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的题材与意象生活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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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篇 · I02

日暮、斜阳与灯火

从远望到独处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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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使山水的轮廓逐渐改变,也催促人结束一天的劳作。牧人赶牛回家,行客寻找住处,寺院传出磬声,屋里点起灯。诗词里的黄昏经常发生在这些事情交接的时候:眼前尚有可以辨认的景物,人已经开始考虑归宿;白日来往的声音渐少,一些平时被遮住的心事转而占据注意。

夕阳与灯火照见的范围不同。落日可以同时照着群山,灯只照到一张床、一面墙或一架屏风;日光的消退使远处渐隐,近处的小物却因灯而显出来。诗人在两种光线之间安排观看和倾听,也安排叙述的次序。日暮诗的时间有时只停在一次眺望,夜坐诗却可能写出从入夜到天明的漫长等待。

01

群山落晖中的归路

王绩《野望》从薄暮时分的徘徊写起。1诗人在东皋远望,山野中归来的人畜渐次进入视线:

野望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首句将地点、时刻和动作压在五个字里,东皋是立足处,薄暮是观看的时间,望是全诗随之展开的动作。第二句“徙倚”写来回徘徊,接着问自己可以依托何处。身体正在移动,心中尚无确定的归向;远望由这个迟疑的处境出发。

“树树”与“山山”重叠,视线像逐一经过眼前的树木、远处的山岭。“皆”与“唯”又把分散物象收拢,所有树木染着秋色,各座山都笼在落日余晖中。这一联的静态整齐与开头的徘徊相接,秋色与落晖笼罩着远近山野,徘徊的人在这片暮景中望向归来的人畜。

第三联引进运动。牧人驱犊,猎马带禽,都是结束白日活动后的归来。上下句分别以牧人和猎马开头,一句着眼于人的驱赶,一句着眼于马匹所带的猎获,主语有所变化;驱、带以及返、归的对应又把两种活动排得井然。傍晚也是归家的时候,牧人与出猎者结束了一天在外的活动。

归来的人物占据两句,诗中的观看者到第七句才重新出现。他环顾归来的人,找不到相识的面孔。牧人和猎马都有归路,自己的徘徊因而更显孤单。最后长歌怀采薇,借伯夷、叔齐采薇的隐逸故事寄托心意,2回应开头欲何依的询问。

这首五律的中间两联结构明晰:一联写树山的色与光,一联写人与马的行动。依、晖、归、薇同押平声微韵,3归字先用于实际归途,薇字再将心事引向古人的生活选择。

开篇的欲何依只是一句自问,到末尾长歌怀采薇,迟疑中有了自守的愿望。伯夷、叔齐避世采薇的故事,为眼前无人相识的寂寞提供了另一种选择:与古人的志向相亲。

02

夕阳照在旧垒上

刘长卿《秋日登吴公台上寺远眺》同样写秋日暮景,4所望之处却带着旧战场的遗迹。古注将吴公台与陈将吴明彻围城的战事相连,5古台、寺院与旧垒由此连在一起:

秋日登吴公台上寺远眺

古台摇落后,秋日望乡心。
野寺人来少,云峰水隔深。
夕阳依旧垒,寒磬满空林。
惆怅南朝事,长江独至今。

第一句说草木已经摇落,古台在秋天更显疏落。下一句直接点出望乡心,登高之人的私人心事先于怀古出现。寺院来人少,山峰隔水深,来客稀少与云峰隔水,分别写出寺院的冷清和远眺时的阻隔。登临者既离开故乡,眼前又是人迹稀少的旧址。

“夕阳依旧垒”中的依是依傍、贴近,旧垒是往日留下的营垒。日光落在古老的建筑遗迹上,使它在傍晚的视线中格外突出。这里的旧字属于垒,并非“依旧”合成一个表示仍然如此的词组;句子的节奏是“夕阳/依/旧垒”,与下句“寒磬/满/空林”相应。

寒磬传来时,诗由所见转入所闻。磬声清冷,空林给声音留下回响的空间;一个满字将听觉扩展到目光未必抵达的树林深处。夕阳有照到的所在,磬声有充满的范围,两句都用一个动词连接感官经验与环境。上句的旧垒偏向历史遗存,下句的磬又提示当前寺院的活动。

尾联沿着旧垒转向南朝往事。前面只是登高望乡,见到遗迹以后,思绪涉及已经消逝的政治兴亡。长江在末句出现,以独至今回应古台和旧垒的残存。南朝的战事已成往迹,江流依然。开头的望乡之愁,到这里又添上了兴亡之感。

