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材篇 · T05
悼亡与怀人
旧物、音讯与无法同在的时间
展开阅读目录
潘岳回到住屋,帷屏还在,墙上的遗物还挂着,妻子留下的字迹可以辨认,人却已经亡故。他知道死亡的事实,进入房间时仍恍惚觉得对方尚在。熟悉的遗物常使他沿着旧习惯期待妻子出现,忽然想起人已不在,才又惊觉失去。
“悼亡”因潘岳等人的作品,逐渐成为文学中悼念亡妻的常用名称。古人哀悼亲属、朋友,还有哭、挽、伤逝等多种题目;怀人则可以包含尚在世而无法相见的对象。死别、生别与音讯不明,在作品中常共享梦、旧物和远方,但诗人的期待各有条件。有人知道再不会回来,有人仍盼归来,有人只能靠传闻判断对方的生死。这些条件决定了诗中一句问话向谁说,也决定了回忆之后还能够想象什么。
回到一间熟悉的房屋
西晋潘岳《悼亡诗》三首,1第一首从季节流转说起,又写自己将重新奉命任事。私人丧痛与日常职责已经发生冲突:
悼亡诗三首·其一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
僶俛恭朝命,回心反初役。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帷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
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
怅恍如或存,周遑忡惊惕。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春风缘隙来,晨溜承檐滴。
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
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
开头“冬春谢”“寒暑流易”将时间写成不断更替的季候,“永幽隔”写妻子死后再也不能相见。外界还会寒来暑往,亡者不会随着春天回来。诗接着连问两句:私人的哀怀有谁能够顺从,留连又有什么益处。这样的自问带着勉强收拾心绪的努力,随后“僶俛”明确说明他正在勉力奉行朝命。2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由屋外写到室内,思念随着走近旧居越来越具体。远望时想到妻子,进屋以后,又想起在这里共同经历的事情。房间本身留着往日生活,不必逐件叙说,悲伤也会因进入其中而重新涌来。
帷屏间已经找不到人影,3翰墨还留着字迹,无与有相对,写出旧物尚在、旧人难寻的痛处。接着是未歇的香气、挂在墙上的遗物:妻子日常接触的东西几乎没有改变,他也一时恍惚觉得人还在屋里。思念从主动追想变成了习惯里的错觉,下一句的惊惕又使他骤然醒悟。
遗挂与流芳写妻子使用过的东西,翰墨又留下她亲手书写的痕迹。被悼念的人也有自己的文字生活,熟悉字迹使她的形貌更加切近。手迹还在,那个能与自己说话、相伴的人已经离去,余迹的可认也使人难以接受永隔。
劝解自己的一句话为何迟疑
潘岳接着以双栖之鸟、比目之鱼形容夫妻分离。4两联都以“如彼”起,前一联写一朝只剩一只,后一联写中途分开。鸟、鱼原先都有伴,孤单发生在共同生活已经成立之后。“一朝”“中路”分别强调突变和未竟,所哀惜的是原可继续的相处突然中断。
春风从缝隙吹入,晨间檐水滴下,诗又回到旧屋。前面鸟鱼的成双与分离,到这里成为起卧中最难摆脱的孤单。风与水照常到来,过去一起经历这些晨昏的人已经不在,寻常声响也会使失去重新变得切身。
“寝息何时忘”把问题移到每天的起卧。诗人此前问淹留有何益,似乎已经明白应当回到生活,临近结尾又问何时能忘,人可以明白久留无益,日常的思念又难以依照这番道理消退。“沉忧日盈积”甚至指出忧愁还在一天天增加。时间可以推进公务、改变季节,悲伤却可能因每次重新接触旧物而累积。
“庄缶犹可击”用庄子妻死鼓盆的故事。5《庄子·至乐》中,庄子也说初死时不能无悲,后来从形气变化想到生死如四时,才止住哭泣。潘岳盼着自己也有这样的一日,句首的庶几、有时,口气都未说满。6庄子的达观在诗里是哀痛稍衰以后或可达到的境地,眼前仍是沉忧日积。
十七年相处之后
北宋梅尧臣《悼亡三首》其一用八句五言回顾夫妻共同的年月:7
