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

苏轼身边的年轻诗人

黄庭坚生于1045年，卒于1105年，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洪州分宁人，家乡在今江西修水。他比苏轼小八岁，登进士第后做过地方官，也曾在朝廷任职、参与史书编修。文学交往使他进入苏轼周围的文人群体，后世把他与张耒、晁补之、秦观合称为“苏门四学士”。他们受到苏轼的推重，又各有写作方向；“苏黄”并称，正说明黄庭坚的诗最终形成了能够与苏轼并立的面貌。1

他很早就有很强的读书记诵能力。《宋史》记舅父李常随手从书架取书问他，他都能通晓；后来面对杜甫、韩愈与古代典籍，反复记取的语言逐渐成为可以随时调动的材料。学习以外，他在家人的疾病面前又极为专注：母亲病了一年，他昼夜侍候，丧母以后守墓，哀伤到几乎损及性命。2《寄黄几复》在酒、灯的名句之后，仍要逐项问到持家、治事、白发和读书，所怀念的朋友有一整套需要照料的生活。

北宋中后期，诗人面对的文学遗产已经十分深厚。从《诗经》、汉魏古诗到李白、杜甫、韩愈，前代作品提供了大量体式和语言经验。欧阳修、梅尧臣、苏舜钦以来的诗歌，又把议论、书卷知识和日常琐事逐渐纳入表现范围。诗人既要充分学习，也要在学习中打开新的写作空间。黄庭坚特别看重杜甫对字句的经营，同时从韩愈等人的古体诗中吸收奇崛的句法和用韵方法。

黄庭坚的读书写作，也与任官经历紧密相连。北宋后期党争反复，他参与编修《神宗实录》，后来因此遭到追问。受审查的记载中，有一条将朝廷用铁龙爪治河比作儿戏；黄庭坚回答，自己任职北都时亲眼见过，仍坚持原来的判断。有关史事是否有证据，是双方争执的表面题目，旧政评价和政治归属又使这场争执越来越严厉。他没有为了脱身而改变关于亲见之事的说法。3《宋史·黄庭坚传》

绍圣年间，他被贬官、安置黔州，后来移往戎州。四川士人前来从学，他继续讲授文章，帮助他们改进写作；晚年又因《荆南承天院记》被指为幸灾，遭到除名、羁管宜州，最后在那里去世。安置和羁管都限制了他的居处，后一次处分还使他失去官籍。在这样的生活里，他反复写信、怀人，记下登临与旅途的见闻。《松风阁》写眼前同游，随即想起已死的苏轼和未能见面的朋友，结尾想把诸友一同载到舟上。现实中难以实现的相聚，在诗里得以继续。4

黄庭坚的诗和书法都以用力深、辨识度高著称，但两种艺术各有组织方式。书法的长撇大捺可以从纸面直接看见，诗句的力量则需要经过停顿、语序、典故与上下文来辨认。

一杯酒与十年灯

《寄黄几复》作于1085年，黄几复是诗人的友人，两人各在一方。诗从无法通书的感慨写起，接着回忆相聚，最后落到对朋友近况的想象：5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得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烟藤。

开篇的北海、南海把距离推得很远，其中也含有古书中以南北悬隔形容不相及的语言记忆。下一句接上传书的雁，却让它“谢不能”，仿佛连常在诗里承担信使职责的飞鸟也来告辞。黄庭坚把熟悉的文学惯例轻轻扭转了一下，以雁的推辞写音信难通，语带诙谐又含无奈。6

颔联可按“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来读。前三组与后三组逐一相对，两个短停顿之后，最后三字把意思收住。“桃李”“春风”先写相聚时的明丽气息，“一杯酒”把这片春色落到人与人的交往；“江湖”“夜雨”转入离别后的空间和天气，“十年灯”则让一盏灯照过漫长岁月。“一”与“十”的对举，使短暂的共同生活和长久的各自生活同时呈现。

两句之间省略了许多本来可以写出的说明：何年何地相见，酒席上说了什么，这些年各自怎样度过。诗只留下春风中的酒和夜雨中的灯，相聚与离散的情景仍然清楚。“十年”直接修饰“灯”，省去十年间多少个雨夜独坐的逐一叙述。这里的压缩依靠对偶维持秩序，读者在整齐的对应关系中，补出诗人没有逐项说出的经历。