全诗的心、深、林、今押侵韵,每一联都在平声韵脚处收住。第二、三联的对偶分别组织人迹与水隔、夕阳与磬声,末联惆怅才直接说情绪。空间描写为怀古提供了具体次序:先看少人的寺与隔水的峰,随后注意旧垒,终于想到南朝。诗中的夕阳照亮了这条思路中最关键的遗迹。

王绩的落晖照着归人,暮色使他想到自己在乡野中有无归宿;刘长卿的夕阳依着旧垒,眼前遗址又牵动了朝代兴亡之感。

03

清夜中的微光与声音

夜深以后,月光、星光与萤光有各自不同的明暗。杜甫《倦夜》写一个难以安睡的夜晚,6六句景物之后才说出干戈中的忧思:

倦夜

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
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
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
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

竹的凉意进入卧室,月光照满庭院的一角,开头已经连接室内与室外。凉由身体感觉,月由眼睛观看,两种感受共同说明这个夜晚的清冷。侵写外界向卧处渗入,满写光照的分布,夜色一直与屋中人的知觉相接。

接下来露水凝成细滴,星光稀疏,时见时隐。重露与稀星一密一疏,成与乍又给出不同的变化速度:露逐渐聚成水滴,星则在观看中忽有忽无。诗人能够注意这样微小的变化,已经表明夜间的观察持续了一段时间。倦在题目里,正文通过迟迟不眠的所见展开。

颈联把两种动物放在不同环境中。萤在暗处飞,微光只照着自身;鸟在水边栖宿,鸣声传向同伴。“自照”与“相呼”各有孤独与相伴的意味,使清夜中的所见所闻也带上了人的感受。

“暗飞萤自照”的常见语序可以说成“萤暗飞而自照”,“水宿鸟相呼”则是“鸟水宿而相呼”。句首先给出动作和所在,再出现萤、鸟,最后落到照与呼。五言对句通过这种安排,先使人感觉暗处的飞动、水边的栖息,再辨出发光或出声的生物。夜间观看本来就受光线限制,物象渐次显现的次序与句法相合。

末联忽然以万事扩大范围,7前面的露滴、稀星、萤火、水鸟都在干戈中的这一夜发生。清夜正在过去,忧思仍难排遣,空悲包含自己无法改变时局的无力。结尾的干戈点出了不眠的原因,清幽夜景也同战乱中的忧思相接。

“徂”是往、逝去,与隅、无、呼同押虞韵。徂写长夜流逝,与题中的倦相应。诗人长时间听着、看着,不能入睡,也不能排解战乱中的忧思,清夜就这样过去。

04

画屏前的烛光与流萤

杜牧《秋夕》把夜景写进宫廷女子的生活。8光源在短短四句中逐次更换,从银烛到流萤,最后是天上的星:

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首句中的银烛指明亮的烛,9烛光映着画屏,秋夜的冷意却没有消失。屏风是近处陈设,烛的照明范围有限,这个开头将视线安放在有人居处的一隅。下一句小扇扑萤,女子才从动作中出现;轻罗说明扇的质地,扑写她将注意移向微小的飞虫。

秋天仍拿着小扇,扇的用途由纳凉转成扑萤。流萤会移动,手中的扇跟着追逐,这个短促动作使夜间的闲坐有了片刻消遣。物件的实际用法已经呈现等待中的闲暇与无聊。

第三句将近处视线推到天阶,以凉如水形容夜色。“凉”本属于身体的触感,“如水”使漫布阶前的夜色仿佛也能浸及皮肤。首句的冷画屏与这一句的凉如水相承,人物周围的寒意从一件器物扩展到整个露天环境。

末句由扑改成看,动作慢下来,目光升向牵牛织女。两颗星的名字引入牛郎织女的相会故事,与前面独自扑萤的处境相联系。她从身边的流萤看到天上的牛女,把对相会的向往寄在这两颗星上。烛照、萤动、星悬三个层次,在由近及远的观看中接连展开。

屏、萤、星都是平声青韵,10三个韵脚分别写烛光照着的器物、发光的飞虫和天上的星。“天阶夜色凉如水”是唯一不押这个韵的句子,在转入露天寒意后,末句的星再接回前两句的声音。第三句既扩大空间,也借水的触感准备最后的久看,四句的转折由感官的变化承担。

