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简介诗学与写作
阅读字号图源

古诗简介 · 34 / 诗学与写作

赋比兴与情景

诗中的事物怎样发生联系

原作细读 / 文学史 / 诗歌形式

唐寅《江南农事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 ↗

唐寅笔下的田畴、村舍与劳作人物,提供农事题材在绘画中的表现。可同本文桑园与劳动的诗歌讨论参看,留意媒介和时代所带来的不同取舍。

展开本篇目录 · 9节

古诗中的桑田、松树、春草和流水,既有各自可以辨认的形态,又常同人的行动与心情相连。写作者怎样把一件事叙述出来,怎样借别的事物帮助说明,怎样从所见所闻转入感受,涉及几种不同的组织办法。赋、比、兴是古人长期使用的名称,情与景的讨论则进一步追问这些关系如何贯穿全诗。

这些名称经过不同年代的解释,范围有所变化。读具体作品,可以先辨认动作、对象和次序,再参考古人的论述。相同的景物进入不同诗句,会承担不同任务;同一首诗又可能在描写、比拟和感发之间逐渐转换。

01

直叙怎样容纳人的声音

《诗经·魏风·十亩之间》用两章写桑园中的相伴归去:1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桑者是采桑的人,“闲闲”“泄泄”通常释为从容、和乐的样子。第一章交代所在的桑园,写出人们的状态,随后转为同伴间的招呼;第二章换成十亩之外,同行的邀请再次唱出。地点、人物、行动都直接陈述,末句却由旁观式的描写转成当面说话,歌中的关系因此十分亲近。

朱熹《诗集传》以“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解释赋。2直言之中仍有选择和排列。《十亩之间》留下的劳动细节很少,诗集中在采桑者相约离去的时刻;两次“与子”把共同生活中的人连接起来,重章又使邀请得到回应般的回响。若概括为“采桑人回家”,事情尚在,现场说话的声音已经减弱。

赋、比、兴与风、雅、颂合称六义,3进入古代经学与诗学的讨论。风、雅、颂主要关系到《诗经》的作品类别,赋、比、兴逐渐被用于讨论表达方式。用这些术语读后世诗歌,赋一般涉及叙述、描写和直接陈说;具体怎样叙述,仍有视角、详略和声音安排可供分析。

《十亩之间》的“兮”在句末反复出现,把短句延长为可歌咏的节拍。间、闲、还在第一章相应,外、泄、逝在第二章相应,用韵须按古音理解。两章结构相近,换字使地点与去向稍有变化,相约的口气则保持稳定。诗的舒缓感同重章和句末延长密切相关。

《毛诗序》说这首诗“刺时也”,认为它写的是国土缩小、百姓失去居处的境况;朱熹则将采桑归去读作贤者不愿在乱世为官,想同朋友回到农圃。4

02

从眼前劳动进入追问

《魏风·伐檀》将劳动场面同分配问题接在一起。先读第一章:5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寘”即置,干是岸边,县通悬;前面可以听到伐木声,看见木材被放到河岸,随后出现对收获者的质问。耕种与谷物、狩猎与猎物分别成组,连续两个“胡”追问没有参加劳动的人何以占有成果。篇章把实际劳作与庭中财物放到一处比较,讥刺从这种关系中展开。

末句称“彼君子”,表面说他们不白吃饭,前面的追问却让这一称呼带上反讽。语气须连着整章理解:先有劳动和占有的冲突,最后的称许才会显出讽意。若单摘“不素餐”,它可成为正面的自勉;在这里,称呼与所见之间存在明显距离。

朱熹在《诗集传》中将《伐檀》标为赋,并另有一种解释:篇中君子坚持不耕不得禾、不猎不得兽,虽困穷仍不肯无功受食。他因而把“不素餐”读成对自食其力者的称赞。6上文采用通常所见的讽刺读法,将追问指向占有成果而不参加劳动的人。两种解释对说话对象的认定不同,具体的伐木、耕种、狩猎与食物关系则都构成判断依据。读古人注释时,可由谁在说、向谁说入手,辨认解释从哪里分开。

追问的句子较长,容纳不稼不穑、不狩不猎两组否定和两个追问,语势比起首的伐木声更急切。诗在后两章更换木材、谷物和猎获的名称,同一问题反复提出。物品总同取得它们所需的劳动相联系;重章使这种质问持续指向接受者。