悼亡三首·其一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结发至今十七年,两人相看还觉得不够,如今更要永远失去。犹不足与何况相承,平常的一句叙旧,到了这里变成最难接受的比较。已经过了十七年,也并不使相伴变得可有可无;正因一直还想继续,长捐才格外难忍。
五六句转看自己的白发,宁久全问这副身体还能活多久。他想到将来终可同穴,8似乎就不必再忍受相隔,末句又回到未死之时的泪涟涟。将来与现在并排在最后两句,自解的话刚说出来,眼前独活的悲伤又跟了上来。
“于今”“相看”“我鬓”“此身”都近家常话,问到死亡,也像一个人在勉强劝说自己。相看还嫌不够,同穴又能安慰多久?这些紧接的念头没有把悲痛讲成一番道理,反而保留了人想解脱、又放不下的反复。
潘岳从旧屋遗物想到庄子,梅尧臣从共同年岁想到日后同穴,劝解的来由不同,眼前的悲伤都没有因此结束。人在丧失以后还能怎样生活,也写进了他们的悼亡。接受生死的道理是一回事,起卧、相看和说话的习惯要怎样改变,又是每天都会遇到的难处。
旧衣保存了怎样的过去
李清照《南歌子》从星河帘幕写到旧衣,9以今昔不同的情怀收尾。旧物触发往日生活的感受,与悼亡诗相通:
南歌子·天上星河转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
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星河在天上转动,帘幕在人间低垂,接着写枕簟生凉、泪痕渐多。夜景一步步近到卧处:天上时间在走,屋内的人难以安睡。转与垂相对,动静之外也有天上与人间的距离,冷清的感觉到了枕簟上更为切身。
起身解衣以后,词中人问“夜何其”。这句借《诗经·庭燎》夜如何其的口吻,10聊问是姑且问一句,带着长夜无从排遣的心情。夜已深,还要挨多久?问的是时刻,也是难眠时觉得格外漫长的光阴。
翠贴写莲蓬的翠色装饰,11金销是销金,把金箔等施在织物上,形成藕叶花样;小与稀又写出图样的疏密。解衣之后,旧日花纹重新入眼,记忆也随着这件日常还在穿用的衣服而来。她看得仔细,往昔生活与眼前情怀的不同才更难略过。
天气还是旧时天气,衣也还是旧时衣,12情怀偏已不同。两个旧时接连出现,先将相似之处写足,末尾再落到人的变化。旧日生活仿佛只差一点就能重现,最要紧的那一部分又已失去,所以那些可亲的旧物也变得令人伤心。
宋人缂丝《翠羽秋荷》,荷叶、莲蓬与翠鸟以丝线织出,背景织纹清晰可辨。此为独立册页,可参看花叶形象如何进入丝织物;与《南歌子》衣上莲蓬藕叶纹饰属于不同用途的织物。
以梅花怀人的写法
苏轼《西江月·梅花》从梅的风姿写起,13宋人惠洪《冷斋夜话》已将它与朝云相联系。14梅花题目与怀人解释共同进入了后世阅读:
西江月·梅花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幺凤。
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玉骨”“冰肌”把梅的质地写成身体,开篇已经用人的形貌描摹花。“瘴雾”将环境放在南方湿热之地,梅却自有清逸风度。芳丛间又有倒挂的小绿鸟,洁白花色之外添上活泼的羽色和姿态。清逸的风度与岭南花间的生意,都由这些具体形象写出。
下片继续以面、粉、妆、唇写梅。花色经过洗妆仍留红色,天然的颜色与外加粉饰在句中区分开。“翻嫌”带有倒转的口气,洁净花面反而嫌脂粉污损。人格意味从花的颜色、质地和妆饰比喻中生出,描写也始终可以落回梅花本身。
“高情已逐晓云空”将前面自有仙风、不褪唇红转成一场消逝。若依惠洪所记朝云本事读,晓云尤其牵动对她姓名与风姿的追念。末句梨花梦,旧注联系唐人梦见梨花如云的诗;张邦基《墨庄漫录》引王建“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15苏词以不与说梦中也难重见,花的高洁便同时带上了失人的惆怅。
这首词的人与花并未分开描写。玉骨、冰肌、素面、唇红既是梅的形色,也能让人想起一个清秀自然的人;到晓云空,先前那些鲜明的形貌又变得难以亲近。借花怀人,所以不必另起一段生平追述,惜花的笔墨已经含着对旧日相伴的珍重。
马远《烟笼寒香》双页,左页梅枝横斜,右页枝梢从上方伸入,淡烟笼住枝间空处。疏梅与周围烟气的配置,可与苏轼词中梅的形质及瘴雾环境相参。
忌日里的来信与来生
纳兰性德《金缕曲》题作“亡妇忌日有感”,16写的是祭日里对亡妻的眷念,从梦到地下音信,再想来生重聚:
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起句直接问哀恨何时结束,后面给出空阶、寒更、雨歇和葬花时节。天气与忌日相接,三载说明死亡已经过去数年,魂梦仍然杳然。“是梦久应醒矣”突然把这几年当作一场噩梦来设想:倘若只是梦,早该醒了。时间长短在这里无法带来习惯,反而成为质问现实的理由。
“料也觉、人间无味”像是隔着生死向她说话:17既然人间这样无味,地下也许反能埋去愁苦。可说到钗钿约,又忍不住怨她先走。18试着替死别找一点安慰,很快又回到相守的许诺;那点自解还没说稳,夫妻之间未尽的话又涌了上来。
“重泉若有双鱼寄”盼地下能有一封信来,19好知道她这些年过得苦不苦、还有谁相伴。双鱼本是书信的旧称,如今又被寄望于重泉,读来近乎日常问候。照料、询问对方起居的习惯没有随死亡消失,关心仍有许多话,已经无人可以回答。
“我自中宵成转侧”再回到生者的失眠,20与前面对于亡者的想象分开。词人想到他生知己,21把相聚的希望推向来世;“还怕”紧接着担心两个人依旧薄命,再次失去缘分。一次未来愿望随即被新的忧虑打断,他连能够慰藉自己的假想都不能安稳保存。
“清泪尽,纸灰起”将思绪收回祭日眼前。地下的苦乐无从得信,来生重结又怕缘悭,最后写到泪已尽、烧过的纸灰还在升起。前面不断设想还可以如何相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祭奠时的寂寞也因此格外清楚。
怀人仍然保留着归来的可能
杜甫《不见》原注“近无李白消息”。22他写的是音讯中断时的惦念,结尾仍然希望友人归来:
不见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
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
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
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不见”加“久”先确定缺席已经延续,下一句对李白佯狂的处境发出哀惜。颔联将世人与吾相对,皆与独相对,杀与怜相对,四十字的五律中出现了非常强烈的立场。它写的是杜甫感受到的舆论压力以及自己坚持的看法,“皆欲杀”有诗歌概括、夸张的力量,与李白卷入永王璘事件、流放夜郎的遭际相连,23也写出杜甫为他不平的立场。
“敏捷诗千首”说李白才思,“飘零酒一杯”说他的遭际。千首与一杯都是名词数量短语,放在句末相对;前句作品繁多,后句生活飘零,成就与境遇之间的差别十分突出。“诗”“酒”本来可以共同组成豪放的形象,杜甫却用敏捷与飘零分别限定它们,使才华与困厄在一联中相遇。
匡山读书处指向李白在蜀中的旧居,24“头白好归来”劝他年岁已长,不妨回来安顿。前面替友人怜才、愤不平,到这里成为对往后生活的关心。音讯虽然未到,杜甫还能想象他归蜀重聚;这与纳兰只能盼地下音信、设想他生相会,处境全然不同。
一次误闻怎样写成哀诗
李白《哭晁卿衡》起于误闻友人在海上遇难。25晁衡即日本来唐的阿倍仲麻吕,实际在海难后生还,后来返回长安;诗保存的是李白得知噩耗时的认识:
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晁卿辞别帝都,一片征帆绕向海上,前两句把友人送入远行。“蓬壶”以仙山写海路,也使后面的明月有了照临海上的背景。到明月不归,所哀的不再只是一条远去的船,友人的风采也化作了沉入碧海的月光。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先以明月写友人,26再让白云含愁,铺满苍梧的远天。月沉入海,愁色却向四周漫开,音信里一个人的遇难,写成了整个海天的悲凉。明月的清光又始终可爱,哀悼中也留着对这位友人的珍重。
晁衡实际生还,李白听到的却是遇难传闻。远隔海陆时,能否盼归、怎样哭友,都要受音讯左右;杜甫久无李白消息,只能劝他归来,李白误以为晁衡已死,就将想念写成沉月之哀。与潘岳、梅尧臣明知丧妻后的自问不同,这里的悲喜还受一封信、一段传闻影响。诗保存的心情很真,所依据的消息又可能使身在远处的人误认生死。
缺席、遗物与怀人的边界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潘岳《悼亡诗》
帷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
