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好问

南北分立中的共同诗歌传统

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家在秀容，大体属今天山西忻州一带。他出生时，金与南宋对峙已久。对南宋诗人来说，中原常是有待收复的故土；对元好问来说，北方同时又是祖先安葬、亲友往来和自己读书成长的地方。两种经验在同一片山河上交叠，也使这一时期的文学史具有了几条并行的叙述。

金朝的文学生活与南方保持着联系。苏轼、黄庭坚的诗文书法在北方受到重视，杜甫更是许多诗人共同研习的对象。元好问十四岁起从郝天挺问学，六年间广读经传百家。郝天挺反对为迅速考中，把古书拆散拼缀成应试材料，也把能否在饥寒中自持看作读书人的功课。1元好问后来凭《箕山》《琴台》等诗得到赵秉文赏识，进入师友评议与作品传阅的圈子。2学问要经过自己的贯通，作品又须让知音评判，这两种要求贯穿他后来的论诗。

武元直的《赤壁图》提供了一个可以并置观看的例子。金代画家把苏轼泛舟赤壁的文章画成长卷，卷后又留下赵秉文的书迹。北方山水画的笔墨与苏轼的文学记忆相遇，图像在题跋、收藏和传观中继续生长。元好问的诗学也有相似的广度：陶渊明的自然、杜甫的深厚、苏轼的才力，都进入他的评议范围。

这些前代作者各有可取之处，也各有容易被模仿成套式的地方。元好问读他们，始终关心一个实际问题：诗人怎样用已经存在的语言，说出自己所遭遇的事情。他在青年时期写《论诗三十首》，后来身历围城与流离，这个问题在创作中受到更严峻的检验。

诗与图像 ／ 金 · 纸本水墨 · 卷 · 馆方局部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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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的愿望与在途的身体

元好问有过科举、任官和馆阁生活，也曾长期在河南一带居住。蒙古军队向南推进，金朝政治中心南移，士人的求仕道路与百姓避兵的道路越来越难分开。他反复写还乡，往往在同一首诗里又承认道路受阻、家计难办。诗中的归隐愿望，因此带着途中人的疲惫。

《秋怀》题下注明在嵩山中作：3

凉叶萧萧散雨声，虚堂淅淅掩霜清。
黄华自与西风约，白发先从远客生。
吟似候虫秋更苦，梦和寒鹊夜频惊。
何时石岭关头路，一望家山眼暂明？

全诗从夜间的声音写起。落叶、雨声、空堂中的寒意连续出现，前两句的“萧萧”“淅淅”又使声音在诵读中反复。到了第三联，人的吟咏与秋虫相接，睡梦被寒鹊惊动；外面的声响一直传入身体，听雨、吟诗、入梦、惊醒组成一个难以安睡的夜晚。

“黄华自与西风约，白发先从远客生”把季节与人的衰老放在同一联中。菊花依节候开放，客人的白发却仿佛提前长出来。句法整齐地对应，时间感受有了差异：草木仍循旧约，羁旅中的人已经消耗太多。随后“秋更苦”“夜频惊”继续加深这种反复，直到末联才从堂内转向山路。

结尾的“一望”是尚未实现的动作。“何时”领起整联，使读者一直等到最后才得到想象中的家山。前面写了许多夜晚的声音，此处落在视觉，眼睛终于可以向故乡望去；“暂”又把这种舒展限制在短短一刻。归乡尚远，诗先安排了一次望见家山的可能。

八句押“声、清、生、惊、明”，沿用七律一韵到底的组织。韵脚没有随情境转折而更换，夜间的郁结与末尾的远望由同一条声音线索贯穿。元好问处理律诗，经常让稳定的篇幅容纳不稳定的处境：身体被留在客地，句子却一再向故人和故乡伸展。

关河失守以后，消息怎样进入诗

十三世纪前期，战争不断改变北方的生活。岐阳即凤翔一带，是关中军事形势中的要地。《岐阳三首》所写的城池，牵连着关隘、河流、守军与城中百姓，也牵连着远处等待消息的人。第二首写道：

百二关河草不横，十年戎马暗秦京。
岐阳西望无来信，陇水东流闻哭声。
野蔓有情萦战骨，残阳何意照空城。
从谁细向苍苍问，争遣蚩尤作五兵。

开篇把关河的险固与长期战争接在一起。“百二”沿用形容秦地险要的旧说，古人称道过的地势，在这里伴随着荒残的原野出现。4“十年戎马”紧接下来，说明地理上的优势也已经卷入消耗。读到“暗秦京”，空间的广阔受到战尘压迫，首联由山河形势进入战争持续的时间。

