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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学与写作 · K06

说话的人

代言、对话与口语

论述约6,085字 · 原词另列 · 2幅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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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窗下的人怎样开口

欧阳修《南歌子》从女子的发饰写起,很快转入窗下的动作。她走近另一个人,笑着相扶,又拿起笔来描花。词里的两次问话分别占据上下片的结尾,一次问眉妆,一次问字的写法,都接着亲昵的举动说出:1

欧阳修《南歌子·凤髻金泥带》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开头两个五字句写金泥带、玉梳,先勾画女子的妆饰。“走来”随即改变静态的陈列,她朝窗下的人走近。“来”字让叙述的立足处接近等待她的人,相扶、偎人又相继缩短两人的距离。相扶、偎人都朝向窗下的同伴,她想亲近对方的心情也随之流露。2

“爱道”有经常喜欢说的意味,接下来的问语因而像两人熟悉的一种说话习惯。她在意眉画得深浅是否合宜,也借这件小事要求对方看自己。下片“弄笔”与“描花”仍在试着做事情,“久”与“初”却让时间出现两种分寸:依偎得久,描花才开始。绣活被耽搁,问话接着出现,亲近的兴趣已经占去了本来用于针线的工夫。

上下片的末句都是九字。按此本,“爱道”后面引出七字旧诗句,“笑问”后面接着询问鸳鸯字样。问话的引语标志占了两个字,后面的内容仍可连贯读下去。人在词里一边做事一边开口,文字也在叙述和直接引语之间转换,两个九字长句给她留出了完整说话的余地。

笑相扶与偎人写两人相处,问话又只留下女子这一边。上片收在“无”,下片收在“书”,两个问句都占据片末的韵脚;她一再主动开口的娇憨,也成了全词最鲜明的印象。

“怎生”是宋人常用的疑问说法,近于怎样;“入时无”则将是否合时的疑问放在末尾。两处措辞一近口语,一承旧诗,放进同一人物的话中却很协调。眉妆、笔墨、绣作原本就在眼前,她用熟悉的话谈熟悉的事情,发饰上的金玉与说话时的轻快相互配合。

02

借来的一句问话

“画眉深浅入时无”出自唐代朱庆馀《近试上张水部》。原诗借新妇待见公婆的情境,向张籍询问自己的作品是否合于当时的欣赏尺度:

朱庆馀《近试上张水部》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3

题目中的“上张水部”说明投赠关系,正文却让新妇向丈夫发问。作者把求取指点的处境写成新婚后的不安,诗中的丈夫既熟悉新妇,也知道家中长辈的要求。画眉是否合宜,是这个情境里可以提出的具体问题。被请教者的身份和判断能力,由人物关系承担。

到了欧阳修词中,这句问话仍然完整保留,前后的举止却有变化。朱诗说“低声”,强调新妇即将见长辈时的小心;欧词说“爱道”,前面又有笑相扶,询问发生在比较亲昵的相处中。下片再问鸳鸯字样,窗下两人的往来继续,闲谈与嬉笑延续着两人的亲昵。

两种作品都让人物说话,所给读者的线索有所不同。朱诗的题目与正文之间存在对应:求知于前辈的诗人,借新妇向丈夫请教的口气发言。欧词则把较多篇幅放在走近、依偎、弄笔、耽搁绣活这些动作上,女子的语言和行为组成一段可以独立观看的场面。问字与问妆一起写出她的活泼,求取品评的旧句成了撒娇的话。

这正涉及词中的代言。作者替一个角色组织语言,选择她知道什么、在意什么、对谁开口。欧阳修使用女性声口,写出的问话紧贴梳妆与针线;朱庆馀使用新妇的声口,诗题又引导读者把请教关系与投赠相联。相同的一句话,在两篇作品里处于不同的表达关系中。

开头从旁写凤髻、玉梳,片末改由女子亲口询问,妆饰整齐的人也显出了爱嬉闹的性情。她宁可耽搁绣活,也要同伴看自己的眉妆、教自己写字;两次“笑”使这些要求带着轻快的口气。

下片末句传本有“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与“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的不同。前者把双鸳鸯与字样相连,后者更明白地指出鸳鸯二字;二者均保持九字,并保留“笑问”起、“书”收的结构。两种写法都以“笑问”引出话语,以“书”字收韵。4

