前可执行的安排。换片后词人转问乡关何处,确定的去程与难定的归途形成联系。

回到正文:舟人谈论今晚的行程 ↗
10

文献与文本说明

  1. 杜审言《渡湘江》,《全唐诗》卷六十二“迟日园林悲昔游,今春花鸟作边愁”。迟日为春日昼长,昔游为从前游赏,边愁为远行边地的愁苦。 ↩
  2. 杜审言《渡湘江》,《全唐诗》卷六十二“独怜京国人南窜,不似湘江水北流”。京国指京城,窜为被放逐;《新唐书》卷二百零一《文艺上·杜审言传》记“神龙初,坐交通张易之,流峰州”。湘江水向北流,与此行向南相对。 ↩
  3. 王勃《羁春》,《全唐诗》卷五十六全文为“客心千里倦,春事一朝归。还伤北园里,重见落花飞”。羁为寄身在外,春事为春日花木等时序变化,一朝为短暂的一时;还读hái,重读chóng,承接已有的倦与伤。 ↩
  4. 王勃《羁春》,《全唐诗》卷五十六后两句“还伤北园里,重见落花飞”语意相接,所伤之事到末句才说出。归、飞押平声微韵。 ↩
  5. 马戴《灞上秋居》,《全唐诗》卷五百五十五“灞原风雨定,晚见雁行频”。灞原在长安东面灞水附近,定为停息,雁行(háng)指雁阵,频为屡次;全诗由风雨初定的晚景写至独夜求仕。 ↩
  6. 马戴《灞上秋居》,《全唐诗》卷五百五十五末联为“寄卧郊扉久,何门致此身”。郊扉指郊外居所,致身指得以进身任事;这里取何门,通行选本另有何年一读。何门承求仕机会说,与同联郊扉的门相照应。 ↩
  7. 马戴《灞上秋居》,《全唐诗》卷五百五十五“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古声调为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独是入声字,作仄声;频、人、邻、身押平声真韵,首句定不入韵。 ↩
  8. 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三“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旅馆在这里为驿舍等旅途住处,除夜为除夕;一年将尽与万里未归相对,万里极言离家之远。 ↩
  9. 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三中间有“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支另校羁;寥落为寂寥冷落,支离写漂泊困顿。末句“明日又逢春”,此录愁颜、衰鬓另有衰颜、愁鬓,又另校去。本文用正文所示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 ↩
  10. 《新年作》,《全唐诗》卷一百四十七刘长卿名下有“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末联已是另校已似,本文取已似。相同作品在《全唐诗》卷五十三宋之问名下也有收入;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节序类》署宋之问。天畔为天边、远方,潸(shān)然写流泪。 ↩
  11. 《史记》卷八十四《屈原贾生列传》记贾谊被疏远后“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新年作》“已似长沙傅,从今又几年”以贾谊为遭际的参照,长沙傅即长沙王太傅。 ↩
  12. 台北故宫藏苏轼《黄州寒食诗帖》所书开头为“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寒食为清明前的节日,三寒食以三次节日计算来黄州后的客居年月。 ↩
  13. 柳永《安公子·远岸收残雨》“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鸥鹭”。拾翠原指拾取翠羽,后来也指女子春日游赏;汀(tīng)洲为水中的平地,蒹葭为芦苇,浦为水滨。 ↩
  14. 柳永《安公子·远岸收残雨》“停画桡、两两舟人语。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桡(ráo)为船桨,道在此为说;两两写舟人彼此交谈,遥指点出今夜的去处。 ↩
  15. 柳永《安公子·远岸收残雨》过片为“游宦成羁旅。短樯吟倚闲凝伫”。游宦为离乡在外做官,樯(qiáng)为桅杆,凝伫为凝神久立;后接万水千山与乡关何处,从眼前行程转到长期漂泊。 ↩
  16. 柳永《安公子·远岸收残雨》“自别后、风亭月榭孤欢聚”。孤在这里通辜,即辜负、错过欢聚;榭(xiè)为台上或水边的敞屋,风亭月榭代指旧日相聚的地方。 ↩
  17. 柳永《安公子·远岸收残雨》末尾“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杜宇是杜鹃的别称,词把啼声听作劝归,与前面的乡关何处相接。 ↩
  18. 周邦彦《齐天乐·绿芜凋尽台城路》,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整理页“绿芜凋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芜为丛生的草,殊乡为异乡,蛩(qióng)为蟋蟀;台城是建康旧地名,词中以凋草、暮雨和虫鸣写异地秋晚。 ↩
  19. 周邦彦《齐天乐·绿芜凋尽台城路》,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整理页“叹重拂罗裀,顿疏花簟”。裀(yīn)指褥垫,罗为织物,簟(diàn)为竹席;重拂为重新拂拭使用,顿疏写天气转凉后忽然不再亲近凉席。 ↩
  20. 《晋书》卷八十三《车胤传》记“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周词用綀囊,綀(shū)为粗疏织物;古籍练、綀两字有不同传本,以囊盛萤照书的故事相同。 ↩
  21. 周邦彦《齐天乐·绿芜凋尽台城路》,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整理页附谭献《词辨》评:“‘荆江’句应‘殊乡’。”周济《宋四家词选》则读作身在荆南、思念关中的作品。荆江为荆州一带江面,本文依留滞、故人相望讨论久客怀人。 ↩
  22. 贾岛《忆江上吴处士》,《全唐诗》卷五百七十二有“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后又写“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周词改写为渭水西风、长安乱叶,以前人念友的秋景写故人相隔。 ↩
  23. 周邦彦《齐天乐·绿芜凋尽台城路》,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整理页“正玉液新篘,蟹螯初荐。醉倒山翁,但愁斜照敛”。篘(chōu)为漉酒,荐为进食,敛为收;山翁指晋代山简。《世说新语·任诞》记山季伦醉饮高阳池的歌,也记毕茂世“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的话。整理页附谭献评结尾“正是哀乐无端”。 ↩

图像来源与使用

禹之鼎《溪山行旅图》卷(馆方展示局部)。古代作品;图像来自故宫公开藏品页,未改色或另行裁切,未见开放授权标示。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

苏轼《黄州寒食诗帖》卷首分段。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