下一联写朋友家贫而有才。“四立壁”由家徒四壁的语意变化而来，常见的语序被重新安排，房屋空落落的感觉也更突出。“三折肱”借古代关于多次折臂而知医的说法，以治病比拟治事，称许朋友处理政务的能力。读到末联，前面的评价又化成一个可以想见的场景：友人已经白头，还在读书，溪外猿声传来，藤萝与瘴烟笼罩着远地。诗以“想得”领起这一幕，清楚保留了怀人诗中想象与眼前之间的距离。7

前半由现实的悬隔进入过去的相聚，再展开十年离散；后半由友人的品格进入他的现时生活。时间并非沿着单一方向推进，读者却能借助四联各自的重心，逐层走近被怀念的人。名句的感染力因而与全篇相连，酒和灯以后，仍有贫困、才干、白发与读书。

从古人的字句里写出自己

黄庭坚在《答洪驹父书》中谈到杜甫和韩愈，强调他们的语言与前代文献有深厚联系，又用“点铁成金”形容善于写作者对旧材料的转化。8

《寄黄几复》的“北海”“南海”从古书中的空间关系进入朋友的分离，“三折肱”从治病经验进入对治事能力的称许。典故承担了压缩与联系的作用，诗的感受也通过这些具体事物维持着。

用典有不同的深浅。有些词已经融进日常书面语言，读时几乎感觉不到借用；有些则需要辨认原来的故事。诗人写“朱弦已为佳人绝”，若知道伯牙与钟子期的传说，就能理解知音难遇与停琴之间的关系。这样的阅读会稍稍放慢速度，使一句话同时包含眼前处境和一段文化记忆。宋诗中常见的书卷意味，便有一部分从这里形成。9

“四立壁”改换熟语的组合，“十年灯”把时间直接接到名物前。炼字在这里涉及整个词组的搭配：修饰语决定了一个物象所能容纳的经历。

黄庭坚常在密处与疏处之间调节：一联用典较多，另一联就让月光、江水或花香直接出现。诗的难易变化由篇章承担，给读者留下领会的余地。

在快阁上把目光放远

他在县里办事，也曾有不肯随众的选择。任太和知县时，官府按制度向各县分派盐额，别的县争取多领，太和没有跟进，吏员因此不满，百姓得到安定。这是《宋史》为他的地方任职留下的一件实事：没有把额数做大，意味着没有把由此而来的负担继续加到居民身上。随后读《登快阁》开头的自嘲，“了却公家事”就带着一个正在处理赋役与民生事务的县令的日常。诗里暂时松开的公务，曾包含需要坚持的取舍。10

黄庭坚在太和任职时写下《登快阁》。登临发生在公事结束之后，整首诗从日常事务逐渐转向远望与归思：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
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开头的“痴儿”带有自嘲，“了却”又有把事情暂时放下的轻快。诗人来到阁上，在晚晴中倚栏，身体的动作先于景色展开。紧接着的颔联把视野推向千山与长江：“落木千山”交代秋天枝叶疏落的群山，“天远大”写树叶落尽后显出的辽阔天空；“澄江一道”将江流收为一条明净的线，“月分明”又在澄澈之中点出月色。

这里可以听到两种停顿共同起作用。按七言的一般节奏，可读作“落木／千山／天远大”；顺着意义，又会读成“落木千山／天远大”。前四字先形成一整片景，后三字把视线继续向外推。“澄江一道／月分明”与它相应，江流的绵延与月光的清晰各有着落。语序虽有压缩，从群山望向天空、从江流望向月亮的视线仍很清楚。

“千山”与“一道”在数量和形态上对举，一边重叠，一边贯通；“远大”与“分明”则分别写空间的开阔和视觉的清澈。景物中的层次感因此与对偶的结构相互支持。读过杜甫《登高》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也能察觉黄庭坚对前人语言的承接：落木与江流仍在，运动方向和情感节奏已经改变，眼前出现的是秋夜登阁时的明净。11

颈联的“朱弦”承接伯牙绝弦的故事，写知音难遇；12“青眼”则借阮籍的典故表示亲近。《晋书·阮籍传》记阮籍曾以青眼待嵇康，黄庭坚却说自己的青眼暂且只向美酒，酒中也含着少有知己的寂寞。13尾联再转向归舟、长笛与白鸥。“万里归船”带有远行的长度，“弄长笛”添入可以传远的声音，白鸥则联系着古代文人熟悉的忘机生活。登阁后的心念由公务走向江湖，现实中的诗人仍在任上，归舟承载的是当下生出的愿望。七律的四联让公事、远景、内心和想象依次转换，也把一时登临写成了一段完整的精神活动。

