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简介诗学与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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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简介 · 32 / 诗学与写作

对仗的组织

两句诗怎样彼此照应

原作细读 / 文学史 / 诗歌形式

袁枚《行书七言联》
台北故宫博物院 ↗

袁枚七言联:“奇书古画不论价,幽梦清诗信有神。”名词组合与句末判断相应;这是独立书法对联,可与律诗中的联作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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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相应的诗能够同时放进远近景物、两段时间或不同人物的处境。读完后一句,人会回想前一句,比较它们在哪里相合,又在哪里分开。词语和句法的对应,为这种往返阅读提供了清楚的位置。

对仗在律诗中承担固定而重要的工作,在古体、绝句及其他韵文中也有多种用法。它能组织静态景物,能让行动连续向前,还能把一项观察变成两种处境的比较;同样整齐的外形,内部关系各有变化。

01

从并排的两行读起

钱起《谷口书斋寄杨补阙》写书斋四周的环境,全诗如下:1

泉壑带茅茨,云霞生薜帷。
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
闲鹭栖常早,秋花落更迟。
家僮扫萝径,昨与故人期。


中间两联都将景物分别安放在相应的位置。竹与山各占一句之首,新雨与夕阳分别交代观看的条件;白鹭与秋花进入下一联,栖息与凋落又带出两种时间变化。四句相接,书斋附近的草木山色、飞鸟花事逐次展开,每句五字都能独立读出一个意思,上下句的照应则使观察多了一层比较。

“竹怜”“山爱”说的是雨后之竹可爱、夕阳中之山可爱,观看者的喜爱隐在诗句里。诗没有每句都写“我”,竹和山被提前点出,读者顺着这一安排,先认出所看的对象,再接受它们所处的时间与光色。对仗把这种次序重复了一次,山水之美因而带着同一个人的选择。

对偶在先秦文章、《诗经》及汉魏诗赋中早已有之,近体诗将词语、句法对应与声律要求进一步结合。通常说“对偶”时范围较宽,谈“律诗对仗”则需要加上平仄位置及体式条件。

刘勰《文心雕龙·丽辞》讨论言对、事对、反对、正对,关注成双的表达及其语义关系。他说“反对者,理殊趣合者也”,2注意到相对的两面可以通向共同的旨意。后来的诗家又发展出工对、宽对、流水对等名称。这些术语形成于不同理论背景,有些可以重叠描述同一联。读钱起的诗,既可辨认词句的对应,还可进一步问:为什么要将雨后与夕阳、早栖与迟落放在一起?

02

词类对应为何只是起点

传统诗学细分天文、地理、时令、草木、鸟兽、器物、人事等门类,同门词语相对通常更显工整。名词真正进入诗句以后,还承担主语、宾语、处所或修饰成分等不同任务。辨认词类只是开始,整联究竟说了什么,取决于词与词之间的关系。

王维《送邢桂州》想象友人循水路南行,其中两联写道:3

赭圻将赤岸,击汰复扬舲。
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前一联的上句排列地名,下句列出行舟动作;赭圻与赤岸在一句内部成对,击汰与扬舲在另一句内部照应。后一联改成上下句对应,“日落”与“潮来”都是带有主语的短语,后面的“江湖白”“天地青”分别交代光色。第二句读完,日落时水面显出的白光,与潮来时天地相接的青色同时留在眼前。4

“白”“青”写景物的光色,“江湖”“天地”交代观看的范围。日落与潮来先安排变化发生的时刻,光色随后扩大到江湖、天地。五言句的前二后三各自具有相对完整的意思,两个短判断在同一行中相连,读者按诗的次序经历水上天色的变化。

“将”用于连接两个地名,“复”接续两个行动,功能有所区别,上下行靠句中自对获得平衡。这种对应方式将在后文继续讨论。

古汉语词类具有活用现象,古今语法体系对某些句式的描述也有不同。“实字”“虚字”等传统术语,与现代名词、动词、副词分类不完全等值。初学时采用现代词类有助于说明,遇到边界含混的例子,先讲清句内关系,再补充术语即可。