七言句常在第四字后形成较明显的停顿，这里可以读成“岐阳西望／无来信”“陇水东流／闻哭声”。两句前半含有方向与动作，后半落在消息的接收上。岐阳的音信未到，哭声却随水被想象为传来；诗把交通的阻断写成等待者的听闻。

“西望”与“东流”让目光和水流相向而行，空间因此有了往复。远处的具体情况仍然难知，诗人在哭声中想见战后的城池。接下来的野蔓、战骨、残阳、空城，都从这条被阻断的消息线索中生出。它们属于诗的想象与判断，凝聚了长期战争所造成的共同景象。

颈联又改变了对仗的语气。“野蔓有情”是带着悲悯的断言，“残阳何意”却把疑问放入句中。藤蔓缠住无人收葬的遗骨，看起来仿佛替死者做了一点事；日落依旧照着空城，诗人向这照临发问。两句形式相称，情绪由怜惜转为诘问，推动尾联追问兵器的起源。

结尾的蚩尤属于古代关于兵戈的传说。5经历前面具体的断信、哭声与战骨以后，追问被推到更远的时间：人间为何有这种杀伤？“从谁”又说明没有一个现成的回答者。七律最后一联通常承担收束，这里却以未能回答的问题结束，战后的沉默留在篇外。

围城中的七律如何容纳剧变

1232年，蒙古军围攻汴京。饥饿、疾病和军事危机聚集在城中，金哀宗随后离开京城。元好问《壬辰十二月车驾东狩后即事五首》的题目保留了传统史书称帝王出行的说法，诗中展现的却是灾难中的日常和对局势的悲愤。第二首写道：6

惨淡龙蛇日斗争，干戈直欲尽生灵。
高原水出山河改，战地风来草木腥。
精卫有冤填瀚海，包胥无泪哭秦庭。
并州豪杰今谁在？莫拟分军下井陉。

首联用“日”写争战的持续，又以“尽生灵”把视线推向所有受害者。接下来的两句，水与风都成为战争扩散的媒介。原本坚实的山河发生改变，战场的气息由风带到草木之间，人的死伤渗入所见所闻。七律的中间两联需要对偶，元好问在这里利用相同的句法，写出灾难向不同感官的侵入。

可以比较“高原／水出／山河改”与“战地／风来／草木腥”的停顿。前面的地点引出水、风的活动，末三字才给出结果。每一句都有发生和变化，两句相对以后，动荡仍向前推进。对仗承担的是叙述的组织，它把地貌的改易与近身的感受放进同一个节奏。

精卫填海与申包胥哭秦庭，把记忆中的抵抗和求援带入围城的现实。精卫因冤而不息，7包胥曾以痛哭求得援兵；8到了诗里，“无泪”显出哭泣已经耗尽。旧故事保存着行动的愿望，眼前局势却让行动越来越困难。尾联先追问能任事的豪杰何在，再以“莫拟”劝止分军的设想，求援的盼望转为对轻率用兵的忧虑。

按平水韵部，偶数句的“灵、腥、庭、陉”属下平九青，首句“争”属相邻的八庚。这首诗首句借用邻韵，后面四个偶数句仍守同一韵部，这是律诗首句借韵的一例。山河、神话、史事接连展开，每两句回到相应的声韵位置，篇章因而能够承受密集而强烈的内容。（韵字分类可参看《御定韵府拾遗》八庚、九青。）

这组诗还包括另一个方向的结尾：9

万里荆襄入战尘，汴州门外即荆榛。
蛟龙岂是池中物，虮虱空悲地上臣。
乔木他年怀故国，野烟何处望行人？
秋风不用吹华发，沧海横流要此身。

最后一句把身体重新留在世间。前面关于别离、失路、故国的悲哀仍然成立，但诗人开始追问自己此后还能做什么。这样的自我勉励，与前一首的无计可施同在一组诗中。组诗使情绪可以在不同篇章间回旋，也保存了危局中尚未稳定下来的思想。

围城组诗的排列，还让相同意象发生变化。“落日孤云望眼穿”延续音书隔绝时的远望，“野烟何处望行人”又把目光转向将来的离别。前一首因亲人消息断绝而望，后一首预想故国与行人的距离；读到组诗不同位置，相似的烟云已经联系着不同的处境。元好问反复写这些景物，使离乱的时间能够在篇与篇之间积累。

诗中的地点也随着局势而改变。荆襄曾是远方的地域，战尘却已经逼近汴州门外；首联将“万里”与“门外”相接，原先可用道路和里程理解的距离，在战争中迅速缩短。这种空间压缩随后引出君臣、故国与自身的关系，末句的自勉由此承接了前面几联的压力。