由此看赋的具体技巧,可以留意物件怎样带出人物之间的关系。檀木有伐取和搬运的过程,谷物有稼穑,猎物有狩猎,作者把这些过程同占有者相对照。社会判断的依据保留在动作里,议论所需的材料已经进入诗句。

03

比喻把哪一种关系带进来

朱熹释比为“以彼物比此物”。7两个对象可以在形态、声音、行动或处境上相似,诗中通常只选其中几项属性。刘桢《赠从弟》其二以松树寄意,全文如下:8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
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前两句把松与风分别安放在山上和谷中,随后让两者发生作用。风声强盛,松枝劲健,“一何”在相同位置重复,惊叹分别落到压力与承受者身上。冰霜接着加入,考验由一时风势延长到严寒,终岁二字又把松树的状态扩展到更长时间。

末联直接提出本性,人的伦理语言进入写树的句子。题目说明这是赠给从弟的诗,端正、本性等词则支持坚守品格的理解。诗所借重的是松在风寒中保持姿态的特征。

这首诗不曾写“你像松树”,寄赠的用途与结尾的判断已经足以把写物通向勉励。称它托物寄意,关注的是整篇以物传达人事感受;谈其中的比,关注的是树的耐寒与人的自守怎样相通。两种说法所取尺度不同,可以相互补充。

“岂不罹凝寒”还是一个值得保留的转折。松树同样遭逢寒冷,结尾所肯定的是在寒冷中保持本性;假如省去这一问,只剩“松柏有本性”,环境对于坚守的检验会减弱。诗中的坚守要经过风寒检验,松柏有本性这句勉励也因此更有说服力。

从声音看,风、松反复出现,第二联更将它们直接放在相邻句首,两种力量在连续诵读中相持。对偶使作用双方获得相称篇幅,反问收束时才给出判断。写一个物象可以借鉴这种安排:先让它经历某种处境,再从经历中说明所重视的品质。

04

兴的发端与声音中的接续

《召南·小星》从夜空写到夜行的人:9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星光在前,夜行在后,两章都由夜空转入人事。“夙夜在公”“抱衾与裯”写夜行者为人服事、携带寝具的生活,末句反复感叹命有不同。《毛诗序》把它理解为夫人惠及地位较低的妾,10后来的解释也有从奔走的役人着眼的。身份认定虽有分别,歌里夜行者的劳苦与不平等的处境,都同开头微小的星光相连。

朱熹释兴为“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11先言指出篇章位置,引起说明由一个对象转向另一个对象。《小星》先写微光下的夜行环境,再转入夜行者的生活,反复歌唱时,这个从所见到人事的过程也一再重现。

兴可以带有类比意味,也可以更多依赖场景和歌唱方式。另一首《小雅·鹤鸣》以一连串事物组织意味,第一章写道:12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
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处幽深水泽而声音传远,鱼在深渊与水边之间显隐,园中树木与落叶并存,最后说别山之石可以磨砺。几组材料没有由完整叙事串联,却各有可以思考的关系:幽处与远闻、潜藏与出现、外来材料与琢磨用途。第二章将结尾唱成“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磨砺对象进一步点明。

两章的改字还使关系来回变动。第一章的鱼先潜在渊,再出现在渚;第二章倒转次序,先在渚,再潜在渊,显与隐都属于同一事物可能经历的状态。鹤声则由闻于野写到闻于天,所在之地幽深,传播范围逐渐扩大。鱼有时在深水,有时在浅滩;鹤身在幽处,声音却能传远。诗让人从这些寻常事物想到:所处的位置,并不一定决定它能发挥多大作用。

错是磨石之类的磨砺工具,攻玉指琢治玉石。结尾的山石原是另一处取得的材料,经过使用,能够参与贵重玉石的加工;石与玉的价值、质地不同,功用却可以相接。后世常用这两句说明借助外来的意见或经验,所借的正是异质事物能够互相成就这一关系。

后人从这些关系谈隐逸、用人和纳谏,注家所强调的方面有所不同。鹤声远传与人的声名相联系,石能攻玉又引出以劝谏助人成德的理解。13

六朝钟嵘《诗品序》又以“文已尽而意有余”释兴,14强调读完文字以后的意味,与朱熹着眼发端的解释各有侧重。同一个术语在诗学史上承担了不同任务;读《小星》可讨论开头怎样引出人事,读《鹤鸣》又可体会并置事物怎样留下进一步思索的余地。