03

没有听者的一夜

柳永《忆帝京》的语言也近于说话,场面却只有一个失眠的人。薄被、小枕和凉天将身体放在离别之后,起身、再睡、数更都由同一个人完成:5

柳永《忆帝京·薄衾小枕凉天气》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 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 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乍觉”写离别的感受刚刚变得切身。词先陈列卧处与天气,接着才说明睡不着的原因。展转、起了、重睡这些字带出反复,已经躺下还会起身,起身以后又试图入睡。“还”与“重”同时出现,使五字短句包含一轮重新开始的动作;“毕竟”跟在后面,像尝试多次以后给自己的结论。

数更、重睡接连写同一个人的活动,省略主语以后,五字短句里可以多放几个表示反复的字。末句“一夜长如岁”概括这段失眠,“一夜”承接数更所经历的时间,“如岁”将难熬的感觉扩张。这里的夸张已有前面的身体活动作准备。

换片后,这个人开始劝自己。也拟待回转马头,紧接着又想到行程已经决定,“又争奈”把刚提出的打算挡住。争奈近于怎奈,承认现实中有难以克服的条件。两个三字起头的短语,分别引出返回的愿望和继续前行的理由,后片从反复思量写起。6

“万种思量,多方开解”两个四字句相对,思量是问题反复出现,开解是尝试给自己解释。末尾“只恁寂寞厌厌地”说这一番思量的结果。恁是这样,厌厌写精神不振的样子,句末的“地”接近描述状态的口气。词人用了许多转接语,语意从睡不着走到想返回,再走到无法返回,一步步向结尾聚拢。

直到最后,“我”与“你”才明确出现。前面看似一个人的夜间独语,到这里转为对远方离人的诉说。“系我一生心”说自己的心长期被牵系,“负你千行泪”又想到对方因离别而流泪。一生与千行相对,心与泪各属一方,两个五字句同时写出牵挂和负疚。独自排遣了一夜,最后的话还是说给离别的那个人。

“负”又加深了离情。他为自己想念对方而难受,也为自己的离去使对方伤心而不安。前面的返回与前行因而不只是行程的犹豫,还牵涉一份割舍不下的感情。7

04

我思君时,君在哪里

苏轼《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也让思念来往于两个人之间,题目明确指出所别的朋友。上片写园林中的相处,下片将视线移到舟行的友人,末句再让“我”与“君”交换位置:8

苏轼《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

簌簌无风花自堕。 寂寞园林,柳老樱桃过。 落日多情还照坐,山青一点横云破。

路尽河回人转舵。 系缆渔村,月暗孤灯火。 凭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

开篇花在无风时自行落下,春事已经将尽;柳老与樱桃过又分别交代叶与果的时序。人的动作集中到“照坐”,落日仍照着坐中人。日落时两人还在对坐,横云间又露出一点青山。落日被称作多情,依依惜别的心情也移到了日光上。

下片的路、河、舵、缆都是行程中的事物,暮色也走到月暗灯孤。转舵和系缆有先后,船经过河道回折,在渔村停泊,处所比上片不断改变。词人把朋友别后的夜泊写到面前,相送者的想象随船走远。题目的别李公择与末尾的我思君,帮助辨认这一段舟行属于被送的友人。

“凭仗飞魂招楚些”借《楚辞·招魂》的说法联系远人,招魂歌中反复的“些”字在这里作为楚些的名称。9借飞魂招友人,词人又将分别后的两人联系起来。末句先说我思君,再说君思我,前一分句中的对象换成后一分句的主体,人称回环,句法也随之翻转。

“我思君处”中的处,接近时候、情形的意思,联系后面的君思我。七字里我与君各出现两次,思字也重复,中间的处把两层思念接起来。末字“我”与堕、过、破等字押韵,也完成了两个人称的往复。

这种写法与柳永结尾的我、你有所区别。柳词在牵挂中带着负疚,苏词则相信朋友也同样惦念自己。我思君、君思我前后相接,两人虽然分处园林与渔村,相知并未因分别而疏远。

“君思我”出于说话人对友谊的信任。它作为面向朋友的赠别之词,说出共同牵挂的确信,与前面替友人设想夜泊的写法一致。对方身在何处、夜里会见到什么,都先从送行者的思绪中经过,再成为写给他的词句。10

图版 · 人称与问答图解
我与君的主客互换

两层思念在同一句里相接,第二层承接第一层的人称而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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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语气藏在小字里面