03

工对与宽对之间的表达选择

工对通常在词性、结构和事物类别上对应较细,宽对则容许更大的语义类别或局部结构差异。两者描述对应程度,作品的优劣还取决于材料和表达是否充分。一个主题需要严整地比较两种处境,另一个主题需要让口语和叙述进入,配合的松紧会随之变化。

李白《送友人》在八句中作出几种安排:5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开篇青山与白水、北郭与东城的门类相近,横与绕分别交代山、水同城郭的位置关系,词面十分整齐。读完这一联,送别尚未正式说出,城外的开阔环境已经确定。颔联的“此地”指地点,“孤蓬”比喻远行者,两个句首的语法作用不同,配合也比首联宽。

到“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天象与人的心意分占前后,6名词性成分之间省去了连接。游子远去,如浮云行踪难定;故人相送,如落日迟迟在望。读者从上下句恢复这种关联,诗用相同结构分别照顾离开与留下的双方。上一联还沿行动向前走,这一联稍作停留,让分别中的两种心情同处一个画面。

尾联转到挥手与马鸣,人的动作在先,马的声音在后。这里没有继续经营与首联同样细密的门类对应;告别已经发生,诗随着离群之马的鸣声结束。山水远景之后出现分别的两人,最后又听见近前马鸣。各联的松紧配合着送别的经过,诗也从整齐展景转入了当面的告别。

一首律诗中,对仗的位置有通常要求,具体作品又保留了历史演变与实际创作的多样性。《送友人》可用来体会一联内部的关联怎样从景物平行转入语意相承。评价一副对仗,还要看它给全诗增加了哪种关系;单纯继续寻找颜色、方位、数字,容易将前一联已经写完的景物重新排列一遍。

04

流水对:意义怎样越过行末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须连在一起读:在这里分别以后,友人将如孤蓬远行。第一句交代行动的起点,第二句接出由此开始的旅程,意思跨过行末向下延伸。诗家常将这样上下相承的对仗称为流水对。“流水”所形容的是句意的贯通,前句留下的条件或处境,须由后句继续完成。

这联仍有可以比较的形式因素:此地与万里带出近处的分别和遥远的前途,别与征接续两个动作;词类和语法功能则放得较宽。若将两句互换,远行先被说出,眼前的告别随后补交代,叙述的时间关系就变了。原次序让离去从此地开始,读者与送行者共同站在尚未分开的时刻。

流水对尤其适合目的、条件、因果和递进等关系。辨认时应同时说明上下两句怎样相应、怎样接续。单有意思相连,未必具备对仗;反过来,整齐的一联当然前后有联系,却未必需要借下一句完成句意。不同形式的区别,可以从诗人给两行分配的任务看出来。

李商隐《无题·来是空言去绝踪》末尾有另一种强烈的承接:7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这两句常使人感到一气而下,“已恨”交代原有的阻隔,“更隔”在此基础上继续加深。它的长处在复现“蓬山”、推进语势,词语逐项对应的程度则与工对相差很大。“已”“更”的递进与“蓬山”的重现,使后一句紧接前一句。

前文已经写过远别的梦、未浓的书墨,以及烛光与熏香中的室内陈设。末联忽然将无法抵达的距离推向“一万重”,蓬山这个带有仙境意味的地方又重复出现,8近前的室内陈设与想象中的遥隔相接。声律将两行收束为一联,句法让第二行接住第一行的“远”,继续向不可及处展开。

05

同中有异与合掌问题

对仗经常比较相近事物,传统批评却又忌讳“合掌”。两者的界限,在于后一句是否只用另一套词重复前一句,缺乏新的内容或关系。9语词不同而意思几乎重叠,八句诗中便可能浪费一联的容量。

可以设一个明确用于练习的散文化例子:“旅客思乡远,游人念故园。”两句都说在外的人想家,后一句主要替换同义词,未增加时间、原因或情境。如果改为一边写眼前旅舍,一边写故乡家人,内容层次随之改变。