诗与图像 / 宋 · 缂丝 · 册页
点击画面放大欣赏
宋人缂丝《翠羽秋荷》

莲蓬、荷叶、翠鸟和水中游鱼组成秋塘景物,适合参看事物的动作与组合。缂丝依靠织造表现物象,与诗句的语言组织各有方法。

台北故宫博物院 ↗
05

情景之间的时间与位置

卢纶《晚次鄂州》写舟行中的所见所感:15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估客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
三湘衰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

云开以后,远城出现,下一句却说仍有一日航程。看见与抵达之间的距离被两行分开,望中的目的地尚在行程之外。诗随后进入船上,商人昼眠同江面平静相接,船人夜语同潮水生起相连,水上变化由同行者的活动传到听者心里。

颈联才明确说衰鬓、归心,秋色与明月同人物处境相邻。“衰鬓”写人的衰老,“万里归心”写离家的遥远;秋色与明月同这两种处境相接,才带上漂泊者的愁意。“逢”“对”尤其清楚地连接身体、愿望和所遇之景。

商人的睡眠与船人的谈话,让水上的昼夜变化进入了同行者的日常生活。中间两联因此可以自然接续:先写同船者怎样生活,再写自己怀着什么心情走过三湘。归心进入以前,读者已经处在一条昼夜航行的船上,个人感受有了共同的旅程作背景。

结尾传来鼓鼙,声音所关联的战事与故业毁坏接通。16商人和舟人的活动写沿江生活,军鼓又把战争带到旅人眼前。故业已经毁于战乱,如今行舟仍能听见战鼓,归心所向的家园也就难以安居。全诗从远望到船内,从白昼到夜间,从船人夜语中觉察潮生到鼓声中感战争,情景联系经过逐步安排。

分析“借景抒情”,可以沿这些先后关系进行。若只将云、城、月、秋色各自标成一类情绪,首联未到达的路程和尾联已毁坏的故业将被忽略。归心所面对的困难,正来自看得见远城却尚须漂泊、想返回旧居却听到战鼓的处境。

06

同一诗人的景物为何改变作用

李白《春思》以两地春色写相隔中的思念:17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燕地春草如丝,秦地桑枝已绿,两处物候在开篇并列,随后出现君与妾。景物先给出地理距离,人物接着赋予这段距离以感情:一人怀归,一人断肠。末联面对进入罗帏的春风发问,风能够越过帘帏,所思的人却未归来,自然的接近同人的相隔发生冲突。

草如碧丝属于形貌比拟,燕草与秦桑的并列有引出两地相思的作用,春风入帏又将景物写成人事关系的一部分。短短六句,景物承担的任务已有变化。

《沙丘城下寄杜甫》采用另一种安排:18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
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
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

开头自问所为何来,城边古树和日夕秋声随之进入。树的作用首先是交代滞留者每日所处的环境,酒与歌接着说明排遣未成,末联才用汶水比思念。“若”标明比较,浩荡给不可见的思君之情以水势,南征又让感情具有寄向远人的方向。

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则将寄送交给月亮:19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这里采用末句作“随君”的通行本,另有“随风”异文。杨花与子规先交代季节和声音,接着说听闻友人被贬远行;后半直接说寄愁心,让明月伴随友人。月亮能在相隔甚远的地方被共同看见,诗利用这一经验完成遥寄,想象所需的物性已经存在。

水在一诗中使思念可比,月在另一诗中成为寄托与陪伴的对象,春风在《春思》中又受到问诘。读同一位诗人的作品,可以记录事物同什么动词相接、位于哪一部分、同哪一种人物关系有关。这样得到的意象认识,保留了流水、月光和风各自的变化,远比背下一个抽象含义更充分。

07

连续比喻怎样跟随声音

李颀《听安万善吹觱篥歌》描写一场吹奏。觱篥是一种吹管乐器,诗先交代制作材料与音乐来处,再写听者的反应,随后进入连续变化的声音。下列为其中连续十二句:20

傍邻闻者多叹息,远客思乡皆泪垂。
世人解听不解赏,长飙风中自来往。
枯桑老柏寒飕飗,九雏鸣凤乱啾啾。
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
忽然更作渔阳掺,黄云萧条白日暗。
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

