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的题材与意象生活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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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篇 · I05

道路、关山与楼台

行走、停泊和远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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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道路由水陆相接,旅人乘舟抵达渡口,还要候船、登岸,穿过城门或寻找驿舍。诗中一个“渡”字,往往牵连船行的方向、两岸的距离,以及等候者望向水面的姿势。城楼、画阁和山中关隘,又使人处在不同的高度:有时看见远处的来路,有时只能望到行人消失的地方。写景所容纳的范围,随人物的所在而变化。

诗人常把路途写进动词与句法。船在行进,“江湖”随着旅程展开;船已停泊,远方又从回忆中进入夜色。同一座城楼,初登与重游有三十年的距离;同一片江山,在送别者眼中通向朋友的任所,在送友进京者眼中连着未来生活的选择。道路、关山与楼台由此参与诗篇的叙述,安排一个人能够看到什么、正在等待什么,何处仍是无法抵达的远方。

01

船停以后,岸上的生活仍在继续

韦应物《夕次盱眙县》写舟行途中的一次停宿。1“次”是行旅中驻留的意思,题目已经把整首诗的时间收在傍晚,把位置定在淮水岸边的盱眙。

夕次盱眙县

落帆逗淮镇,停舫临孤驿。
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
独夜忆秦关,听钟未眠客。

首联连续安排落帆、停舫两件事。帆落下以后,船结束了白天的行程;船停在驿舍附近,旅人有了今夜暂住的位置。“逗”在这里是停留。淮镇、孤驿一宽一窄,从所在的城镇写到船所临近的驿站。句子的次序随着行程收束,先说明船到了哪里,再落到这一夜面对的住处。

接下来的两句把人的动作交给风与日。风吹起水波,太阳向暮色中沉落,浩浩与冥冥分别置于句首,波面的广大和天色的昏暗先进入耳目,随后才读到起波与日沉。五言句在这里可以读成二字与三字相承,叠词在前半句占了完整的节奏单位,使傍晚的水面与天空都获得持续的状态。船虽已停,周围的风波仍在运行。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使城岸与洲渚上各有一个趋向安顿的动作。人向山郭归去,雁向芦洲落下;暗与白分置句末,暮色中的城郭和芦苇洲尚可辨认的亮色彼此映衬。人归、雁下同处一联,归宿成为眼前普遍发生的事。岸上归人和洲上栖雁渐渐安顿下来,旅客的船停在驿边,他所思念的秦关却还很远。

末联的秦关从记忆中出现。它与起句淮镇分处两端:一个是身体所在,一个是心中所向。此前的目光随着天色渐暗而退去,夜里剩下钟声。结尾把“客”留到最后,直到全诗将尽才明确说出人物的身份。听钟、未眠先写在句中,最后一个客字点出身份;归人、栖雁与未眠之客由此形成一组贯穿全篇的关系。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八句中间又有整齐的对偶。偶数句的驿、夕、白、客押入声韵,2与五律通常采用的平声韵式有别。两组景物对句十分整齐,首尾又保留古体较舒展的句法。旅途的停顿在篇章上形成一个晚上,声音却从晚风、水波一直延续到未眠时听见的钟。

02

渡口的去船与候船人

温庭筠《利州南渡》把行旅写成等候中的观看。3渡口既是出发处,也是船归来以前暂时停留的地方。

利州南渡

澹然空水对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
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
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
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

“空水”写开阔的水面,曲岛向远处山色延伸,第一联先把渡口置于较大的山水之中。夕照与水相对,岛屿与翠微相接,人尚未成为画面的中心。这种开篇为下面看船提供了距离:船从岸边离开以后,目光还能追随它行过一段开阔的水路。

颔联用“去”与“归”连接渡船和岸上的等候者。已经开出的船载着马匹,水上传来马嘶,岸上有人望着船桨渐远;柳树旁另有人停下来休息,等着渡船回航。“看棹去”与“待船归”对应,渡船开出,船上的人已经上路,柳边候船的人还要等它回来。棹以船桨代船,与下句的船交替使用,去与归则从不同的人所处的位置,写出渡船的往返。

这里的“歇”给等待者以身体姿势。他们可以在柳边停步,渡运的节奏却由船来决定。看与待都指向水上,人的行动尚未继续,目光已经越过岸边。这种安排使诗的中部同时具有行进和停顿:水上的马与船在走,柳边的人在歇,两个场面通过渡船的往返连在一起。