清明诗中的两种人生

《清明》同样采用七律，却把节日风物与历史人物放在一起：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桃李开放与荒冢生愁出现在同一联中，清明的两种经验同时展开：它属于春天，也属于对死者的追念。“笑”“愁”都是人的感情，用在花木和墓地上，立即使两片景色发生对照。雷雨又把视野推向整个郊原，冬眠的生物受到惊动，草木因水分充足而柔润。生命正在复苏，诗人却由此想到人的选择与最终归宿。

颈联中的两个人来自古代故事。前一句取《孟子》所写齐人向扫墓祭祀者讨取残余酒食、回家却向妻妾夸耀的情节；14后一句写介之推宁愿焚死也不求显贵的传说。15两句都以一个概括性的人称开头，都接上行为，再落到行为所显示的志向。“乞”与“甘”尤其分明，一个屈求于人，一个主动承担；句法的工整加强了价值选择的悬殊。

末联忽然问：千年以后，贤愚怎样被辨认？眼前看到的是蓬蒿覆盖的坟丘。此前对两种人格的判断仍然清楚，死亡却让他们在外观上趋于相同。诗把道德分辨与生命有限放在一起，使读者同时面对两者。问句留在倒数第二句，最后一句只写所见，议论因此在景物中停下来。

全篇押“愁、柔、侯、丘”一组平声韵。柔润的春草、求取的爵位和埋葬人的土丘，随着相同的句末声音依次出现；每一联的内容不同，耳中却持续听到相近的收束。这种回环帮助全篇保持一体，也使最后的“丘”能够把前面看似分散的春景、故事与感慨聚拢。声音的联系未必先被读者有意识地察觉，它仍在阅读中参与情绪的积累。

花香怎样进入一首谈写诗的诗

黄庭坚的《花气薰人》以书迹流传，今天仍能对照原诗与他的草书来看：16

花气薰人欲破禅，心情其实过中年。
春来诗思何所似，八节滩头上水船。

开头先写花香的力量。香气从身外逼近，几乎要打破静坐时的专注，“欲破”给无形的气味安排了动作。下一句却转而说自己已过中年，心情另有变化。春光的催动和自身的迟缓并置，语气带着自我打趣，也为后面谈写诗作了准备。

第三句直接提问，春来的诗思像什么？结句没有用抽象的“艰涩”作答，写出的是急滩上逆水而行的船。水势与船行方向相反，读者便能由身体经验想见构思的费力。“上水船”三个字在句末收紧，与开篇容易侵入的花气形成有趣的差别：感官被春天唤醒，诗句却未必随即顺畅而来。

这首诗用到“其实”“何所似”这样的说话语气。四句之间有陈述、自解、设问和回答，诗的转折由说话的过程带动。它也显出黄庭坚语言中较轻的一面：一位以锻炼字句著称的诗人，愿意把写不快的经验拿来开玩笑，最后以一个有阻力、有运动的形象结束。

对照书迹，草书的连绵与诗中逆水行舟的譬喻可以分别欣赏。字的大小、欹侧和笔画连带让纸面出现起伏，诗的问答则在意义上形成转折。书写行列与诗句的标点并不逐一重合，同一首诗因此提供了两条观看途径：沿墨迹体会书写的行气，沿四句体会思想怎样获得形状。

贬谪归途的雨与山

黄庭坚经历西南贬谪以后，沿江东归，经过岳阳时写了《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二首。第一首把旅途所承受的危险和重返熟悉天地的感受联系起来：

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入瞿塘滟滪关。
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投荒”与“生入”前后相接，离去与归来的经历集中在开头两句。瞿塘与滟滪带出长江险途，白发则把时间落实到身体。经历贬谪与险途，到了岳阳楼上才得以一笑，第三句写出归途中渐渐宽慰的心情。17“未到”与“先”组成一个时间上的提前：目的地尚远，能够登楼看山，已经足以使心情发生变化。

另一首仍在风雨之中，观看方式却更奇特：

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

君山的山峰被想象成湘水女神的发髻，静止的群山有了盘结的形态。紧接着诗人又生出一个设想：若身在湖面，就能从白浪堆成的“银山”之间看青山。山字接连出现，所指发生变化，先是浪峰的譬喻，后是实在的山体。同一个字把两种形态接在一起，颜色的差别又帮助读者分辨它们。18

“银山堆里看青山”在声音上有回环，在视点上有嵌套。凭栏所见被进一步改写成舟中可能看见的景象，观看者的位置移动，景物关系也随之变化。风雨仍有强烈的力量，诗人却从这力量中想出了新的看法。写法中的活跃与前一首的“一笑”相通，归途中的心情通过具体的观察和设想慢慢舒展。

