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忆旧图册》有一页几乎被大山占满。山顶偏向右上,斜坡一路落到左下,长长的墨线顺着坡面下垂,小树成排挂在山脊。右下角露出一条窄水道,一人立在小舟上,撑篙仰望山壁。巨山与小舟贴得很近,崖壁显得陡高,水道又在山脚下留出可通行的空处。1
题字沿山顶、斜坡排列,字行随山势逐次缩短,加入山的轮廓。石涛把旧游中的山川重新安排在纸上,同样大小的册页,可以隔水望远山,也可以贴近悬崖。他在《画语录》中讨论的“变化”“一画”,关心画家怎样运用所学的笔墨,表现自己认识的山川。画法、游历与个人判断,在他的绘画和论画文字中紧密相连。
01松下的石涛
石涛本名朱若极,生于1642年,为明代靖江王宗室后裔。幼年经历明清鼎革,后来出家,法名原济,也写作元济。他游历湖广、苏浙皖等地,曾长期在宣城一带活动,后来居南京、扬州,又北游北京。清湘老人、苦瓜和尚、大涤子都是他的别号,常见于画上署款。2
他曾两次迎接南巡的康熙,与遗民、僧侣、官员和商人往来,晚年在扬州建大涤草堂,靠卖画生活。3寺院、城市中的朋友和买画者,为他的游历与创作提供了不同条件。《种松图》里的寺院生活、秦淮旧游的记忆和赠人远行的春景,都产生于这些往来。
1674年《自写种松图小照》为纸本浅设色长卷,画心纵40.3、横170厘米,现藏台北故宫。4青年石涛坐在松前,面部淡施红赭,衣纹以细线层层勾出,一手扶着斜放的锄柄。左方小僧与猿合抬连根的小松,小僧转头望猿,猿抬头向前,树苗送到坐者身旁,种松的动作由几个人物相互配合。
青年衣纹以弧线贴着肩、胸和屈曲的腿层层下落,稳定了坐姿。旁边石线转折较大,棱角加重;松干盘曲,树皮小圈与成片松针相接。几种用笔区分了衣、木与石的质地,人物面部的浅色又与身后松干、身前石头相互衬托。
右方老松横伸枝干,贴近坐者;左方另一株松向上张开,旁边生竹。成树环绕人物,树苗横在小僧与猿之间。人物处在不同年龄的松树之间,种植的动作与将来成林的景象相连。
石涛与法兄喝涛当时接掌宣城广教寺,自题诗从“双幢垂冷涧,黄檗古遗踪”写起,经过寺院火劫、烟荒、入定、钟声,收于“且自偕兄隐,栖栖学种松”。种松是共同栖居、整治寺院的一部分。5戴本孝题“那有千年不坏古道场”,劝他“抛却手中钁”,孤啸江天;王概则写“手溉千株结化身”,将植树与佛门修习相连。两人各从种松生发,一人感慨道场终会毁坏,一人赞许培植的功德。6
画上自题署“甲寅冬日”,即1674年冬。关于肖像的笔法,研究者有过不同意见。王耀庭援引石涛为人绘像的书信,以及他在罗汉画中题“阿长自像”的材料,支持石涛能自写其像。7
石涛早年也画兰竹。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1662年《兰石竹图》,为纸本水墨手卷。右侧石竹较密,中段兰叶分丛向两侧伸展,疏花短叶穿插其间;左段长叶集中上扬。草木疏密不断变化,细长兰叶把分开的几丛连接起来。8
竹叶与兰叶依赖长短不同的行笔。竹叶较短,分叉成组,叶尖方向清楚;兰叶拉出长弧,在交越后逐渐收尖。提按改变笔触宽度,转腕改变行进方向,收锋则使末端有收束。石头用淡墨承接叶根,叶尖伸入大小不同的空处,植株因而各有伸展范围。
画叶除了掌握提按、转折,还须分清植株的结构。叶根相聚,长叶弯曲交叉,后叶被前叶遮去一段,草木的生长方向由这些关系交代。书写训练提供了运笔的经验,画兰、画竹又各有形态要求;石涛后来谈“一画”,也始终把用笔与所画之物联系在一起。
02“搜尽奇峰”怎样进入画里
石涛曾多次游黄山,也看过各地江岸、舟路与寺院。作画时,他将山行所见与记忆结合,有些作品标出地名,有些重新组合不同山川的形势。
1691年《搜尽奇峰图卷》作于北京,纸本水墨,画心纵42.8、横285.5厘米。9卷首题“搜尽奇峰打草稿”,卷尾从郭熙所说山有可望、可游、可居者谈起,批评那些未览名山大川、未曾居住幽岩独屋,开口只谈“此某家笔墨,此某家法派”的鉴赏者。石涛重视亲历山川,反对凭流派名目代替对画的判断。
他接着说:“不立一法,是吾宗也;不舍一法,是吾旨也。”学到的方法可以采用,也可以随眼前需要改变,画家有权决定怎样用。固定成一派的规矩,与供人取用的技法,在这里有了区别。10