颈联随目光转向沙草和江田。群鸥从几丛沙草间散开,一只白鹭飞过万顷水田。数量词和空间大小交错安排:数丛虽小,却有群鸥;万顷极大,其中只飞一鹭。鸥散可以看见分开的动势,鹭飞则在辽阔背景中保留一条清楚的方向。两句都写鸟,视觉的密度、背景的尺度和运动方式各自改变,渡口的停留因而容纳了多种观看。

最后两句借范蠡离开越国、泛舟五湖的故事,4把乘船从交通行动引向退身的想象。前面有渡船可待,结尾却问谁能领会乘舟远去的心愿。“谁解”使语气从描摹转向自问,眼前水路引出了离开仕途、泛舟自适的愿望。整首七律的中间两联细写可见的船与鸟,尾联借它们共同趋向的水面展开身世之思。远游的愿望从渡口生出,当前的一次过江与想象中的五湖相互映照。

图版 · 旧传五代梁关仝
传关仝《关山行旅图》

高山占据画幅大部,山下屋舍、桥梁与行旅聚集在道路相接之处。画中山势与旅人的大小形成明显悬殊,近处村居与深山路径又把不同距离连接起来,可参照诗句怎样从住处、渡口向远路展开。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 藏品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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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送行的目光沿着水路前进

王维《送邢桂州》把前往桂州的旅程写入送别诗。邢桂州指赴任桂州的邢济,5官职与目的地在题中合为一个称呼,诗句随即从京口展开水路。

送邢桂州

铙吹喧京口,风波下洞庭。
赭圻将赤岸,击汰复扬舲。
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明珠归合浦,应逐使臣星。

开头以铙吹之声写官船启程,6声响充满京口。下一句出现洞庭,两地在一联中连接,远行的方向已经铺开。由京口而及洞庭,中间有长江水路与众多山岸,五言诗用地名和动词压缩了长途跋涉,把送行之际的想象送到船将经过的远方。

第二联再次列出赭圻、赤岸两个地名。“将”在这里相当于与,“复”写动作继续,击水行舟之后又扬船前进。地名连缀与动词连用互相配合:一行说明行程所经,一行说明船怎样走。读到这一联,前面的风波获得了实际的行舟动作,旅程正沿水面不断向前。

颈联暂时放下沿途的名称,改写日落与潮来。江湖、天地占据两句中段,观看范围由具体的岸名扩大到水天。日落之后,江湖在暮色中显白;潮水涌来,天地笼在青色之中。白与青作为两句末字,在句子终点留下鲜明的综合色调。日落、潮来都是过程,江湖白、天地青则把过程中的景色凝成可以驻目的片刻。

五言句容纳这样的景物,依靠的是主语与谓语的紧密相接。日落之后怎样,潮来之后怎样,诗中省去解释关系的连词,让两次变化直接与颜色相连。上一联的击汰、扬舲给人水上推进的力量,这一联又把水面铺展到天地之间,壮阔的景色与赴任的气象前后相承。

尾联借合浦珠还祝愿友人施行善政。《后汉书》记孟尝任合浦太守,革除弊政,原先迁去的珠蚌又回到合浦。7王维让明珠随着使臣星归来,8把旅程的终点从地理上的桂州引向官员赴任以后的作为。全诗以铙吹开始,以使臣星结束,途中山水包在送官赴任的首尾之内。风景的开阔同时表达对朋友前途的期待,水路上的远行因这一层祝愿而具有了明确的去向。

04

登楼先见将至的风雨

楼台使视线越过地面的遮挡,远处的变化可以先于身边被发现。许浑《咸阳城东楼》写登楼后的傍晚,9云、日、风和将到的雨分布在不同距离上。

咸阳城东楼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一上”把登楼与愁绪的发生紧接起来。“万里”写愁所牵连的远方,下一句的蒹葭杨柳随即带出汀洲,北方古城与记忆中的水乡由眼前草木相通。首联的观看已经混合了所在之地与心中之地,登高扩大视野的同时,把离乡的距离带进诗中。

颔联将已经感到的变化与将至的雨分开。溪边云气初起,落日正在楼阁后沉下;山雨将来,风已经充满登临者所在的楼。“初”与“欲”把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分开,风满楼则是身体当下能够感到的变化。远处可以看见云和日,近处可以感到风,雨还处于将至的状态。诗句所写的一场天气因而有了展开的层次。

这一联的对仗使不同过程同时呈现。溪云与山雨相对,初起与欲来相承,日沉阁与风满楼又把天象同建筑物接在一起。云起、日沉是眼前所见,风满楼又是身边所感,欲来之雨则尚未到来。登临者既望见雨势的征候,也已经感到风的逼近。