让清风明月成为一种触觉

同一时期的《鄂州南楼书事》，用很少的字写出几种感官的汇合：

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

首句中的“接”把山光与水光连成一片，重复的“光”字让目光在不同景物之间持续流动。第二句由视觉转到嗅觉，芰荷的香气随着凭栏远望而来，“十里”使它具有开阔的空间感。到第三句，风与月被并列提出，第四句以“一味凉”把它们收进身体的感受。19

明月本身没有温度变化带来的凉意，月光之下的风、荷香、水面与夜色却能共同使人感到清凉。黄庭坚用“并作”把不同来源的经验合在一起，又以常见于味觉描述的“一味”说出这种整体感受。诗句的准确，来自几种感觉在具体情境中的相互支持。

“无人管”也值得稍作停留。日常说话中，它可能意味着缺少照料；这里的风月无人辖制，便可以自由地南来，供凭栏的人领受。苏轼在《赤壁赋》中谈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也把它们写成可以共享的自然之物。两位诗人相近的感受在不同文体中各有形态：赋展开取用与享有的议论，这首绝句让意思落在夏夜栏边的一阵凉意上。

松风阁上的长韵与故人

1102年，黄庭坚在鄂州游览松风阁，写下七言古诗并留下传世书迹。诗中先写山阁、古松与松涛，继而写友人饮酒、夜雨留宿，后来又想到已经去世的苏轼和未能相见的朋友。开篇数句是：

依山筑阁见平川，夜阑箕斗插屋椽，
我来名之意适然。
老松魁梧数百年，斧斤所赦今参天。
风鸣娲皇五十弦，洗耳不须菩萨泉。

起首连用三个七字句，句句押韵，读来不像七律那样由两句一联整齐推进。“我来名之意适然”紧跟夜空与屋椽，交代命名的心情，语势由所见转入所感。老松得以长成，是因为逃过斧斤；风吹松枝，又像古代神话中的弦乐。眼前树木的年龄、形态与声音，因这些联系获得了更长的时间尺度。20

全篇持续使用相近的平声韵，许多句末都落在这一声调与韵部范围中。与律诗通常隔句用韵相比，密集的韵脚让叙述不断回响，也让写景、饮酒、夜宿和怀人可以沿同一条声音的线索展开。它的篇幅和句数较自由，句法仍有精密安排，既有两句相承，也有单句承转。古体提供的伸缩空间，由诗人按照内容需要来使用。

诗中写“夜雨鸣廊到晓悬，相看不归卧僧毡”，声音从阁外的松涛延续到廊下夜雨，朋友相对而坐，索性留下。到了“东坡道人已沉泉”，先前的热闹忽然有了缺席者。苏轼已经去世，活着的朋友也相隔远方，眼前山川越可亲，越想念那些未能同来的朋友。21诗最后写道：

安得此身脱拘挛，舟载诸友长周旋。

“安得”领起愿望，舟中诸友把前面的山水重新组织为可以共同生活的空间。全诗并未把松风阁封闭成一个独自清赏的地方，友情始终参与其中。22

诗与图像 ／ 北宋 · 1102年 · 纸本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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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图像 ／ 北宋 · 1102年 · 纸本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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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谷到江西诗派

吕本中编绘《江西诗社宗派图》，把一批彼此存在诗学联系的作者列入其中，黄庭坚成为这一谱系的核心。后世所说的“江西诗派”主要指文学上的师承与倾向，成员籍贯并不限于江西。23再到元代，方回以杜甫为“一祖”，黄庭坚、陈师道、陈与义为“三宗”，进一步整理了这一传统。24不同年代的命名与归纳，共同塑造了后来文学史中的山谷形象。

这条传统重视读书、炼字、句法以及对前人作品的深入学习。它使写诗的许多细部成为可以讨论、揣摩和传授的问题，也促使后来者认真面对杜甫等人的语言经验。陆游、杨万里都在不同阶段受到这一诗学环境的影响，他们后来形成的新面貌，也与持续学习和调整写法有关。

后学有时追求生词硬语，过分看重一个字的新奇，整首诗的感受反而变薄。黄庭坚作品中的锻炼始终有具体对象：《寄黄几复》的词组容纳着十年友情，《登快阁》的用典牵连归思。后人学习山谷，追索出处之外，还须理解这些词语在一首诗中承担什么。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