枯桑老柏在寒风中作响,凤鸣、龙吟、虎啸先后加入,喻体的声势逐步扩大。“一时发”让几种声音仿佛共同迸出,“万籁百泉”又把感受扩展到整个环境。21诗中没有给每一种声音配一个固定形容词,听觉不断转到可想象的场面,读者藉风木、禽兽、泉流辨认声势与音色的变化。

紧接着两次转曲,诗用“忽然更作”“变调如闻”标明。前一段进入《渔阳掺》相关的激越与苍凉,22黄云、暗日使听觉连到压低的天色;后一段又如置身春日上林,繁花照眼。黄云与繁花属于视觉经验,诗借明暗和季节的差异来表达乐声变化。这里较适合讨论感觉之间的转换,因为声音被写成眼前的光色。

结尾重新回到“岁夜高堂列明烛,美酒一杯声一曲”。前面想象曾进入风林与繁花,最后的高堂、烛火和酒杯交代听曲现场,长段幻化得到实际空间的收束。演奏有在场者,有可饮的酒,诗的想象从这些人所听到的声音出发。

练习写一段声响,可以先记录声音由何处传来、怎样增强、何时停歇,再考虑哪一段需要比喻。若一句写雨如鼓,下一句又如琴如珠,喻体的增加未必说明了雨势。让细雨、急雨、檐滴分别占据实际的先后位置,选取一两处加以比较,描写通常更容易保持连续。

08

寄托怎样得到文字的支持

陈子昂《感遇》其二写兰若的生长与零落:23

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
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
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兰若是香草,前半写春夏的茂盛,青青、朱蕤、紫茎相继出现,颜色和姿态得到较充足的表现。幽独空林交代它们所处的环境,繁茂发生在人迹稀少之处。后半由白日晚到秋风生,时间逐渐越过生长季,最后一问落在芳意未成。24

植物的开花、香气与凋落提供自然过程,芳意、何成则带入人的期待及对结果的追问。“芳意”尚未实现,草木已经摇落,理想未展与岁月将暮的感受交织在一起。

这与刘桢的松有所区别。松在冰霜中保持端正,陈子昂的香草终究摇落,两诗各从植物不同的生命状态谈人的处境。传统中松柏与芳草都有深厚的伦理联想,具体成诗仍选择不同结局:一首在遭寒之后肯定自守,一首在花落之后追问成就。

《感遇》首尾还有一个声音与语气的回应。开头“何青青”是对繁盛的惊叹,结尾“竟何成”转为对结果的询问;相近的虚词进入不同位置,语势由赞美转向疑问。中间先写白日渐晚,再写秋风轻动,夏日繁盛就在这段时间里转向摇落。结尾的失意经过花草的盛衰才说出,感慨也有了生长与凋零的依据。

《诗经》的古代注释也长期讨论政治、伦理和教化,毛诗与朱熹的解释留下不同层次的阅读历史。理解某种寄托,可以同时记录原文所写与注家所说,辨认它们各自的证据。这样既能读到具体草木,又能理解这些作品为何长期参与士人有关品格、际遇与政治的思考。

09

将景物放回一首诗的过程

下面是一段为练习自拟的观察记录:“傍晚在河岸等人,风吹芦苇,水面浮着一只空瓶,桥上有人推车经过,天黑以后等的人还没有来。”它包含时间、人物目的、几种景物和一个尚未完成的事件。若要写成短诗,首先需要决定等待占据多少位置,哪些见闻与它有关。保留所有细节,篇幅会近于一个小叙事;只写暮色与未到的人,其他景物可能退到背景。

采用赋的办法,可以依次写风动芦苇、推车过桥、天黑未至,让时间在具体变化中经过。采用比喻的办法,可以选水面空瓶的漂移与等候中无着落的感觉建立联系,但必须使瓶子的运动与人物经验确有可感之处。以芦苇风声起兴,则可以先让环境进入,再转到等候。

试将结尾分别写为“桥上推车人已尽”与“独怜身世似浮萍”,前一句仍在场景内部延续时间,后一句转入身世自比。这两句都是为比较表达方式而自拟的。第二句还带入了原记录没有的浮萍和更长的人生判断。写作者若只有一次等候经验,这种扩大需要新的材料支持;否则情绪的范围已经超出了诗中发生的事情。