钱起的“闲鹭栖常早,秋花落更迟”同属书斋景物,却从两个方向安排时间。白鹭早早栖息,秋花迟迟凋落,鸟的休息与花的留存各有节律。鹭鸟栖息得早,秋花开得久,诗人所喜的清静和可供留连的景色,各有具体着落。两句共同写闲居之乐,内容各有增加。

“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中的怜与爱意思相近,具体对象和观看条件则不同。雨后之竹带着雨洗的鲜润,夕阳中之山受光色改变,作者将喜爱的两种时刻分别保存。判断合掌须读到后半句;若只发现两个近义动词就停止分析,反而看不见这一联的取舍。

重复有时本身是作品的目的,例如复沓、重章或反复咏叹。合掌的判断与诗体、篇幅及一联承担的内容有关。读《诗经》时大量重句推动歌唱,读八句律诗时则更需要察看每联增加了什么,篇幅条件有所不同。

06

句中自对与更长的对应

对仗可以发生在上下两句之间,也可以发生在一句内部。杜甫《曲江对酒》写苑外江头的春景,其中一联是:10

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

桃花与杨花在上句内部相对,黄鸟与白鸟在下句内部相对。花对花、鸟对鸟,各自在一行中属于较近的门类;放到两行之间,落花与飞鸟又分担不同景物。沈德潜《说诗晬语》谈“有一联中本句自为对偶者”,所举即包括这类句子。11这一办法允许诗人先在句内组成相近事物,再将两组事物并列。

诗句中的“逐”与“兼”还说明它们怎样同现。桃花随杨花而落,有前后相逐的动作;黄鸟间或同白鸟一起飞过,有偶然会合的时刻。12细与时分置相应位置,使持续细密的飘落和间或出现的飞翔有所区别。十四字中的名物虽多,关系仍由两个动词统摄,读者读到的是花落鸟飞的过程。

只把桃、杨、黄、白列成对应表,容易漏掉全联的速度。两种花在“细逐”中接近,鸟在“时兼”中偶然相伴,句尾落与飞给出两种运动方向。诗前面说江头坐而不归,长时间停坐提供了观察这些微小差别的条件,后面转向纵饮与仕宦不合,春景中悠缓的活动因而同人的困顿形成距离。

句中自对可以提高一行容纳材料的能力。王维“赭圻将赤岸,击汰复扬舲”同样先在句内组织地名和动作;行舟地点与行舟行为分占两行,南行路线由名物的排列转入身体的动作。

这种写法的尺度可以从两字组合扩展到较长词组。诵读时保留桃花、杨花与黄鸟、白鸟各自的词语边界,再读出“细逐”“时兼”连接它们的方式。

07

对仗怎样组织日常职事

王维《酬郭给事》把官署中的一日写进七律:13

洞门高阁霭馀辉,桃李阴阴柳絮飞。
禁里疏钟官舍晚,省中啼鸟吏人稀。
晨摇玉佩趋金殿,夕奉天书拜琐闱。
强欲从君无那老,将因卧病解朝衣。

开头先写日暮时的官署。中间第一联将宫禁的钟声与省中的鸟声放在一起,晚与稀交代时间及人事活动渐少的状况。前半句让声音传入,后半句补足声音所处的环境,官舍与吏人分占相应位置。钟声有制度性的报时背景,鸟声来自院落中的生物,两种声音同时存在于这一处办公空间。

下一联回写早晚职事,晨夕安排时间,趋与拜安排动作,金殿与琐闱交代任职者出入之处。玉佩、天书进入其中,分别关联朝见的服饰与所奉的诏命。14两句概括了受到礼仪约束的一日,官署的清静与职务的显要相接,郭给事的身份逐层显出。

这里的对仗承载应酬诗中的称许,却有具体职事支撑。王维让这些事物进入相应字位,读者可以从两条平行的行动理解一日的工作。上联先写晚景,下联回顾晨夕,材料的次序服从酬答时的观察与称道,时间并未机械地从早排到晚。