自题末署“辛未二月”,记将要南归,客居且憨斋,主人慎庵索画并请题字。长跋谈到名山大川,也批评饮酒论画、买卖古董的鉴赏生活。石涛将亲历山川的经验引入这些交游,要求论画者在法派名目之外,对真实山川有所认识。11
《画语录·山川章》同样说“搜尽奇峰打草稿”,又说“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他要求察看地土的广远、峰嶂的疏密和云烟的隐现,再用笔墨表达。游山所得经由记忆、感受和布局化成画上形迹,景物的大小、间距与云水的穿插,都经过画家的安排。12
约1705年的《黄山三十六峰意图》,纸本水墨,高205.9、宽78.7厘米,现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山石从近处层叠向上,中央主峰左倾,后方诸峰沿右侧起伏,大松从右下横跨前景。粗重墨点遍布峰头、坡脚,细密松针交错其间。左上自题“三十六峰意”,画的是黄山在记忆中的形势与气势。13
主峰的两侧没有同样对待。左侧长线斜下,留下较宽的浅色石面;右侧皴线、重墨与相邻山体挤在一起。峰顶附近又点了许多圆而湿的浓墨,像是沿着高处结起一圈。墨点在下面变小、变淡,穿过坡脚,延伸到亭子附近。它们有的表示树丛苔草,有的更直接地把一块山石和另一块山石接起来。
松针以细线向四周放射,组成树冠,与圆湿浓点形成笔触上的区别。浅石面夹在粗点与细针之间,下方水纹蜿蜒穿出,形状各异的疏处给浓密笔墨划出边界。
左下石岸坐着一人,旁有较小人物,只占松石包围的一处间隙。微小的人物标出可停留的地方,也为巨峰提供尺度;大松横跨前景,山壁紧接其后,峰峦的高大因人物位置更为突出。
03一块小纸,可以怎样安排山水
《秦淮忆旧图册》画心各纵25.5、横20.2厘米,现藏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馆方推测约作于1695年,为曾同游秦淮、访六朝遗迹的友人而画。14几幅大小相同的册页,分别取开阔江面、高崖与近峰,记下旧游中不同的山水感受。
第一开由三组山石前后相接。最近一组在右下,石块轮廓浓重,几株细树从缝里长出;第二组从左边进入画中,墨色稍轻;远处低山从右侧伸出,山脚被横向墨痕带进水面。三组陆地交替从画的左右两边探进来,水的空白也随之左右转折。
近石边线浓重,转角处宽如墨带,远山轮廓松淡,浅青、薄赭铺在山面。横笔伸入水中后中断,留出宽窄不同的空处。水面在三组陆地之间转折,近石、中景与远山的距离逐层拉开。
《画语录·境界章》批评“一层地,二层树,三层山”的“三叠”布局,要求“先要贯通一气,不可拘泥分疆”。各层机械排列,远近容易僵硬;山水自然分开,又须保持联系。《秦淮忆旧》第一开将近石、中景、远山左右错开,水路随之转弯,分层与贯通同时成立。15
第四开左上有房舍与树木,立在高崖顶端;赭色崖壁陡直下落,占去左半幅。右边放开成宽水,远帆只有很淡的几笔。前景松树从下缘长起,伸枝崖前,高处房屋、近处松树与水上小舟形成悬殊的比例。
房舍露出屋顶和正面,崖壁展开宽阔的山面,远帆落在大片水中,各处景物以不同角度显露。松树伸至崖前,把画下方与高处相接;房屋、小舟既点明居住和行旅,也衬出山壁之高、水面之远。
第七开的山峰更近。它从画底一直伸到上半部,几乎占住中央。前方的皴笔横斜相交,右侧一条深色山沟直落下来,把山体分成两个面。左后方的房屋被山挡住一部分,浓密树林又从屋后连续绕过山顶。再向上,一道浅白的雾气把近林和远山分开,远山仍沿横向连到两边。
近峰、房舍、树林与远山依次遮挡,雾带从浓林后弯出,接向两侧低山。馆方解说特别指出这页回环的走势:中央峰体上升,林线绕过峰后,明亮雾带再与远山相接。密集山林因这样的接续保持流动。16
第八开,也就是开篇的撑舟图,山坡长线较少,墨点聚在山脊,崖面宽而平。窄水道从崖脚转出,小舟撑篙上伸,人的仰望与山壁的陡高相应。题字顺坡排列,几乎把山顶以上的空处填满,大山的逼近感也因字行更加突出。
第一开隔水望山,第四开展开高崖与远水,第七开将山峰推近,第八开的小舟已在崖脚。同样大小的纸页,改变了山与人的距离,也改变山水给人的感受。《秦淮忆旧》以不同布局保存旧游记忆,画中小舟与房舍成为衡量山川的参照。
04“我之为我”,从哪里说起
石涛的《苦瓜和尚画语录》共十八章,讨论古法与变化,也细谈运腕、用墨、皴法和四时景物。绘画中的具体经验,被他用来思考画家怎样认识山川、怎样形成自己的画。
