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材篇 · T09
出仕与归隐
官职、住处与未完的心事
展开阅读目录
韦应物写诗寄给朋友,说自己多病,想回田里,又因地方百姓流亡而惭愧。两件事在同一联中相接:身体希望休息,身上的官职仍要求他面对民生。出仕与归隐的犹豫,有时就发生在这样的日常处境中。离开官署以后住在哪里,田地能否供给衣食,朋友是否愿意来访,同样影响一个人的去留。
陶渊明辞彭泽令归田,为后来的诗人留下了鲜明的先例。1有人赞赏他的决定,有人觉得他辞官还不够早,有人希望得到他的自在,却保留自己的俸禄。隐逸传统在这些回应中不断变化。山居、渔钓与城市中的闲职,各有生活条件;诗人写下的归意,可能是已经履行的选择,也可能是眼下无法兑现的愿望。
想归田的人仍在任上
韦应物《寄李儋元锡》写给李儋、元锡两位旧友:2
寄李儋元锡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已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去年在花间与朋友分别,今年花又开了,见面的日子还没有定下来。已一年写等候,也写这一年中世事难料、春愁独眠的处境。韦应物从共同记得的分别说起,随后把自己眼前的难处告诉朋友,归田的念头就在这些心事中生起。
身多疾病,想回田里休养;3治下百姓流亡,又觉得有愧于所领的俸钱。流亡不是遥远地方的灾情,就在自己任职的县邑里。病使他想退,官职又使他自问是否尽责,两句整齐相对,正写出很难顾全的两种需要。
听说朋友想来问讯,4他在西楼一次次望月,等着相见。首联花开算一年,末联月圆又使等待延长到眼前,病中与任上的烦难都放在这段别后生活里。朋友来访还在盼望之中,但能向知心的朋友说出想退而有愧的心情,这首寄诗本身已经是一种倾诉。
王维怎样同前代隐者说话
王维《早秋山中作》的开头更接近对自己的解释:
早秋山中作无才不敢累明时,思向东溪守故篱。 岂厌尚平婚嫁早,却嫌陶令去官迟。 草间蛩响临秋急,山里蝉声薄暮悲。 寂寞柴门人不到,空林独与白云期。
无才不敢累明时,是把退居的理由说成自己无能,5怕辜负清明之世。口气谦逊,也带着不愿再在仕途勉强自己的意思。思向东溪守故篱,归去被写得很亲近:有旧居可以回,有一段可以自己守着过的日子,比起官场上的自谦,故篱更显出他的心意。
尚平是东汉隐者向长,字子平,6别传也写作尚长。他等儿女婚嫁都办完,才与朋友游历名山;陶令是辞彭泽令归田的陶渊明。王维说尚平婚嫁早,何必嫌,7陶渊明辞官还是晚了,倒像自己比两位前人更急着脱身。早、迟相对,典故也带上了一点笑谈的口气。
尚平的故事还连着很实际的家事。自己想走,儿女的婚姻还要料理,家中责任未必随兴致就能放下。王维偏挑婚嫁已毕这一点说,又嫌陶令去官迟,归意虽急,所借的先例都让人想到离开官场以前还有什么牵挂。
急切的归意说过,山中又传来秋虫鸣急、暮蝉声悲。8独处清静,也使人对季节转变格外敏感;寂寞柴门人不到,写出了山居中少有人来的冷落。最后独与白云期,像把身旁的白云当作伴侣,既有自得,也有寂寞中的自我安顿。
范晔在《后汉书·逸民列传》序中列出隐逸的多种缘由:9有人求志,有人全道,有人静己以镇其躁,也有人去危以图其安。退隐既有理想,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权衡。向长本传又记他家贫,接受朋友馈赠,只留足用的部分,余物退还。远游名山的隐者,也靠这些往来维持衣食;他珍惜的是可以守住自己心意的日子,所收馈赠够用就好。
山中住处仍有来往的道路
王维诗中“人不到”,贾岛《题李凝幽居》却写一个人来到门前:
题李凝幽居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 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李凝的住处近邻稀少,10长草的小路通入荒园,偏僻中还留着一条来访的路。贾岛写幽居,从门前、池边和桥外的景色写起,主人的趣味也可以从这些地方想见。清幽可使人远离喧闹,这里又有朋友愿意登门,独处与交游并不相妨。
鸟已宿在池边树上,11僧人在月下敲门,安静的夜里,这一点敲门声分外清楚。鸟宿与僧敲相对,一个安顿下来,一个还在等待开门,住处的幽静与来客的亲近写在同一联里。少邻并的园子,也有人专程来看。
过桥以后,野色、山石和云气又出现在诗中。诗没有铺写在园内谈话的情景,留下的是一段行经幽居的印象。末尾说暂去还来此,来访者虽然离开,已把下一次相见放在心上,李凝也在这项约定中重新回到诗里。
过桥分野色使桥外田野显得开阔,12移石动云根又写山石、云气似有移动。按行路中景物相对变化来读,来客的脚步一直带着眼前景色在变。云根本可指石,古人又认为云从山石间生出,石与云写在一起,幽居周围就多了一点朦胧的山气。