末联才转到诗人自己:希望相从,又感到老病,想解去朝衣。15前六句的官署与职事因最后两句获得新的位置,受赠者继续任职,写诗者提出退意。“朝衣”承接前联玉佩、金殿等物,解去朝衣写出了因老病而起的退意,也同郭给事的晨夕职事作了对照。全篇的对仗分别写环境与职事,尾联用较直接的说话口吻交代自身去留。

08

对仗与视点的移动

杜甫《春日忆李白》由评诗转到思念:16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第二联借庾信与鲍照分别说明清新、俊逸两种长处。庾开府、鲍参军都是用官称指人,整齐的称谓让两位前代诗人同时成为评价李白的参照。每句开头先给出风格判断,后面接上相应的人,读者可循这一对照理解杜甫所欣赏的不同方面。

第三联从评诗转向两地景物。渭北是杜甫所在的方向,江东是他所念友人的方向;春天树与日暮云分占两行,句中省去“我在”“你在”一类说明。前半首刚刚谈完李白,题目又已明示忆友,读者自然将这两个地方同离别的双方相连。春天的树木是杜甫眼前所见,江东的暮云则属于他对远方友人的遥想。

诗从称赞李白的诗才写起,隔着两地风景转入思念,最后又以饮酒论文的愿望结束。“重与”既追忆过去的交往,也盼望两人能够再次相聚;开头的评诗与结尾的论文前后相接。17

这同李白《送友人》中的“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有所区别。李白写分别当下的双方,云与日给出两种心意的比拟;杜甫写已经分离后的思念,两处风景维持着不在一起的现实。名词组合的外形接近,视点来源和人物关系各不相同。

读这样的诗,可以先确定是谁在说、他能看见什么、哪些细节属于遥想,再分析对仗。“渭北”“江东”使省略了人物的诗句仍有明确的位置关系。

09

借义相对与一词多用

对仗有时借用一个词在当前句义之外的另一层含义,形成额外的对应,传统诗学常将这类现象纳入借对。杜甫《曲江》其二保存了一个常见例子:18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酒债寻常行处有”按本句意思,说酒债随处常见;“寻常”具有日常、普通的用法。寻与常在古代又是长度单位,八尺为寻,倍寻为常。19这两个字兼借数量的含义,与下句“七十”相对。读者按通常语义读下去,句子很自然;了解字义的另一层来历,还能辨认更细的配合。

下句“人生七十古来稀”随即说明饮酒者对生命长度的感受,后联再转入眼前蛱蝶和蜻蜓。“深深”“款款”相应,分别参与花间隐现与点水飞行;两种细小动作从饮酒和感年中展开,末联对风光说话,暂且相赏。20借对嵌在典衣、酒债、江头春景和年岁意识之间。

借对还可能利用同音或近音关系,传统称借音对。解释这类对仗,需要合看历史读音、对应位置和上下文;前人的注释与诗律讨论也为辨认借音提供依据。

初学者把词义、句法和材料关系讲清,已经能完成大量有表现力的句子。借对适合说明古人如何利用语言原有的多义与声音资源,使用时仍以诗句自然、关系明确为准。《曲江》这一联先让人读到酒债与年岁,细读后才看见词语内部额外的联系。

10

从配词练习到整联修改

学习对仗可以先做简单配词,辨认山川、人物、动作和修饰语的相应关系,随后进入整句。准备写雨后归家,可以分别记录门前的积水、山上的云、路人的动作与屋内灯光,再选择其中有关系的两项。若一项写路途,一项写到家后的情境,就要处理时间先后;若两项同时被看见,应明确观察者站在哪里。

王禹偁《村行》展示了整联怎样服务一次出行:21

马穿山径菊初黄,信马悠悠野兴长。
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

起句有马、有山径,第二句让骑者任马前行。接着听到山壑间的晚声,看见夕照中的山峰,一联分别容纳听觉与视觉,有声、无语使二者相应。“含”与“立”带着不同状态,山壑仿佛容纳声息,山峰静静处在光中,整齐的句法保留了感官渠道的差别。