从亲历战争到保存人物

汴京陷落之年，元好问已开始为活着的文士奔走。他写信给蒙古中书耶律楚材，逐名列出数十位北归者，请求免去他们受差役驱使的屈辱，分置学馆，给一点粥食和衣絮。10他承认名单中人的学问、操行各有高低，仍认为这些经学校、父兄和师友多年培养的人不该在兵乱、寒饿中消失。“沧海横流要此身”的自勉，很快有了这样的行动：自己尚在流离，先替别人争取能够活下来、继续读书的条件。

汴京陷落后，元好问被迁往北方，曾在聊城等地羁管，后来辗转返回故乡。1234年金朝灭亡，他此后二十余年的生命，主要在战后的北方度过。亲友陆续凋零，文章与史料也随着家庭、书籍的散失而消失。编集、作传、访求碑文，成为他晚年生活的重要部分。

《中州集》是一部金诗总集，诗人名下往往附有小传。读者在诗作之外，可以读到作者的家世、交游、任职、性情及遭遇。有人留下完整文集，有人只剩零星作品，有人的一生要靠旁人的回忆和墓志才能重新拼合。选诗于是同时涉及文学判断和史料保存：哪些诗值得传，哪些人的经历需要说明，两项工作在编集过程中相互牵连。11

编《中州集》，需要把散在不同人手中的作品汇到一起，核对作者的姓名、经历和相互交往。元好问亲历了许多作者的时代，认识其中一些人，也知道一些作品在何种处境下写成。这种接近当事人的条件，使小传带有后世史书难以补得的细节。

他的存史工作还包括搜集金代史事。《金史》记他想利用顺天张氏所藏实录撰史，受阻以后，转而搜访君臣往事，听到有用的材料便在小纸上细细记下。12郝经的墓铭还记，他即使喝醉，也没有忘记记录。13这样的积累与《中州集》的小传彼此补充：诗留下感受，小传保存姓名与遭遇，随手记下的史事再为它们寻找时间和关联。

他给白姓友人的信，则写出工作如何夹在家事与疾病之间。为迁葬母亲，他往返河南、东平，几年不能安居；一度患足痿，抢救后仍有手指麻木。14他仍惦记亲往顺天抄取实录中各朝始末和关乎兴亡的大事，又把已写成的碑文送朋友商量，问其中是否有称誉过当之处。15保存死者，也要反复核量怎样写他们，文字的责任落实在这些尚未做完的事上。

“沧海横流要此身”因这段后半生而获得了具体的回声。活下来的人要料理家计、周旋于新环境，也要记住死者的姓名。元好问的晚年交游跨越原来的政治边界，与新的权力人物及年轻学者发生联系；他的文化责任感，落实在搜集、教导和传递之中。北方诗歌由金进入蒙元时期，有相当一部分正经由这些工作接续。

用绝句讨论历代诗人

元好问的文学判断，集中见于《论诗三十首》。这一组诗作于1217年，早于金亡，也早于他最著名的围城诗。16青年时读书形成的见解，与后来的写作相互印证，组成了他理解诗歌的两面。

用绝句论诗，自杜甫《戏为六绝句》以来已经成为一种传统。四句二十八字的篇幅，可以评论一位作者，也可以抓住一种写作倾向，借形象或语气留下鲜明的判断。元好问将它扩成三十首，前后涉及汉魏风骨、六朝诗风、唐代大家与宋代诸家，形成一部高度压缩的诗歌批评。

谈陶渊明的一首写道：

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
南窗白日羲皇上，未害渊明是晋人。

第三句合用了陶渊明的两段文字：“南窗”见于《归去来兮辞》“倚南窗以寄傲”，“羲皇上人”则出于《与子俨等疏》写夏日在北窗下卧、遇见凉风的自述。17元好问把它们合写成“南窗白日”，第四句又将这位遥想远古的诗人放回晋代。前半赞叹语言经过淘洗后的自然，后半以“未害”作辨析：悠然的想象与身为晋人可以并存。七绝在这里容纳了判断、事例与回应，转进主要发生在说理关系中。

另一首谈《敕勒歌》：18

慷慨歌谣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
中州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

北方的歌声在这首诗中进入文学史。元好问熟悉典籍，也承认典雅文字之外的歌谣能够表现雄健的气象。末句把文学地理推向阴山，传统中的“中州”与敕勒川被接在同一首绝句里。他以“中州万古英雄气”称许北方歌谣，看重的是诗歌的气象，并不以语言是否典雅、地域是否属于中原为限。

论诗绝句仍受诗的字数、声律与取象约束。“豪华落尽”借剥落外饰的动作谈语言，“羲皇”与“晋人”又把悠远想象和具体时代放在一处；抽象的自然、真淳由这些措辞获得形状。元好问赞赏陶诗自然，又用羲皇与晋人的对举解释这种自然：向往远古生活的人，写出的仍是自己所处时代的诗。