暂字把离开说成一时的事,还来此又接着不负言,口气认真而亲切。幽期既是再访之约,13也含着对这种清幽生活的向往。王维独与白云期,把寂寞托给白云;贾岛期待的,是再走一次草径、再见这位朋友。两首诗中的山居都有所相待,能来往的人,也使偏僻的住处值得留恋。
浓密山林占据画面右下方,临江屋舍隐在树木之间,水面向远处展开。画题取自杜甫诗句;明代画家以林间居所与宽阔江面安排幽居的空间,可参照本节关于门、路径和山居位置的讨论。
白居易把俸钱写进隐居诗
白居易《中隐》谈论的住处,已经移到洛阳城中:
中隐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 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 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 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 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 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 君若好登临,城南有秋山。 君若爱游荡,城东有春园。 君若欲一醉,时出赴宾筵。 洛中多君子,可以恣欢言。 君若欲高卧,但自深掩关。 亦无车马客,造次到门前。 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 贱即苦冻馁,贵则多忧患。 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 穷通与丰约,正在四者间。
小隐入丘樊,大隐住朝市,14白居易接过前人的说法,先挑出两边的不便:山中太冷落,朝市太喧嚣。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他找到的折中办法是分司东都的闲职,15仍在官员之列,也可以在洛阳从容度日。中隐之名带着自我解嘲,生活条件却说得很实在。
“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16一年里公务清闲,每月又有俸钱,衣食与闲暇可以同时顾到。陶渊明辞官后还要亲自耕作,白居易则想保留这份稳定收入,让出游、饮酒、闭门休息都有所依凭。俸钱写进隐居诗,把退居生活的供养说得直白,也使中隐有了区别于归田的面貌。
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口气很自得。官职还在,日子已接近退居;不忙于公事,游赏和朋友又足以使生活充实。《旧唐书》本传记他曾称病求为分司官,17也有远离党争、免受牵连的考虑。诗把闲职说得可爱,背后还有仕途中积下的疲惫与戒心。
白居易不讳言怕冷落、怕饥寒,也承认朋友和收入都很要紧。他的归隐理想因而与仕宦经验连得很紧:所避的是烦剧公事和政治忧患,愿意保留的是俸禄以及洛阳的交游。能得到这样的闲职,才可以把安稳的日子安排得如此从容。
一首诗里的城市生活安排
中段四次君若,18像向朋友介绍这里怎样过日子。想登临,城南有秋山;爱游荡,城东有春园;想喝酒,就去赴宴,想安静,又可以掩门高卧。山林、园圃都在城郊,朋友在洛中,独处也不必走得很远。中隐所看重的,是这些兴致都容易满足。
城南、城东使游赏有地方可去,赴宴、掩关又使一天里见人与不见人都能选择。白居易喜欢的闲,不是整日无所事事,而是不必时时应召、随别人来去。何时出门,何时休息,可以由自己决定,城中的生活也能有退居的自在。
诗里尤其多写了饮酒相谈的快乐。洛中多君子,可以恣欢言,赴宾筵不只是找酒喝,还有熟人可以往来。白居易在《醉吟先生传》中也写洛阳城内外有泉石花竹、美酒鸣琴之处,19常与琴侣诗客出游;中隐的从容,连着这座城市和积累多年的朋友。
穷通与丰约,一面说仕途得失,20一面说衣食多少。贫贱容易受冻馁,显贵又多忧患,白居易盼的是有所供养、也少受惊扰的日子。前面俸钱、游赏与深掩关,都在为这份吉且安作说明。中隐没有放下仕宦所得,只想在其中给自己留出较安稳的位置。
韦应物因邑有流亡而愧领俸钱,白居易则庆幸每月仍有收入。一人在任上自问责任,一人希望从繁重公务与纷争中退开,俸钱在两首诗里牵动了不同的心事。辞官有辞官的难处,留官求闲也并非没有代价,诗中写去留时,常会说到这些具体的顾虑。
渔父在细雨中决定留下
唐代张志和《渔歌子》写一位在春水中生活的渔父:
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张志和自号烟波钓徒,21词中的渔父带着隐士的自许。山前白鹭、春水桃花与肥美鳜鱼,把垂钓的地方写得清丽而可亲。颜真卿为他作碑铭,又说他垂钓去饵,不在得鱼,所乐正在泛舟自适。词里不须归的心情,也与这种亲近江湖的生活相合。