李清照《南歌子》
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杜甫《不见》
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文献与文本说明
- 潘岳《悼亡诗三首》其一,《文选》卷二十三首二联“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荏苒(rěn rǎn)为时光渐移,谢为去,之子指妻子,穷泉、重壤都指地下。 ↩
- 潘岳《悼亡诗三首》其一,《文选》卷二十三“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僶俛恭朝命,回心反初役”。克为能够,从为顺从,淹留为久留;僶俛(mǐn miǎn)同黾勉,指勉力,初役为原有职事。 ↩
- 潘岳《悼亡诗三首》其一,《文选》卷二十三“帷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翰墨指笔墨、手迹,流芳为留下的香气,遗挂为遗留的悬挂之物。原录怅怳、晨霤等字,正文通行写作怅恍、晨溜;霤(liù)指檐下流水。 ↩
- 潘岳《悼亡诗三首》其一,《文选》卷二十三“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隻在简体中作只,指双栖鸟忽剩单只;李善注引《尔雅》“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析为分离。 ↩
- 《庄子·至乐》记妻死时庄子鼓盆而歌,自言“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后从形气生死变化想到如四时运行,才“故止也”。潘诗“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盼日后忧伤稍减;缶(fǒu)为陶器,用鼓盆之典。 ↩
- 潘岳《悼亡诗三首》其一,《文选》卷二十三为五言古诗,偶数句易、隔、益、役、历、迹、壁、惕、只、析、滴、积、击用入声邻韵通押;易在流易中为变易,隻在古音中也属入声。 ↩
- 梅尧臣《悼亡三首》其一“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结发指初婚,长捐为永别,写夫妻相处已久仍不愿分离。作品为五言古诗,年、捐、全、涟用平声先韵。 ↩
- 梅尧臣《悼亡三首》其一“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宁为岂、难道,涟涟写泪水不断;同穴为合葬。《诗经·王风·大车》已有“穀则异室,死则同穴”的相守誓语。 ↩
- 李清照《南歌子·天上星河转》“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凉生枕簟泪痕滋”。簟(diàn)为竹席,滋为增多。所传篇题未注明写作年时与悼念对象, ↩
- 《诗经·小雅·庭燎》三章反复问“夜如何其”,分别答夜未央、夜未艾、夜乡晨。李清照用“聊问夜何其”写难眠时的自问,聊为姑且。 ↩
- 李清照《南歌子·天上星河转》“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翠贴写翠色装饰,金销为销金;中国丝绸博物馆对销金工艺的说明指出,金箔或金粉可施于丝绸等表面形成装饰。本词用莲蓬、藕叶说罗衣上的花纹。 ↩
- 李清照《南歌子·天上星河转》“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旧家时即从前时候;两片末句皆九字,常以四字、五字句读,上片问夜时,下片说情怀不同。 ↩
- 《草堂诗余》卷一所录苏轼《西江月·梅花》作“素面翻嫌粉涴”,与正文一致;斯坦福古代文献项目所附中文文本作常嫌。涴(wò)为沾污,幺(yāo)为小;倒挂绿毛幺凤写芳丛间倒挂的小绿鸟。 ↩
- 《草堂诗余》卷一所录苏轼《西江月·梅花》附注引《冷斋夜话》:“东坡在惠州作梅花词时,侍儿名朝云者新亡,其寓意盖为朝云作也。”这是宋人所传的朝云解释,后来常与词中的晓云空相联系。 ↩
- 张邦基《墨庄漫录》卷六引王建《梦看梨花云歌》:“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该条说明苏词末句的旧注引王建梦梨花诗,并辨“或误传为王昌龄,非也”。 ↩