银烛照得见屏上的图画,流萤只能在移动时显出光点,星又远得无法接近。小扇扑萤曾给她片刻消遣,最后望着牛女,她的寂寞也带上了盼望爱情的意味。

图版 · 南宋 · 绢本设色 · 册页本幅
马麟《秉烛夜游图》

马麟《秉烛夜游图》,庭中列着烛台,屋前树木开花,天空悬月。灯烛照亮近处游赏空间,月亮处于更远的夜空,两种光源在一幅画中共存。

台北故宫博物院 · 藏品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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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灯明灭的驿舍

王安石《葛溪驿》里的灯照着客床,11旅人病中醒着,直到屋外蝉声传来。全诗将一夜难眠写成几个相连的动作:

葛溪驿

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灯明灭照秋床。
病身最觉风露早,归梦不知山水长。
坐感岁时歌慷慨,起看天地色凄凉。
鸣蝉更乱行人耳,正抱疏桐叶半黄。

月有缺,光昏昏,漏刻显示夜尚未尽。屋内只有一灯,灯光又明灭不定。月与灯一远一近,一在室外,一在床边,光线都很暗弱。“昏昏”以叠词延展昏暗的感受,“明灭”把亮起与熄暗并在一起,分别写出光线的暗弱与摇动。

“照秋床”使季节进入寝具与身体的关系。秋不是只在窗外树木上,客床也让病人感觉到时令的变化。颔联接着明确病身,风露来得早,是敏感的身体所觉;梦里归家却不知山水路长,梦的行动越过现实旅途。最觉与不知对举,醒时感觉过于清楚,梦中又暂时不受距离拘束。

“病身/最觉/风露早,归梦/不知/山水长”以相似结构排出两种知觉。上句由身说到外界气候,下句由梦说到空间,早与长分别涉及时间和距离。诗人在客床上,将一场梦与醒后的感受并列,思乡于是同时包含身体的疲弱和归途的遥远。

颈联的坐与起是连续动作。坐着想到岁时而慷慨作歌,起身看到天地颜色凄凉,内心感触推动身体,外部景色又重新影响心情。两句形式相对,动作却可以前后相接,属于对偶中含有时间推进的写法。他从客床起身,向外看去,病中难眠的愁绪又添上了眼前秋色。

最后蝉声进入耳中,12更乱点明前面思绪已经纷扰。诗人在声响中看见抱着疏桐的蝉,树叶已有一半变黄。起看之后有了可以具体凝视的对象,凄凉的天地在末句缩到树、蝉和黄叶。正抱写蝉停在疏桐上的姿态,叶半黄又添上一处清楚的秋色。

这首诗以央、床、长、凉、黄押平声阳韵,首句入韵,五个韵脚贯穿漏刻、客床、归途、天地与树叶。夜里反复经历的远近转换具有声音上的连续,景物换了,行人的所在与思绪仍相连。灯在开头照亮病身休息的地方,后面坐起、远看、闻蝉的动作都从这张客床延伸出去。

06

酒醒以后怎样度过长夜

周邦彦《关河令》先写庭院入暮,13再写夜深屋静。上片写庭院与云空,下片转入人去以后的屋内,只剩孤灯照壁:

关河令·秋阴时晴渐向暝

秋阴时晴渐向暝,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起句的时晴写秋阴间偶尔放晴,渐向暝又说明天色继续转暗。天气短暂变化,一天的进程仍朝着夜晚走去。第二句用变承接,将天空的明暗落实到一庭凄冷,庭院因光线和气候改变了观感。渐向暝接着变一庭凄冷,把日暮写成庭中人正在感到的变化。

“伫听寒声”转入倾听。伫说明站了许久,寒声带有秋气中的清冷;下一句向云深处寻找雁影,眼前又没有看见。听与看接连发生,注意力一直向外探去,所得却是一片难以辨认的深云。上片的末尾停在云深处,视线未能循声音找到清楚的形体。

下片的“更深”接续上片渐暝,时间已经过去,人也离开。寂静以后,只剩照壁的孤灯与人相映。壁使照明有了边界,灯光落在近处,人在这个范围内感到独处。上片的庭与云还可以让目光伸展,下片收回一间屋里,外部活动随夜深逐渐减少。

“但照壁孤灯相映”比前后短句稍长,但字又有收窄意味。人去、寂静以后,眼前能够停留注意的东西很少,孤灯因而格外显眼。

末句“如何消夜永”直接发问,如何先引出难处,夜永放在句尾。消是度过,所需面对的是剩下的长夜;酒已经醒与夜还很长并置,两种时间长短不相称。词从渐向暝写到更深,到结尾仍有一段没有消尽的夜。四字酒已都醒先交代清醒,五字问句随后写独自度夜的难处,语气也由陈述转为无可奈何的自问。