青箬笠、绿蓑衣,两个短句写出水上人的装束。22箬笠遮雨,蓑衣护身,青绿颜色又与山水相衬,斜风细雨因而不妨碍留在江上。末句不须归写得从容:此时还有足以留恋的风景,人也愿意顺着这份兴致多待一会儿。
前两句展出山水鱼鸟,接着用三字短句写蓑笠,最后以七字说出不须归,人在画面中渐渐有了自己的口气。飞、肥、衣、归的平声韵相接,23读来也舒缓。没有另说高蹈世外的志向,春雨中的这次停留已使人向往。
后人反复描写渔父,常保留蓑笠、扁舟与烟雨,像用这些物件就能认出一种不受催促的生活。它与白居易的中隐很不相同:白居易逐项说闲职、俸钱、宴游,这首小词则让江上一个从容的人替自己说话。隐居的愿望,有时也借这样一幅简洁的形象流传。
五代词怎样把渔隐说得更明白
李珣《渔歌子·楚山青》沿着水乡生活继续展开:
渔歌子·楚山青楚山青,湘水渌,春风澹荡看不足。 草芊芊,花簇簇,渔艇棹歌相续。
信浮沉,无管束,钓回乘月归湾曲。 酒盈尊,云满屋,不见人间荣辱。
李珣先写楚山湘水,24再写春风与草花,渔艇的歌声在其中接连响起。看不足正是流连的口气,江湖上的人并不急着赶路。与张志和的二十七字小令相比,这首五十字词分上下片,容得下白日看春色、夜里乘月归湾的一段生活。
信浮沉,任舟随水,25无人来管束;钓回以后,又乘月回到湾曲。渔父一天的行止都随自己,连归去也带着兴致。末尾酒盈尊、云满屋,将住处写得简朴而开阔,有酒可饮,也像与江上云气相通,回家并不使这份自由中断。
不见人间荣辱,比张志和的不须归说得更明白,词人想远离的,是仕途中使人患得患失的评价。前面无管束,后面有酒有屋,这样的生活看起来可以自足,荣与辱也就不必时时放在心上。山水的自在,在末句成为对日常价值的选择。
张词的人愿意留在雨中,李词的人愿意乘月回家,归与不归都出于自己。两首词写的自在,正在不受催促、不为荣辱奔忙。白居易须在官俸与闲暇之间求平衡,渔父词则把这种自在想成水上人已经过着的日子,供仕途中人倾心向往。
上下片相应处,草芊芊、花簇簇写外面的春景,26酒盈尊、云满屋写归来的住处。三字句接连读下去,所见从江边移到家中,人始终在自己喜爱的环境里。渌、足、簇、续和束、曲、屋、辱都是入声韵字,比张志和那一首平韵小令收得更紧,留恋春色的兴致则一直贯穿两片。
画面下方一舟泊在岸边,篷顶、人物和近岸芦苇均可辨认,隔水山坡上另有屋舍。这里的渔舟和岸居可以同张志和、李珣词中钓游与归去的次序对读;此图为后世独立创作。
苏轼的闲人尚在愿望之中
苏轼《行香子·述怀》在清夜饮酒时谈起归去:
行香子·述怀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 浮名浮利,休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眼前是可以尽兴饮酒的好时候。27想到浮名浮利太费心神,又劝自己不要再为它们苦恼。月夜里的舒畅使日常奔忙显得不值,斟酒时须满十分,也带着想把这一晚过得痛快的心情。
白驹过隙、击石火光与梦中之身,28都说人生倏忽,难以留住。叹字领起三个短语,接连说下去,像感慨越来越深。既然生命这样短,为浮名浮利耗损心力又有什么益处?前面休苦劳神的自劝,到这里有了对一生长短的衡量。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29说才华在身,想说的话却少有人懂。归去之愿也连着这种失意:他盼被理解,又觉得求知遇太费神,才转说且陶陶,先让自己活得快意一些。且字带着暂且如此的口气,清夜中的自宽还不能抹去开口无人亲的失落。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接着设想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相伴的日常。30对字领起三项,与上片叹领起三喻相应,口气从叹人生短转向想怎样生活。三个一说得简单亲切,有自己喜欢的几样东西,日子好像就足够了;几时问得悠长,这份闲还没有等来。
眼前已经能斟酒赏月,所盼的是将这点快意过成平常的日子。从开头酒斟时到末尾一壶酒,同一件东西一在当晚,一在归去后的想象,闲居因而想得很近。韦应物还牵挂任上责任,王维想到家事与故篱,白居易有闲职俸禄可以依靠,苏轼则还在问几时。去留的条件各不相同,诗里的自在,常与人眼前尚未放下的心事写在一起。
归隐的愿望与生活条件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韦应物《寄李儋元锡》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白居易《中隐》