秦苑、汉宫在颈联出现,历史进入眼前的植物与鸟声。鸟下绿芜,蝉鸣黄叶,句前写活物和动作,句后才点出秦汉宫苑以及夕、秋两个时间层次。一天将暮与一年将秋叠在一起,昔日秦汉宫苑如今生着绿芜、落着黄叶,暮景也有了繁华消歇的凄凉。秦苑夕、汉宫秋紧缩了地点与时令,七言对句借并置容纳了景物、朝代、一天的时刻和季节。

尾联从登楼所见转为自语。10“莫问”带着面对往事的感慨,渭水仍沿古都流过。首联由眼前草木想到水乡,尾句又落到渭水,把乡愁与古都的兴亡相接。山雨欲来风满楼后来常被借来形容局势将变。在这首诗中,雨未至而风已满楼的紧迫,与秦苑、汉宫的荒凉连在一起,乡愁中也包含了对兴亡的感慨。

图版 · 旧题元王振鹏,无款
《飞阁观潮》

楼阁临水而建,高处廊栏朝向宽广的水面。图像使楼台作为观看位置的作用清楚可见,水面、树木、建筑形成远近层次;本篇许浑诗则在登楼之后依次写远云、落日和满楼之风。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 藏品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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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十年前登过的楼

同一座楼,重登时会带着从前登临的记忆。李益《上汝州郡楼》只用四句,11把这一回望拉开到三十年。

上汝州郡楼

黄昏鼓角似边州,三十年前上此楼。
今日山城对垂泪,伤心不独为悲秋。

诗从鼓角声进入城楼。黄昏中听到的军乐,使眼前州城仿佛边地,声音先把一种熟悉的处境唤回,第二句才说三十年前曾经登楼。“似边州”所形成的联想和“此楼”所确认的地点同时存在:人站在汝州,耳中的声音又把思绪牵向边塞经历。

第二句七个字,以三十年前占去前四字,上此楼收在后三字。过去的时间说得很长,登楼的动作说得简短,从前整段生活压缩在一次同地登临之中。接着第三句以今日起头,两句之间清楚地划开往昔与现在。地点相同,人物已经走过三十年的岁月,这次回来时的垂泪有了可感的来历。

上此楼是三十年前登临的记忆,今日对山城是当前的凝望。上此楼写旧日登临,对山城写如今凝望;鼓角唤起回忆以后,眼前的垂泪显出了重游时的感伤。七绝没有为那三十年逐项叙事,时间的跨度留在前后两次登楼的差异中。

结句“不独为悲秋”把季节的感伤向外推开。秋天可以解释眼前的一部分情绪,重游的年月、曾经的经历和所处时代又在这部分情绪之外。诗用不独保留未尽之意,前面的三十年与似边州为这层未尽之意提供了内容。

四句的韵脚州、楼、秋属于同一平声韵部。州与楼首先确认空间,末尾的秋确认季节;第二句以“年前”追忆,第三句以“今日”回到眼前。韵使声音反复回到相近位置,语意却从所处的城楼经过三十年的回望,再回到当前的秋日。

06

眼睛追随到道路的尽头

道路通向远方,目送者的视线却有尽头。张先《一丛花令》写女子怀远,12把东陌、池沼、画阁与帘栊连成逐渐收窄的空间。

一丛花令·伤高怀远几时穷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
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
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
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
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开头把登高与怀远合在“伤高怀远”四字中,登高增加的观看范围,仍容不下情思所向的距离。下一句直说情浓,随后才展开阻隔视线的东西。离愁千丝与杨柳飞絮互相牵连,词的写法从抽象感受渐次进入可见的春天。

“更东陌、飞絮蒙蒙”在三字领起之后写四字景象。更字承接前句已经纷乱的情绪,东陌把目光引到道路,蒙蒙飞絮又使这条道路难以看清。道上的骑者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仍然延续,人物踪迹和留下的征尘存在时间差。她还看得见出行造成的尘影,已经难以从中辨认所思念的人。

上片结尾两个四字句接一个五字句,嘶骑渐遥与征尘不断各述一种延续的变化,何处认郎踪则把观看转成疑问。两个并列的陈述向前推进,第三句突然寻找一个确定的位置,眼前却再没有可指认的郎踪。声响、尘土和人影在同一段路上逐一失去辨识度,人渐渐远去,终于无法辨认踪影,相隔之远在这段目送中变得具体。

过片写双鸳与小桡,13水面上成双的鸟和可以往来的船,转入较近的池沼。水中鸳鸯成双,小舟可以南北往来,画阁中的人却独自怀远。眼前的成双与往来,更显出她盼人归来的寂寞。上片把视线送远,下片又把视线带回住处,日间的出行声渐渐被画阁里的黄昏和月色替代。