下一联视线移近,棠梨叶与荞麦花出现,胭脂与白雪用来比拟颜色,末字“香”又使花的气息进入。22对仗将叶落和花开同时写出,秋季的草木各有变化。

尾联询问忽然惆怅的缘故,村桥、原野间的树木使他想起故乡。前面一路写野游的兴致,直到村桥与树木勾起回忆,心情才转为惆怅。修改一首诗时,同样可以检查每联增加的材料是否为末尾的变化作了准备:远山、近树与乡村道路共同构成出行过程,结尾由相似的景色触发回忆,理由已在全篇之中。

把一联放回全诗,还能检查材料有无重复、尺度是否适当。《村行》先写远处声光,再写近处叶花,最后交代人的反应;“万壑”“数峰”之后转为可以辨认的棠梨与荞麦,观察逐步靠近。对仗的修改须顾及这一层:为上下句找到相应词语之后,还要确认诗正在往哪里走。

文献注释

  1. 钱起《谷口书斋寄杨补阙》,见《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七。补阙是唐代谏官;茅茨(cí)为茅草屋,薜帷(bì wéi)借藤萝作帘幕,萝径为藤萝掩映的小路。末联扫径、约友,使前面的书斋景物连到待客。 ↩
  2. 刘勰《文心雕龙·丽辞》第三十五将言对解释为“双比空辞”,事对为“并举人验”,反对为“理殊趣合”,正对为“事异义同”。空辞是一般言辞,人验指人物事迹;前两项着重是否引事,后两项着重两面的意义关系。 ↩
  3. 王维《送邢桂州》,见《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六。桂州是友人将赴之地;赭圻(zhě qí)、赤岸都是沿途地名,句中“将”相当于与、和。击汰的汰为水波,扬舲(líng)为扬舟而行,舲指有窗的小船。 ↩
  4. 同诗“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之前,先以“铙吹喧京口,风波下洞庭”写出发与水路,随后交代沿途地点和行舟。中间两联的不同对应方式,同在想象友人南行的过程内。 ↩
  5. 李白《送友人》,见《全唐诗》卷一百七十七。郭为外城,“一为别”为一经分别;蓬草枯后随风飘转,孤蓬借指远行的友人。尾联“班马”指离群之马,“萧萧”为马鸣声。 ↩
  6. 同诗颈联以“游子”称远行者,以“故人”写相送的旧友。“浮云”“落日”之后省去比拟的连接词,两句直接并置景象与人的心意,送行双方分别进入相应句位。 ↩
  7. 李商隐《无题》来是空言篇前面已写“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又写烛照、麝熏中的室内陈设,最后转入刘郎、蓬山的想象。本篇只引末联,前文有梦、书信与远别的具体情境。 ↩
  8. 刘义庆《幽明录》刘晨、阮肇入天台山条记二人迷路后遇见两位女子,被邀留居,归来时世间已过数代。李商隐诗中的刘郎借用刘晨遇仙之事;蓬山是传说中的仙山,诗将相见之难写入仙境的遥隔。 ↩
  9. 《文心雕龙·丽辞》论重出举刘琨“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批评为“对句之骈枝”。宣尼、孔丘指同一人,两句又同写获麟之悲;这项批评着眼于上下句重复同一件事。 ↩
  10. 杜甫《曲江对酒》起“苑外江头坐不归”,花落鸟飞一联之后写“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判在这里是甘愿、豁出,懒朝写不愿趋赴朝廷,诗中的春景伴随仕宦不合的自述。 ↩
  11. 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上第五十六条原话是“对仗固须工整,而亦有一联中本句自为对偶者”,五言举王维赭圻、赤岸一联,七言举杜甫桃花、杨花一联,末说“方板中求活时或用之”。本句指一句之内。 ↩
  12. 同诗“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逐”为随,兼为同、一起;“时”表示间或,细写落花细密的状态。两句在名物成对之外,还用这些字说明同现的动作与频率。 ↩
  13. 王维《酬郭给事》,见《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八。酬为答赠,给事是给事中的简称,给读jǐ;禁里指宫禁之内,省中指宫省官署,官舍为官员办公、居处所在。 ↩
  14. 同诗晨夕职事一联。“趋”写快步趋赴,以示恭敬;玉佩为礼服上的佩饰,天书指皇帝诏命;琐闱(suǒ wéi)为有连琐纹饰的宫门,诗中借指宫禁。 ↩
  15. 同诗末联。“强欲”的强读qiǎng,为勉强;“无那”即无奈,解朝衣指脱去朝服、离开官职。全篇由称许郭给事的职事转到诗人自己的老病退意。 ↩
  16. 杜甫《春日忆李白》中的庾开府为庾信,鲍参军为鲍照,分别以官称代姓名;杜甫取两位前代诗人的清新、俊逸来称许李白。“思不群”说诗思超出常人,思在这里是名词。 ↩
  17. 同诗末四句。渭北指渭水以北,联系杜甫当时所在的长安一带;江东指李白游踪所及的东南地区。“樽”为酒器,论文在这里指一起讨论诗文,结尾所盼的是重新相聚。 ↩
  18. 杜甫《曲江》其二。“朝回”为从朝廷回来,典为典当,春衣是春季衣服;“每日江头”另有“每向江头”本。前两句从日常典衣、饮酒写起,才进入酒债与年岁的感叹。 ↩
  19. 桂馥《说文解字义证》卷八所引《左传》成公十二年杜预注释寻、常:“八尺曰寻,倍寻曰常。”一寻八尺,一常十六尺;杜诗中寻常先按平常、通常读,又借这层长度单位义与七十相对。 ↩
  20. 同诗蛱蝶、蜻蜓一联。蛱蝶(jiá dié)为蝴蝶,深深写花丛深处的隐现,款款写舒缓从容的飞行;末联传语为寄语,相违为辜负、相背。 ↩
  21. 王禹偁《村行》,参香港教育局所列诗文原文。“信马”为任马随意前行,野兴为郊野游赏的兴致;“籁”读lài,晚籁为傍晚自然界的种种声息。 ↩
  22. 《村行》棠梨、荞麦一联以胭脂比落叶之红,以白雪比花色之白,末字香又写花气;棠梨为树名,荞麦为粮食作物。原为原野,末句“村桥原树”由乡村常见景物引起乡思。 ↩