这首小令上下片各四句,14多用较短的句组。上片的暝、冷、影与下片的静、映、永押仄声韵,“伫听寒声”与“酒已都醒”两处居于非韵句,“醒”在这里用古代平声读法,15后面分别接云深无雁影和如何消夜永,一处是向外寻望,一处是独自发问。上片听声而未见雁影,下片酒醒而长夜难消;相似的句组分别写向外寻望和清醒后的自问。

图版 · 南宋
马远《华灯侍宴图》无款本,下段

马远《华灯侍宴图》无款本下段。殿宇与前方树木占据画面,灯与人物集中在廊下;大片夜色和局部照明形成远近层次。馆藏旧签题宋人,今归马远;下附后世题跋。

台北故宫博物院 · 藏品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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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月光、笛声与回忆

纳兰性德《浣溪沙》写到三更时分。16残雪映出的微光照着屏风,笛声仍在,夜里有人因声音想起平生:

浣溪沙·残雪凝辉冷画屏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残雪反射的微光与月色使环境显得清冷,画屏是近处被映照的器物。冷画屏的冷写感受落在物上,室内陈设也沾着外界的寒意。室内的画屏映着外面的雪光,人虽在屋里,眼前也有雪夜的清冷。

“落梅横笛”指向《梅花落》一类笛曲的传统,17落梅在这里属于音乐的名称与联想。笛声响到三更,已字标出人对于夜深的察觉。第三句的更读去声,进一步写无人处的月色;前一句三更的更是报时名词,两个同形字紧接,读音与语法各异,叙述也由钟点转向更空寂的所在。

“月胧明”保留一种朦胧可见的亮度。月既照着无人处,也与首句的凝辉相接;当场景中缺少明显的人物活动,声音的来处与听声者的心情渐成中心。上片三句都押平声韵,屏、更、明的收声接连出现,缓缓写过三项夜间感受。

换片首先自称人间惆怅客,18言语由景物转成对话。“我”明说自己的处境,再向君说知你为何流泪,听声者试图由自己的经历理解对方。知君的语气把两人的感受联系起来,末句的忆平生由眼前声音引发,回想范围随之超出这个三更之夜。

下片第一句客不押平韵,在换片处作一次较重的自陈,接着横、生又回到这首词通用的庚青韵范围。六个七言句的长度相同,声音的收束却分为上片连韵与下片先停后续。自称惆怅客立在这个暂别平韵的位置,对话因而比上片景语更显突出。

三更是当夜的钟点,平生说的却是许多年的经历。三句夜景接着三句自白,笛声把此刻的惆怅引向往事。夜中的清冷于是添上了身世之感,听曲时的泪也不再只为眼前的一刻。

08

已过去与尚未过去的夜

夜间报时的字眼经常与人的感受并用。已三更说笛声仍在而夜已经深了,漏未央说时刻虽然不断推进,夜却还没有尽头。渐向暝、更深、酒已都醒排出前后阶段,最后一句夜永又将尚待度过的时间放在人面前。钟点可以确定,人在其中的经验仍受等待、病痛和回忆影响。

黄昏是归家的时候,王绩望见牧人与猎马回来,更觉无人可以相亲。到了夜里,王安石在客床上思归,周邦彦酒醒以后难消长夜。日暮与灯火使归家、相聚、休息的愿望变得迫切,独自留在客舍和灯旁的人,寂寞也更难排遣。这些景物在诗词中常有愁意,与人物当时的生活处境有关。

暮色与灯火里的时间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王绩《野望》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归来的人与观看者

牧人、猎马各有归路,观看者仍徘徊不知依向何处。返与归写出周围行动,使末尾相顾无相识有了具体的人群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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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葛溪驿》

一灯明灭照秋床。

灯光限定客舍空间

灯的明灭照见旅床,缺月与漏声交代夜尚未尽。后面病身、归梦、坐起的动作,都发生在这个难眠的驿舍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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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彦《关河令》

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结束一件事以后时间仍长

人去、酒醒之后,只剩照壁孤灯。已与夜永形成时间上的落差,结尾发问如何度夜,将寂静写成尚待熬过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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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文献与文本说明