“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继续以七字句、三字领语、四字景象相接。又还是带有反复经历的语气,今晚的斜月照着帘栊,重复了此前等候的夜晚。末尾沉恨细思从外望转入独想,桃杏随春风飘落的形态被写成出嫁。14东风给花以可以随行的去向,女子则在画阁中羡慕这种去向。全词从登高望路走到帘内思量,空间一步步收回,结句的想象又把花送向风中。

上下片后半都按七字、三字加四字、四字、四字、五字铺开,上片“嘶骑渐遥,征尘不断”写两种仍在延续的变化,下片“沉恨细思,不如桃杏”转入人的思量与比较。两组四字句的节奏相近,句间关系已经改变:上片并列两件事,下片的“不如”须等末句“犹解嫁东风”才说明羡慕的缘由。相同词调容纳了不同的句法,上片将目光送向路远处,下片使思绪越过帘栊,转到可以随风远去的花。

07

关城树色催着寒意近来

李颀《送魏万之京》把朋友的行程写到关城和长安。题中的“之”是前往,15八句围绕这一趟进京的旅程展开:

送魏万之京

朝闻游子唱离歌,昨夜微霜初渡河。
鸿雁不堪愁里听,云山况是客中过。
关城树色催寒近,御苑砧声向晚多。
莫见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

开头由今朝听到的离歌回想昨夜微霜,离别的声音与入秋的寒意相接。“初渡河”将微霜写成渡水而来的活动,寒气越过河流,与游子即将经历的行程方向彼此映照。诗一开始已经有两种移动:友人将要向京城去,季节正在向寒冷推进。

第二联进入客中感受。鸿雁的声音使带愁之人难受,何况云山还要在旅途中一处处经过。“不堪”接“况是”,上下句呈递进关系,整齐的七言之内,思绪从听见一声扩大到沿途的行走。听写秋雁的鸣声,过写旅途中的云山,16都同愁里、客中的心情相连。

这一联的句法将所闻所经之物提前,先出鸿雁、云山,随后说明游子怎样接近它们。“愁里”与“客中”居在相同位置,把声音和道路放回特定心情及处境。诗人想到的是朋友接下来的经历,送别时仍在一起,语言已经陪着远行者过山、听雁。

颈联将路线延向关城与御苑。关城一般解释为入关途中所经的关隘城镇,御苑以皇家园林带出京城。树色可以看见,寒意则由身体感知,“催”把两者连成一件正在加快的事:草木变色令人意识到寒天将近,秋意仿佛沿着道路向行人逼来。下一句的砧声又写进为寒季准备衣物的劳作,17到傍晚,捣衣声接连传出,捣衣的劳作使进京路上的秋寒有了生活中的来由。

“催寒近”与“向晚多”将季节和一日的变化分置两句。一年渐冷,一天向晚,关城的树与城中的砧把两种时间同时显示出来。两句的前四字以地点带出景物或声音,后三字才说变化,读来可按“关城/树色/催寒近”“御苑/砧声/向晚多”停顿。树色与砧声处在节奏中央,地理名称通过这些感官经验获得了具体内容。

尾联以朋友间的嘱咐收束。长安是此行目的地,也有繁华游乐的一面,李颀希望魏万记得自己进京的志愿,珍惜在那里度过的年岁。前面微霜、寒近、向晚已经连续提示时间的推移,结尾说岁月蹉跎,所关切的年月从一路秋景中逐渐展开。送别的目光越过道路,抵达的是友人此后怎样生活的问题。

08

修饰语怎样限定观看的空间

诗的空间还会由修饰语改变。孤驿写临水驿站的孤零,高城扩大登临时的视野,空水让去船与飞鸟显在开阔的水面上。这些词与后续动作相互照应,孤驿临着未眠客,高城面对将至风雨,空水承接去船、飞鸟和五湖之想。这些修饰语与归宿、乡愁和退隐的愿望相连,所限定的不只是景物的大小远近,还有人物望向远方时的心情。

道路与楼台安排的视线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温庭筠《利州南渡》

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

渡口同时容纳两组人

船上的马与岸边等船的人相对,去、归从不同位置说出。渡口的往返机制进入对偶,使空间两侧都有正在发生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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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浑《咸阳城东楼》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高处先感知天气变化

云初起,日沉阁,雨尚欲来,风已满楼。远处云初起,身边风已满楼,欲来的雨还未到。登楼既能望见雨势征候,也能感到周围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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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一丛花令》