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
苏轼《行香子》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文献与文本说明
- 《宋书》卷九十三《隐逸传·陶潜》记陶渊明任彭泽令,后“即日解印绶去职。赋归去来”。陶令是后世据其官职所用的称呼。 ↩
- 韦应物《寄李儋元锡》,《全唐诗》卷一百八十八“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已一年”。李儋字幼遐,可参作者另一诗题《善福阁对雨寄李儋幼遐》;《月溪与幼遐君贶同游》题下注“时二子还城”,与两位友人的称呼相参。首联以两次花开计算别后的年月。春愁作黯黯,另本作忽忽。 ↩
- 韦应物《寄李儋元锡》,《全唐诗》卷一百八十八“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田里指家乡田园,邑为任职的州县,流亡指百姓流离失所,俸钱为官员俸禄。两句分别说身体欲退与任上自惭。 ↩
- 韦应物《寄李儋元锡》,《全唐诗》卷一百八十八“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闻道为听说,问讯是探望慰问;几回圆以月圆计等候之久。年、眠、钱、圆用平声先韵。 ↩
- 王维《早秋山中作》,《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八“无才不敢累明时,思向东溪守故篱”。累(lěi)有连累、辜负的意思,明时为对清明之世的称呼,故篱指旧居。无才与不敢累是士人自谦的说法。 ↩
- 《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向长本传:“向长字子平”,李贤注引《高士传》说向字作尚;后世诗文以尚平称之。本传记“男女娶嫁既毕”,才与同好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王维用婚嫁早说家事早毕。 ↩
- 王维《早秋山中作》,《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八“岂厌尚平婚嫁早,却嫌陶令去官迟”。岂厌为何必嫌弃,却嫌转说辞官还晚;早、迟相对,借古人表自己的急切归意。 ↩
- 王维《早秋山中作》,《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八“草间蛩响临秋急,山里蝉声薄暮悲”。蛩(qióng)为蟋蟀,薄暮为傍晚。末联“寂寞柴门人不到,空林独与白云期”,期为相约,以白云为伴。 ↩
- 《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序说隐逸缘由“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又说“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向长本传记其贫,“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反其余”,反通返,指退回多余馈物。 ↩
- 贾岛《题李凝幽居》“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邻并为近邻,草径为长草的小径,荒园写园居的清僻。 ↩
- 贾岛《题李凝幽居》“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宿为栖宿,敲为叩门,池边与月下把动静安置在夜色中;正文采用池边本。 ↩
- 贾岛《题李凝幽居》“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云根可称山石,也联系云从石间生出的古代观念。此联有按经过桥边时景物相对移动来读的解释,也有重在云动而石似移的解释,都着眼于月下山野的幽景。 ↩
- 贾岛《题李凝幽居》“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暂为暂时,还来为再来,幽期指幽居之约,兼有再访、向往同隐的意味;不负言为不违所约。 ↩
- 王康琚《反招隐诗》,《文选》卷二十二:“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朝市代仕宦场所,陵薮代山林。白居易在这一旧说外又提出中隐。 ↩