欧阳修、柳永与苏轼的三首词,所用物件包括玉梳、窗户、枕被、船舵与灯火,语言并非全部来自日常口头。让声口亲近的,还有小字所安排的态度。爱道表示惯常的亲昵,又争奈带着自解不成的无奈,凭仗则像当面对朋友有所请求。这些措辞需要连着后面的内容,才能听出是谁对谁说话。

在《忆帝京》中,“也拟待”与“又争奈”各占三字,后面分别接“却回征辔”“已成行计”四字。前一个七字单位先起念,后一个七字单位随即反驳,句子长度相近而语气相抵。万种思量与多方开解改用四字并列,将内心的活动稍作归纳,随后又以七字状态句落回寂寞。词中的独语有往复,也有停下来清点自身处境的时候。

欧词的“爱道”与“笑问”也没有完全重复。上片说爱道,像从平日习惯中取出一例;下片说笑问,将当下拿笔时的语气直接写出。两句都以问题结束,前面还有相扶、偎人,两人的关系在动作中持续。她问的内容发生变化,求取对方注意的举动却反复出现,笑声也从上片延续到下片。

苏词末句的两个思则把语气交给人称排列。若用一般散文叙述,可以说送别之后双方互相思念;原词保留我、君各说一次的次序,读到前半像自己倾诉,读到后半又替朋友回答。七字之间,一句倾诉接着一句体谅,彼此思念也说得亲切。

06

松树会不会回答

辛弃疾《西江月·遣兴》把问话送给松树。醉后的人先不满古人书,随后回叙昨夜的一件事,松树随着他的醉眼成了可以交谈、甚至前来搀扶的对象:11

辛弃疾《西江月·遣兴》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 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 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且”让欢笑带着暂且如此的意味,接下来的要愁那得工夫又故意摆出无暇忧愁的样子。这份故作轻松,正是借醉排遣愁闷的口气。第三句“近来始觉”把发言时间推向近期,古人书与信着都涉及自己从前认真相信过的东西,全无是处的激烈语气从这种关系中生出。

过片以昨夜另起一段叙事,时间明确,也交代前面醉话的一次实际场景。“问松”后面直接接“我醉何如”,六字句中问松占两字,余下四字是问题本身。“问”交代发话动作,后面四字保留醉者当时的口气。

“只疑松动要来扶”全从醉眼中写来:他仿佛看见松树动了起来,正要搀扶自己。方才还请它评判醉态,转眼就以为它在照顾自己,把身边的树当成了关切他的同伴。

末句的推松把想象转成了动作。他向松发问,却又拒绝它前来扶持,以手推开,最后命令一声去。六字句先用“以手推松”叙动作,再用“曰”引出一个字的喝声。说话的内容越来越短,问句有四字,命令只剩一字,结尾的力度来自动作与语气一同收紧。

这首《西江月》每片六、六、七、六字,末句仍须保持六字,辛弃疾在其中安置动作、说话标志和台词,使一个“去”字恰好落在全句末尾。12上片工夫、书押平声,处转同部仄声;下片如、扶押平声,去同样以仄声作结。去既是命令,也是这一片的收声,舞台般的顿止和词调的韵位重合。13

前面与松树的往来还使上片的斥书之语有了语境。这个读书人对古书发了一通牢骚,转眼又认真同松树说话,醉倒了还不肯让它扶。愤懑与倔强都在,作者又把自己的失态写得可笑,斥书的话也因这份自嘲少了板着面孔说理的意味。

07

交给儿女的家事

同一位词人用《西江月》写《示儿曹以家事付之》,话又换成父亲对儿女的交代。作品的题目已经给出听者与目的,正文从自己的衰老说到赋税、收支,最后留下几样愿意亲自过问的事情:14

辛弃疾《西江月·示儿曹以家事付之》

万事云烟忽过,百年蒲柳先衰。 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

早趁催科了纳,更量出入收支。 乃翁依旧管些儿,管竹管山管水。

开头用云烟写世事过去,以蒲柳先衰说身体容易衰老。《世说新语》中顾悦用“蒲柳之姿,望秋而落”自谦早衰,词中也借蒲柳说自己精力不济。15第三句有问,第四句立刻自答,醉、游、睡三件事依次排开,每一项前面都重用宜字。