《十亩之间》写采桑者相约归去,招呼的口气和反复的邀约使同伴间的亲近可感;李白在古树秋声、酒歌未能排遣之后写“思君若汶水”,流水的浩荡与南去给思念增加了声势和方向。赋、比、兴提供不同的写法,选择仍须从一首诗已有的材料出发。河岸等人可以写成一段有始有终的经历,也可以集中在天黑后无人到来的时刻;若要进一步写身世,就需要交代这次等候怎样同更长的人生相连。

文献注释

  1. 《魏风·十亩之间》,字义参朱熹《诗集传》本篇注。桑者指采桑人,闲闲写自得,泄泄(yì yì)意思相近;行在这里为将,还为归,逝为往。两章在邀请离去的口气上相承。 ↩
  2. 朱熹《诗集传·葛覃》释赋:“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敷陈是铺开叙说,直言是直接说出;这一定义在具体诗章下提出。 ↩
  3. 《关雎》所附《毛诗序》原文列“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后世讨论中,作品类别与表达方法分别得到进一步解释。 ↩
  4. 《十亩之间》毛序在“刺时也”后接“言其国削小,民无所居焉”;朱熹本篇注则说“政乱国危,贤者不乐仕于其朝,而思与其友归于农圃”。一说着眼百姓居处,一说转入士人的仕隐。 ↩
  5. 《诗集传·伐檀》字义释寘为置、干为岸,漣为水面纹理,猗与兮同为语词;种叫稼,收叫穑,胡为何,素为空。廛(chán)原指一夫所居之地,借说相应的谷物收获;貆为貉类野兽,县通悬。 ↩
  6. 朱熹同篇对君子的解释说其志在“不耕,则不可以得禾,不猎,则不可以得兽”,因而“甘心穷饿而不悔”。这是把君子读为坚持不空食者,和正文先采用的反讽解释有别。 ↩
  7. 《诗集传·螽斯》释比将比解释为以彼比此,即借一个对象说明另一个对象。具体借取形态、动作还是处境,须在所论诗章中分辨。 ↩
  8. 刘桢《赠从弟》其二,见《文选》卷二十三。“从弟”为同宗而年幼于自己的兄弟,亭亭写松树高耸,瑟瑟写风声,一何为多么;罹(lí)为遭受,凝寒指严寒。原有罗字本,罗在此通罹。 ↩
  9. 《召南·小星》。嘒(huì)写星光微小,宵征为夜行,夙夜为早晚;参(shēn)、昴(mǎo)为星宿名。衾为被子,裯(chóu)在朱注中为单被,猶为同、一样。 ↩
  10. 《小星》毛序说“惠及下也”,将诗联系夫人与地位较低的妾,认为她们知道自身地位不同而尽心服事。这个身份解释来自序文,原歌反复写夜行、寝具和命有不同。 ↩
  11. 朱熹《诗集传·关雎》释兴:“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小星》注又说夜行者“因所见,以起兴”,联系星光所处的环境与歌辞发端。 ↩
  12. 《诗集传·鹤鸣》字义。皋(gāo)为泽中水边低洼处,九皋喻幽深;渚(zhǔ)为水中小洲,萚(tuò)为落叶,错为磨石。第二章以攻玉明说山石磨砺玉器的用途。 ↩
  13. 朱熹对《鹤鸣》的解释以鹤声远闻说“诚之不可掩”,以鱼或渊或渚说“理之无定在”,以他山石能为错说“憎当知其善”。他把几组物象分别引到诚、事理与人的取舍。 ↩
  14. 钟嵘《诗品序》释兴原话为“文已尽而意有余,兴也”;接着释比为“因物喻志”,释赋为“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这一组说明更着重诗作产生的意味与效果。 ↩
  15. 卢纶《晚次鄂州》,见《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九。次为停泊,估客即商人,估读gǔ;舟人为船夫,三湘泛称湘水一带,衰鬓为年老的鬓发。开篇汉阳城是远望所见,尚有一日水程。 ↩
  16. 同诗末联。“旧业”指家业、旧居,“鼓鼙”的鼙读pí,为军中小鼓;鼓鼙声将行舟所闻与战乱相连。更堪带有哪里还能承受的反问口气。 ↩
  17. 李白《春思》,见《全唐诗》卷一百六十五。燕在北方,秦在关中,诗以两地物候分写君与妾;罗帏是丝织帷帐。“怀归”为思归,“何事”在末句为为什么。 ↩
  18. 李白《沙丘城下寄杜甫》,见《全唐诗》卷一百七十二。鲁酒、齐歌带有山东地方色彩,汶水的汶读wèn,为当地河流;空复情是歌声徒然牵动感情,若为如、像,南征为向南远行。 ↩
  19. 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见《全唐诗》卷一百七十二。左迁为贬官,龙标在题中指友人所贬任之地,在第二句又借官地称友人;杨花为柳絮,子规为杜鹃,五溪是友人远行所经过的溪流地区。末句有随君、随风两种文字,本篇取随君。 ↩
  20. 李颀《听安万善吹觱篥歌》,见《全唐诗》卷一百三十三。觱篥读bì lì,为吹管乐器;龟兹读Qiū cí,是诗中所说乐曲传来的西域地方。本篇从傍邻闻者起节引十二句。 ↩
  21. 同诗长飙、凤鸣与百泉段。飙为疾风,飕飗(sōu liú)为风声,啾啾(jiū jiū)为鸟鸣;九雏鸣凤借凤雏众鸣写声音繁复。一时发与万籁百泉将声音合为更大的场面。 ↩
  22. 教育部《异体字字典》摻字条在càn音下列鼓曲义,举渔阳掺挝(yú yáng càn zhuā),并引《世说新语·言语》祢衡击鼓故事。李颀借渔阳掺写激越的曲调,下一段再以杨柳、上林春花写转调后的明丽。 ↩
  23. 陈子昂《感遇诗三十八首》其二,见《全唐诗》卷八十三。兰若读lán ruò,指兰与杜若两种香草;芊蔚(qiān wèi)写草木茂盛,朱蕤(ruí)为红色花朵,冒为向上长出。 ↩
  24. 同诗后四句。迟迟写日光舒缓,袅袅写秋风轻动,岁华为一年中的光景,摇落为凋零;“芳意竟何成”将草木的芳美转成对能否有所成就的询问。 ↩