- 白居易《中隐》,《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五“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留司官在这里指留在东都分司的官员,公务较清闲,仍保有官俸。《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六《白居易传》记太和三年他“称病东归,求为分司官,寻除太子宾客”。 ↩
- 白居易《中隐》,《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五“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出指仕宦,处(chǔ)指退居;“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是诗中对闲职生活的称许,着重公务清简、收入稳定。 ↩
-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六《白居易传》论其晚年面对党争“朝升暮黜”,说“居易愈不自安”,于是“乃求致身散地,冀于远害”。散地指较清闲的职位,远害即避开政治祸患。 ↩
- 白居易《中隐》,《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五中段四次君若,分别接好登临、爱游荡、欲一醉、欲高卧;所举去处是城南秋山、城东春园、宾筵与自家门户。恣(zì)欢言是尽情交谈,深掩关为闭门独卧。 ↩
- 白居易《醉吟先生传》,《全唐文》卷六百八十自述退居洛下,与“酒徒、琴侣、诗客”多有往来,并说洛城内外有泉石花竹之处“靡不游”,有美酒鸣琴之家“靡不过”。这些细节与《中隐》的城市交游相参。 ↩
- 白居易《中隐》,《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五“穷通与丰约,正在四者间”。穷通说仕途受阻与得达,丰约说物质丰裕与俭约;前文“贱即苦冻馁,贵则多忧患”分别说贫贱与显贵的困扰,冻馁(něi)为受冷挨饿。 ↩
- 颜真卿《浪迹先生元真子张志和碑铭》,《全唐文》卷三百四十记张志和“自谓烟波钓徒”,又说“鸣榔杖,随意取适,垂钓去饵,不在得鱼”。碑铭把泛舟垂钓与自适的隐者形象相连。 ↩
- 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桃花流水指桃花开时的春汛,鳜(guì)鱼是淡水鱼。末三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箬(ruò)笠用竹篾、箬叶等制成,蓑(suō)衣用草编成,都是遮雨衣具。 ↩
- 张志和《渔歌子》共二十七字,句式七、七、三、三、七,飞、肥、衣、归押平声微韵。不须归说不必回去,语气在于愿意流连,与身上蓑笠和眼前春水相接。 ↩
- 李珣《渔歌子·楚山青》,《花间集》所收作湘水绿、春风淡荡、酒盈樽,正文采用渌、澹荡、尊的通行写法;渌(lù)为清澈,澹荡写春风和畅,芊芊写草盛,簇簇写花聚,棹(zhào)歌为舟中歌声。 ↩
- 李珣《渔歌子·楚山青》,《花间集》所收“信浮沉,无管束,钓回乘月归湾曲”。信为任凭,湾曲为弯曲水湾,盈尊为酒满杯。末句“不见人间荣辱”,把不受管束的水上生活与远离荣辱相连。 ↩
- 李珣《渔歌子·楚山青》,《花间集》所收上下片各二十五字,句式都为三、三、七、三、三、六。上片草芊芊、花簇簇写春景,下片酒盈尊、云满屋写住处;渌、足、簇、续、束、曲、屋、辱均为古入声韵字。 ↩
- 苏轼《行香子·述怀》“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休苦劳神”。无尘写夜色澄净,十分说酒斟得满,劳神为耗费精神。 ↩
- 《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郤通隙,驹为马;苏词将隙中驹与石中火、梦中身并列,都用来感叹生命倏忽。 ↩
- 苏轼《行香子·述怀》“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抱文章说有文章才华,谁亲问谁能亲近理解,陶陶为和乐的样子,天真指本真的性情;且有姑且的口气。 ↩
- 苏轼《行香子·述怀》“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对领下三项,和上片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相应。几时问归期,词中的琴酒溪云为所向往的闲居日常。 ↩
图像来源与使用
文伯仁《五月江深图》。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
吴镇《渔父图》。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