他自问自答,郑重向儿女宣布,今后最合宜的生活就是饮酒、出游、睡觉。三个宜接连说出,像在为自己的闲居打算一一找理由,语气认真而又诙谐。

换片却是很具体的事务。催科指催征赋税,了纳是缴纳完毕,早趁表明应当及时办理;出入收支则要计算所得与支出。这些事交给儿女办理,自己才有条件安心闲居。田产的经营、赋税的缴纳都需要人照料;上片说得洒脱,下片也交代了这份闲适所依靠的家庭安排。16

“乃翁”是你们的父亲,称呼从晚辈的关系中确认自己的身份。“依旧管些儿”先留下很小一部分职事,最后再说明管的是什么:竹、山、水。上片末尾三项都有宜,下片末尾三项都有管,同样六字被组织成三个两字单位。醉游睡关乎自己的日常,竹山水关乎归居的环境,两组清单的节奏相应。

末句还有轻微的玩笑。催科、收支是需要人处理的家事,山水却不像账目那样能逐项办理。说管山管水,使退居以后的游观兴趣也占了一个管事的名目。父亲一面交出实际事务,一面宣布仍有所管,依旧二字带着老人不肯完全放手的调侃。17

这首与遣兴一首采用相同的句长,两片结尾也都有醒目的口语组织。遣兴将“曰去”放在推松以后,示儿曹则把三个管字逐项铺开;一个突然喝止,一个从容列举。同调的末句六字并没有限定只容纳一种说话速度,内容的切分改变了诵读时的轻重,听者也从想象中的松树换成身边晚辈。

图版 · 人称与问答图解
叙述、引语与自答

辨认发话动作,再读问语与回答怎样相接;标点服务于语意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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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题目、人称与省略

题序在这些作品中提供的信息多少不同。暮春别李公择明确写出朋友,示儿曹以家事付之明确写出家庭关系,忆帝京则未点名受话者。正文相应采用君、乃翁、我与你,既承接题目已有的关系,又进一步说明说话时的姿态。省略主语以后,动词仍需有人承担,篇内的前后联系负责让这个人被辨认出来。

《南歌子》的两个片头都没有姓名。上片的凤髻、玉梳与下片的弄笔、描花,由走来和偎人连接在同一个角色身上;到爱道、笑问,叙述中才嵌入她说的话。作者写出这个角色,歌者又可以唱出她的问语,一首词的声音因而经历从写作到演唱的不同环节。角色是在作品中活动的人,实际演唱者则借自己的声音呈现她。

叙述中还可以替别人想。《蝶恋花》的夜泊渔村写友人未来或别后的行程,君思我又把思念归到友人一边;《西江月》的要来扶则替松树安排意图。二者所凭不同:朋友之间的相知,使前一种设想带着确信;醉中对物的错认,使后一种设想带着诙谐。“君思我”说得确信,“只疑”承认是醉中错觉,措辞与两种不同的设想相配。

对话的节省也有程度。《南歌子》连续写问话,没有录下对方的回答;《遣兴》有人的问话和命令,中间的回答被人想成了松树的动作;《示儿曹》先自问自答,再转为对晚辈的交代。这几首词各自截取谈话的一部分。只写一方的声音,可以突出女子求亲近的娇憨,也可以写醉者独自闹出的一场笑话;谈话如何取舍,要随人物性情和场面来定。

09

把一句话放进词里

词里的人物开口,往往连着一个当下的愿望。欧阳修笔下的女子想得到同伴的注意,柳永的行客想排解离愁,辛弃疾的老人想把家务交出去。话说给谁、为什么要说,决定了相近的日常措辞各有什么口气。

从写作上比较三种问句,差异尤其清楚。画眉深浅入时无问对方的看法,我醉何如问自己此刻的状态,而今何事最相宜问接下来的生活安排。第一问保持开放,第二问没有得到真正的口头回答,第三问由作者马上作答。求赞许、说醉话、交代家事,都可从一问一答怎样接续看出差别。

同一句话还需要找到合适的前置动作。《南歌子》先写弄笔描花,问鸳鸯字样才接得上手中的活动;《遣兴》先写醉倒,再问我醉何如,问题带着身体已经失衡的背景。习作中可以先确认人物正在做什么,再写他此刻需要问出的话。

日常口语写进词里,亲切之处也有赖于说话的分寸。“乃翁”带着父亲的身份和口吻,“管些儿”把游山玩水说成余下的一点职事。说话的人越具体,文字越不必借笼统的感叹来表情;一句交代家事的话,也能写出退居老人的脾气和生活愿望。