- 纳兰性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篇题为亡妇忌日有感,开篇“此恨何时已”“三载悠悠魂梦杳”。已为停止,杳(yǎo)为幽远无踪,三载写亡妻离世已久;金缕曲又名贺新郎。 ↩
- 纳兰性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料为料想,不及为不如,夜台为坟墓、地下;词中以埋愁说死后的清冷,是对亡妻处境的推想。 ↩
- 纳兰性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钗钿约,竟抛弃”。钗钿指金钗、钿盒一类首饰,借指相守的盟约。白居易《长恨歌》写“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又说“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与纳兰对死后相守的设想相通。 ↩
- 纳兰性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重泉也是地下,双鱼为书信代称。《太平御览》卷五百九十五《文部十一·书记》引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纳兰盼地下有信来,好知道亡妻苦乐。 ↩
- 纳兰性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中宵为半夜,转侧为辗转;湘弦借湘水神鼓瑟的旧典说瑟声,《楚辞·远游》有“使湘灵鼓瑟兮”。重理为重新弹奏。 ↩
- 纳兰性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他生为来生,悭(qiān)为欠缺、吝少,缘悭说缘分浅薄;剩月零风写零落的情缘。上下片各以三字、三字结句,下片结于清泪尽、纸灰起的祭日现场。 ↩
- 杜甫《不见》原注“近无李白消息”。“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李生指李白,佯狂为故作狂放;末句头白好归来,好另校始,正文用好。 ↩
- 《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下《文苑下·李白传》记李白入永王璘幕,兵败后“白坐长流夜郎”,后来遇赦得还。《不见》“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在这样的政治遭际中表达怜惜与不平。 ↩
- 杜甫《不见》“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千首极写才思之多,一杯酒连着飘零生活;匡山为蜀中李白旧日读书之地,末句劝其归蜀安顿。 ↩
- 李白《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晁衡即朝衡、阿倍仲麻吕,蓬壶指海上仙山蓬莱,诗以此写返日海途。其海难漂抵安南、生还长安而李白误闻死讯的经过,见张维薇《阿倍仲麻吕在唐社交的一考察》第一节,原文第192页。 ↩
- 李白《哭晁卿衡》“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明月借喻友人清美的风采,苍梧写南方辽远之地。《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记舜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这一地名也积有古代死亡与哀思的联想。 ↩
图像来源与使用
宋人缂丝《翠羽秋荷》。CC BY 4.0 · 台北故宫博物院开放资料 ·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 保留馆方图版色彩及标尺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
马远《烟笼寒香》。CC BY 4.0,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