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远去过程削弱辨认能力

马声渐远、尘土仍起,人的身影逐渐难认。末句发问承接前面的感官变化,怀远从目送这一具体过程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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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文献与文本说明

  1. 韦应物《夕次盱眙县》,见《全唐诗》卷一百九十一。盱眙读xū yí,次、逗在这里均为停留,舫为船,冥冥写天色昏暗;秦关泛指关中,末联忆秦关写对长安一带的怀念。 ↩
  2. 平水韵入声十一陌同时列驿、夕、白、客,本诗用作四个偶句韵脚。八句中间虽有整齐对偶,整篇仍按五言古体写成。 ↩
  3. 温庭筠《利州南渡》,见《全唐诗》卷五百七十八。澹(dàn)然写水面平静,翠微为青翠的山色,棹(zhào)为船桨,句中借指渡船。首句正文取对斜晖,另有带斜晖本。 ↩
  4. 《国语》卷二十一《越语下》范蠡辞越王段在越灭吴以后写范蠡辞行,结为“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温诗的乘舟、范蠡与五湖,将当前的渡运接向功成退身的旧事。 ↩
  5. 王维《送邢桂州》,见《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六。赵殿成《王右丞集笺注》卷末年谱论及“集中有送邢桂州诗,而邢济为桂州都督”,将诗题联系到邢济任职。桂州为赴任地,京口为今镇江一带。 ↩
  6. 教育部《重编国语辞典》铙吹条列音náo chuì,释为古代军乐。《送邢桂州》赭圻读zhě qí,将为与,击汰为击水,舲(líng)为有窗的小船;正文取铙吹、赭圻、扬舲。 ↩
  7. 《后汉书》卷七十六《循吏列传·孟尝》记合浦旧守贪求珠宝,珠渐徙交阯;孟尝到任后“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未逾年而“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明珠归合浦用这则廉政旧事祝友人施政。 ↩
  8. 《后汉书》卷八十二上《方术列传·李郃》记朝廷遣使微服察访,二使投宿李郃候舍,李郃仰观后说“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使臣星用使者与星象相应的旧说,与上句珠还典故共同祝颂赴任。 ↩
  9. 许浑《咸阳城东楼》,见《全唐诗》卷五百三十三,亦题咸阳城西楼晚眺等。蒹葭为芦苇一类植物,汀洲为水边沙洲,绿芜为丛生的荒草;溪云初起句下旧注有“南近磻溪,西对慈福寺阁”,交代云与阁的所在。 ↩
  10. 同诗尾联及异文正文取“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另有前朝事、渭水寒声昼夜流等本。故国指秦汉旧都,诗从旧宫苑的秋景收向渭水,连着登临怀古的感慨。 ↩
  11. 李益《上汝州郡楼》,见《全唐诗》卷二百八十三。鼓角为军中鼓与号角,边州为边地州城;今日山城另作今日山川。三十年前与今日相对,不独为悲秋将感伤延向重游时的人生经历。 ↩
  12. 张先《一丛花令·伤高怀远几时穷》通行录文作“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嘶骑渐遥”。《安陆集》一丛花条正文及校语另列正恁牵丝乱、南陌、渐遥等文字,本文按所引通行本讨论东陌、千丝与飞絮的关系。 ↩
  13. 《安陆集》同词下片有“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校小桡一作小桥。桡(ráo)为桨,词中借指小船;水溶溶写水面宽缓流动,帘栊为帘幕与窗棂。正文采用小桡。 ↩
  14. 同词末三句作“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沉恨为深重的愁恨,解为能、会;嫁东风将桃杏随风飘散写成出嫁,与阁中独自怀远的情形相映。 ↩
  15. 李颀《送魏万之京》,见《全唐诗》卷一百三十四。之为前往,离歌另有骊歌本,微霜初渡河另作初度河;正文取关城树色,另有曙色本。树色写沿途草木,曙色则写天明的光,正文据树色解释秋寒。 ↩
  16. 《康熙字典》过字条所引《广韵》《集韵》,参汉典有“古禾切,音戈”的平声读法。云山况是客中过的过在诗中与歌、河、多、跎押平声歌韵,义为经过。 ↩
  17. 同诗御苑砧声及末联。御苑为皇家园林,砧(zhēn)为捣衣石,向晚多写傍晚捣衣声增多;蹉跎(cuō tuó)为光阴虚度。莫见、空令承接前面的秋寒与日暮,嘱咐友人进京后珍惜年岁。 ↩

图像来源与使用

传关仝《关山行旅图》。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

《飞阁观潮》。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