辨认谁在说,向谁说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欧阳修《南歌子》

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问话承接人物的动作

前面弄笔、描花,随后询问鸳鸯二字如何书写。问句有眼前的听者,也有正在进行的事务,人物口气由这些动作共同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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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忆帝京》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人称使独白转向对方

整夜思量之后,我与你在结尾直接出现。独语转为对远人的诉说,牵挂中还有辜负对方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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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西江月》

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说话对象可以来自误认

醉者仿佛看见松树动起来,要扶自己,接着推松发话。错觉、推手和短促的命令写在一起,醉态也显得诙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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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文献与文本说明

  1. 《欧阳修集》卷一百三十三《南歌子》,全文见正文。开头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为女子妆饰,结句采用“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
  2. 《欧阳修集》卷一百三十三《南歌子》上片“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下片“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爱道为喜欢说、常说,怎生为怎样,书为书写。 ↩
  3. 朱庆馀《近试上张籍水部》,又题《闺意献张水部》,《全唐诗》卷五百一十五。原诗全文见正文;舅姑为公婆,夫婿为丈夫,入时为合于时宜。题中向张籍投赠,诗中则以新妇请教丈夫的口吻求取品评。 ↩
  4. 《欧阳修集》卷一百三十三《南歌子》作双鸳鸯字;《南歌子》原词及校记注明《白香词谱笺》另作“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两种写法均为九字。 ↩
  5. 柳永《忆帝京·薄衾小枕凉天气》原词,全文见正文。《乐章集》列此调于南吕调,上片为“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衾(qīn)为被,寒更为寒夜报时的更次。 ↩
  6. 柳永《忆帝京·薄衾小枕凉天气》原词下片起“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拟待为打算,征辔(pèi)以远行的马缰借指行旅,争奈为怎奈,恁(nèn)为这样,厌厌同恹恹。四库本《乐章集》此处作也拟把,正文从拟待本。 ↩
  7. 柳永《忆帝京·薄衾小枕凉天气》原词结句“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系写牵挂,负写辜负;两个五字句由自己的一生心,转到离人因分别而流的泪。 ↩
  8. 苏轼《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全文见正文。题中李公择即李常;上片写暮春园林,下片“路尽河回人转舵,系缆渔村,月暗孤灯火”设想友人舟行后的夜泊。 ↩
  9. 《楚辞·招魂》反复用些字收句,如“魂兮归来!反故居些”。些(suò)为楚辞中的语气字,楚些因而可指招魂的歌辞。苏词借飞魂招友人,接以我思君处君思我。 ↩
  10. 苏轼《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末句“我思君处君思我”。前半以我为主语、君为对象,后半交换主客,处在此近于时候;词人说出对朋友同样思念自己的确信。 ↩
  11. 龙榆生《词学十讲》第五讲所录辛弃疾《西江月·遣兴》,全文见正文,采用工夫、何如。维基文库录文另作功夫、如何;后一异文连同原韵字的位置也有变化。 ↩
  12. 龙榆生《词学十讲》第五讲所录辛弃疾《西江月·遣兴》下片“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只疑通领松动要来扶,为醉者眼中的错觉;去是推松时喝出的一个字。 ↩
  13. 龙榆生《词学十讲》第五讲所录辛弃疾《西江月·遣兴》每片六、六、七、六字。上片工夫、书押平声韵,处叶同部仄声韵;下片如、扶押平声,去叶仄声。龙榆生亦以此词说明《西江月》片末以同部仄韵收束的安排。 ↩
  14. 辛弃疾《西江月·示儿曹以家事付之》,全文见正文。儿曹为儿女,题目说明交付家务;上片先说衰老与闲居打算,下片交代催科、收支,最后自留管竹管山管水。 ↩
  15. 《世说新语·言语》记顾悦与简文同年而发早白,简文问故,顾答:“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凌霜犹茂。”辛词借蒲柳自谦早衰。 ↩
  16. 辛弃疾《西江月·示儿曹以家事付之》下片起“早趁催科了纳,更量出入收支”。催科为催征赋税,了纳为缴清,量为估量、计算;词中交付儿女的家事包括赋税缴纳与收支安排。 ↩
  17. 辛弃疾《西江月·示儿曹以家事付之》末两句“乃翁依旧管些儿,管竹管山管水”。乃翁为你们的父亲,些儿为一点;父亲把游赏山水说成自己留下的一点管事职责,与前面的催科、收支相对。 ↩

图像来源

我与君的主客互换 · 本系列原创说明图,非古代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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