图像与文献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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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袁枚《行书七言联》 · 台北故宫博物院清 · 1793年 · 纸本 · 二轴 · 每幅131×31.8厘米;CC BY 4.0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 @ www.npm.gov.tw ·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 保留馆方图版色彩及标尺;购书00132200000
原诗、文献与版本说明

原诗作简体转写,节引范围见正文。刘勰对偶分类见《文心雕龙·丽辞》;本句自对见沈德潜《说诗晬语》所举杜甫诗;寻、常的长度义参见《左传》成公十二年杜预注“八尺曰寻,倍寻曰常”。

《唐诗三百首》:原诗及诗体编排 ↗刘勰《文心雕龙·丽辞》 ↗袁枚《行书七言联》及释文 ↗钱起《谷口书斋寄杨补阙》 ↗王维《送邢桂州》 ↗李白《送友人》 ↗李商隐《无题》来是空言 ↗杜甫《曲江对酒》 ↗王维《酬郭给事》 ↗杜甫《春日忆李白》 ↗王禹偁《村行》教育局诗文学习材料 ↗沈德潜《说诗晬语》:句中自对 ↗

对仗怎样连接两句的意思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李白《送友人》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对应关系超过词类

浮云与落日对举,游子与故人分别连接远行、送别两方。两句整齐的形式,让相互关联又不同的情意同时呈现。

回到正文:工对与宽对之间的表达选择 ↗

李商隐《无题》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递进使两句紧密相承

已恨先说距离之苦,更隔再增加阻碍。下一句继续完成前一句的意思,对仗并非总把两个独立场景平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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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曲江对酒》

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

句中自对与上下联相接

桃花、杨花在一句中相对,黄鸟、白鸟亦然;落与飞又连接上下句。句内与句间两层对应,共同组织眼前物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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