图像与文献来源

图像已嵌入本文件,可离线阅读并放大。图版年代、作者及其与正文的关系见图注。

  1. 唐寅《江南农事图》 · 台北故宫博物院明 · 纸本水墨 · 轴;CC BY 4.0 · 台北故宫博物院开放资料 ·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 保留馆方图版色彩及标尺;
  2. 宋人缂丝《翠羽秋荷》 · 台北故宫博物院宋 · 缂丝 · 册页;CC BY 4.0 · 台北故宫博物院开放资料 ·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 保留馆方图版色彩及标尺;故画00124600001
原诗、文献与版本说明

赋、比、兴的三条定义见朱熹《诗集传》,钟嵘释兴见《诗品序》;《小星》的贱妾说见《毛诗序》及《毛诗正义》相关注疏。《赠从弟》罗通罹,本文用罹;《闻王昌龄》末句取随君,随风为异文。

朱熹《诗经集传》卷一:赋、比、兴定义 ↗钟嵘《诗品》序 ↗《诗经·十亩之间》 ↗《诗经·伐檀》 ↗《诗经·小星》 ↗《诗经·鹤鸣》 ↗刘桢《赠从弟》其二 ↗卢纶《晚次鄂州》 ↗李白《春思》 ↗李白《沙丘城下寄杜甫》 ↗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李颀《听安万善吹觱篥歌》 ↗陈子昂《感遇》其二 ↗朱熹《诗经集传》卷三:十亩之间、伐檀及注 ↗

赋、比、兴在篇中怎样起作用

把原句与本篇讨论的写法放在一起看。

《伐檀》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追问从劳动场景生长

开篇伐檀、置木写劳动,随后追问不耕作却取得粮食的缘由。判断由前面的行动引出,声音和质问共同推进篇章。

回到正文:从眼前劳动进入追问 ↗

刘桢《赠从弟》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比喻有被描写的过程

风势、松枝与冰霜已逐句出现,末句才归到本性。松柏的意义靠经历寒风仍端正的过程支撑,不能只用固定象征替代阅读。

回到正文:比喻把哪一种关系带进来 ↗

李白《春思》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两地景物安排相思的位置

燕草、秦桑先给出两处春景,随后君、妾分别进入。两地与两个人相应,景物的作用取决于这首诗里的空间和说话关系。

回到正文:同一诗人的景物为何改变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