亲历、阅读与诗句的生成

《论诗三十首》第十一首涉及学习诗歌的经验：

眼处心生句自神，暗中摸索总非真。
画图临出秦川景，亲到长安有几人。

后两句借临画与行路的区别，说明间接学习和亲身体验之间的距离。画上的秦川可以被反复摹写，真正走到长安，却会遇见书画里没有的天气、道路和人。前两句把眼前所见与内心感受连在一起，强调诗句需要由作者自身的接触和体会产生。

元好问自己的作品充分使用典故，读书也一直是他的生活。这首绝句所关注的，是阅读以后如何形成自己的判断。精卫、申包胥、陶渊明都可以进入当代诗，只要它们与当下的遭遇发生具体关系。围城中的求援无望，唤起包胥哭秦的旧事；羁旅中的归田愿望，又使陶渊明的出处选择获得新的意义。

他的《论诗》也批评把杜甫的成就仅仅归结为排比铺张。19杜诗有极丰富的章法，壮阔场面只是其中一端。元好问在《岐阳》中最动人的几句，恰恰依赖于看不见、等不到和问不出的经验：信不来，哭声传来，战骨无人收葬。情绪的深度与这些具体的限制相连，句法则使它们依次显现。

海棠、儿女与另一种时间

在元好问的作品中，春花、家人和山居生活占有相当的位置。《同儿辈赋未开海棠二首》第二首尤其清新：20

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
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题目交代这首诗与儿辈同赋，写的是家人共赏未开海棠。海棠尚未开放，视线先经过层叠的新叶，才找到藏在枝间的花蕾。前两句把观看写成一个由外向内、逐渐发现的过程，颜色的安排又与花木生长的阶段相合。

后两句转为对花说话。“莫轻吐”与“且教”接连出现，语气近于劝说，又含着看花人的偏爱。桃李已经热闹地迎春，海棠可以晚些开放。这种时间上的宽容适合与儿辈共赏的场合，诗人暂时愿意让未开的花继续藏在叶间。

七绝的第三句常承担转折，此处从观察转为叮咛，转换十分自然。末句也继续让春天向前运行，花尚未开，诗已在等待后面的日子。全诗押“重、红、风”，柔和的平声收尾与轻松的口吻相应，句法则由陈述改为带商量意味的请求。

雁丘词的长短句与悼亡传统

元好问今天最广为人知的名句，来自《摸鱼儿·雁丘词》。词序记述1205年赴试并州途中听捕雁者说，一雁被杀，另一雁脱网后悲鸣投地而死，词人因而买下双雁，葬在汾水边。序末又说明旧作声律未协，后来加以改定。21现在读到的作品，保留着少年时的触动，也经过此后的文学经营。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欤，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律诗每句长短一致，词依词牌安排句式，停顿有更明显的伸缩。“欢乐趣，离别苦”两句很短，感情接连起落；随后“君应有语”转为呼告，“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展开孤雁将面对的空间，最后落到“只影向谁去”的追问。22相同的鸟，从双飞到独飞，处境的变化通过整个句群完成。

下片的“横汾”关联汉武帝《秋风辞》中的汾河游乐，古代帝王的箫鼓声已经沉寂。23词把一对雁的死亡放进更长的时间中，又引入《楚辞》的招魂传统，试图为逝者呼告。24短句、问语和长句交替，使悼亡不断受到新的触动，而每次仄声韵的回落又保持了全词的声音联系。

末尾想象后世诗人来访雁丘，悼念由当下延伸到未来。元好问为无名的双雁积石作冢，词又替这个地方保存了故事。多年以后，他为金代诗人编集作传，面对的对象与责任已经大为不同；两类文字仍可相互参看，都关心一段已经终止的生命如何被后来的人记得。

金元之际的一座文学桥梁

元好问的后世影响，可以从诗歌创作与文献保存两个方向理解。诗人学习他的七律，能够看到杜甫以来的忧患意识怎样进入金末的具体处境，也能看到对仗、典故和反问如何共同组织一首诗。《论诗三十首》又提供了一种简洁有力的批评形式，历代诗人的特点在短章中彼此参照，成为后来论诗绝句不断续写的对象。

《中州集》的意义更为持久。许多金代作者的姓名和作品，经由总集进入后人的阅读。南宋与金各有政治归属，文学却在阅读、记忆和传授中相互交通。元好问保存北方诗歌，也让后世能够越过王朝胜败的单一叙述，接近当时人写诗的具体生活。

他的身后，南北逐渐归于同一政权，诗人的活动范围、交游关系和文化背景继续变化。元好问搜集的篇章，使这一变化以前的北方文学仍有作品可读、人物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