  1. 王绩《野望》,见《全唐诗》卷三十七。东皋(gāo)为登望之处,皋本指水边高地;薄暮为傍晚,徙倚为徘徊,犊(dú)为小牛,禽在此指猎获的鸟兽。正文取树树皆秋色,另有春色本。 ↩
  2. 《史记》卷六十一《伯夷列传》记伯夷、叔齐“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又录其歌“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野望》的长歌怀采薇,将歌咏与古人退隐自守的故事相接。 ↩
  3. 平水韵上平五微列依、晖、归、薇。《野望》以这四字收在偶数句末,分别接依托、暮光、归路与采薇典故。 ↩
  4. 刘长卿《秋日登吴公台上寺远眺》。摇落写草木凋落,垒为营垒,磬(qìng)为敲击发声的器物,寒磬写寺中清冷的磬声;正文采用人来少、水隔深、独至今,另有隔水深、独自今等异文。 ↩
  5. 查慎行《苏诗补注》卷二十七《虢国夜游图》注所引《太平寰宇记》说吴公台在扬州城西北,又称弩台,陈将吴明彻围北齐东广州刺史敬子猷时“增筑之,故号吴公台”。这项古注交代台名与南朝战事的联系。 ↩
  6. 杜甫《倦夜》原诗。卧内为卧室,庭隅(yú)为庭院的一角,涓(juān)滴为细小水滴;正文取野月满庭隅,另有遍字本。题名亦见倦秋夜。 ↩
  7. 同诗暗飞、水宿至末联。自照写萤的微光,相呼写水边宿鸟彼此鸣叫;干戈借指战乱,徂(cú)为往、逝去。末两句“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点出这一夜难眠的忧思。 ↩
  8. 杜牧《秋夕》。银烛为明烛,画屏为有图画的屏风,轻罗为轻薄丝织物,天阶为宫中的台阶;正文取银烛、天阶、卧看,另有红烛、瑶阶、坐看等本。 ↩
  9. 魏庆之《诗人玉屑》卷十六宫词杂他人诗条所引渔隐说王建宫词中“其间杂以他人之词”,列出银烛秋光四句后说“此并杜牧之也”。这段记录了该诗曾混入王建宫词、古人将其归还杜牧的情形。 ↩
  10. 平水韵下平九青列屏、萤、星。《秋夕》第一、二、四句押这组平声韵,第三句水字不入韵;三个韵脚正好依次写屏风、流萤和牛女星。 ↩
  11. 《王临川集》卷二十四王安石《葛溪驿》作“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灯明灭照秋床”。漏为漏刻报时,未央为未尽,明灭写灯光时明时暗;秋床是秋夜驿舍中的客床。 ↩
  12. 同诗病身、归梦及末联作“病身最觉风露早,归梦不知山水长”“鸣蝉更乱行人耳,正抱疏桐叶半黄”。前两句比较病中敏感与梦中归家,后两句补入蝉声和叶色;更乱承接前面的凄凉心绪。 ↩
  13. 周邦彦《关河令·秋阴时晴渐向暝》。正文取时晴,另有时作本;暝为天黑,伫听为长久站立倾听,更深为夜深,但为只,夜永为长夜。酒已都醒之后发问如何度夜,写独处中难以消遣的时间。 ↩
  14. 《御定词谱》卷四清商怨条说周邦彦因晏殊词有“关河愁思”句,改名关河令;四十三字体“前后段各四句三仄韵”,两片第三句均为非韵句。本文所读周词两处为伫听寒声、酒已都醒。 ↩
  15. 教育部《异体字字典》醒字条所列《集韵》音项包括平声十五青桑经切、上声四十一迥铣挺切及去声四十六径新侫切。酒已都醒的醒按古平声读法合此处声律,义为醉意已解。 ↩
  16. 纳兰性德《浣溪沙·残雪凝辉冷画屏》。凝辉写残雪映出的清光,画屏为有画饰的屏风,胧明为朦胧的光亮。上片以屏、更、明入平韵,第三句更无人处的更读gèng,前句三更的更读gēng。 ↩
  17. 《乐府诗集》卷二十四横吹曲辞四《梅花落》题解说“《梅花落》,本笛中曲也”,并提到大梅花、小梅花等曲。纳兰词的落梅横笛,将梅花落的曲名同吹笛动作相连。 ↩
  18. 同词下片作“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客字出韵,横、生复接上片的平韵;平生把回想从这个夜晚推到多年经历,词由景语转为自陈与对君的说话。 ↩

图像来源与使用

马麟《秉烛夜游图》。CC BY 4.0 · 台北故宫博物院开放资料 ·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 保留馆方图版色彩及标尺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

马远《华灯侍宴图》无款本,下段。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保留来源图的色彩与摄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