“我之为我,自有我在”出自《变化章》。石涛先列画坛常见的要求:皴点须似某家,清淡须似某家,山水不像某家便难以流传。他称这种做法“是我为某家役,非某家为我用也”。取法古人本来是为自己作画,若以相似作为唯一标准,眼前的山川与画家的感受便失去了地位。17
《变化章》开头提出“借古以开今”,强调“有法必有化”。勾皴山石、分组松针、留空水面,都是前人传下的经验。石涛根据所画对象、尺幅与感受改变用法,维护的正是这种创作上的自主。18
05“一画”:从自己立法到贯通众法
《画语录》开篇说:“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众有”指一切存在,“万象”指各种形象。他继而说“立一画之法者,盖以无法生有法,以有法贯众法也”。从画家自己立法,到贯通种种画法,“一画”承担了全书的根本命题。19
对“一画”的理解,学界有不同意见。朱良志在《“一画”新诠》中将它解释为使画家自由创造的根本原则,具体笔画是这一原则的实现。20石涛在《运腕章》又说“一画者,字画下手之浅近功夫也”,从最切近的动笔谈起。立法、用法和下笔,在不同章中相互联系;一幅画怎样由画家作主,是贯穿其中的关切。
《皴法章》说“一画落纸,众画随之;一理才具,众理付之”。21一笔落在纸上,就有了与相邻用笔的关系。《秦淮忆旧》第一开的近石边线较重,远山渐淡;浓线衬出浅石面,浅山又在浓石后退远。局部的轻重与全页的远近配合,每一笔参与整幅山水的组织。
开篇的“太古无法,太朴不散”,借古代思想中浑然未分的整体谈绘画,又以“吾道一以贯之”收束。画家从各处学来的经验,最终要在自己的创作中贯通:树、石、云水各有画法,落在一幅山水中又须互相配合。“一画”把个人的创造与整幅画的组织联系起来。22
《絪缊章》用“不可牵连,不可脱节,不可无理”提出具体限制。各部分要相互联系,也须各有形态。画家可以自主变化,形体与笔墨的接续仍有内在要求。23
《一画章》要求画家对山川人物、鸟兽草木“深入其理,曲尽其态”。熟练运笔与认识事物相配,才能表现山川各自的形势。22游山、看画和手上功夫,因而共同支持石涛所说的创造。
1697年《江南春霭图》为纸本浅设色,画心纵39、横52厘米,现藏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石涛在画上题诗,赠汪子牧庭赴闽海,并呈思白学使。24画中松树从前景伸出,左岸房舍、柳树贴近水边,对岸树丛向右斜去,逐渐隐入淡墨,宽水在两岸之间向后延伸。
近松树皮与石头短皴清楚,远岸枝条渐隐于淡墨;水面分开两岸,赭色薄染岸边和屋墙,暖色透在细线之间。前景松冠向左伸近房屋,后方树丛向右散开,水从两组方向之间斜穿,春霭中的远近由墨色和位置共同形成。
06笔墨里的“生活”
《画语录·笔墨章》说:“墨非蒙养不灵,笔非生活不神。”“蒙养”有涵养、蓄积之意;“生活”在这里着重指生动活泼的变化。石涛随即列出山川万物的反正、偏侧、聚散、远近等形态,称为“生活之大端”。墨色的涵养与运笔表现出的生机,合在一起使山川具有形态、动势。25
这一章把“蒙养”与“生活”联系起来:墨的浓淡、枯润经过运笔,表现形体的变化;线条、皴擦也借墨色分出轻重与气象。“有笔有墨”所要求的,是用笔与用墨共同发挥作用。
《江南春霭图》的近松,曲折树干、针叶方向都很清楚,枝叶之间又有淡墨,邻近山石以较浅墨色承接。明确的线条与轻淡墨色配合,既表现树木形体,也保留春霭中湿润、迷蒙的气象。
《四时章》要求“审时度候”,既辨季节,也辨当时的寒暖阴晴。他引用“雪悭天欠冷”“残年日易晓,夹雪雨天晴”等诗句,写冬日里不同的天气。季节相同,景物的清晰、隐现也会变化。画家要把当时的阴晴冷暖带入笔墨,四时山水才各有气象。26
画上题诗从“扬子桥边江水泛,柳丝弄色不管人白头”写起,又说“老去无聊藉朋辈,年来星散随波鸥”。春景中有朋友远行、相聚日少的感慨。诗中又写“吾将纵览闽澥之奥妙”“请君置我先向画图看”,将远游的期待寄托在画中。下方后人题跋摘录“墨非蒙养不灵,笔非生活不神”等画论,把诗画交游之作与石涛的论画文字相参看。27
《林木草章》谈写松柏古木,要求运笔极重处“飞提纸上,消去猛气”。笔能重按,也能轻提,粗线与细线之间的转换才灵活。种松图的盘曲枝干、黄山图粗点间收细的线条,都以提按改变笔迹。石涛从宏大的画理谈到手腕的细微控制,作画的自由也有这些功夫为基础。28
07峰与皴之间
《皴法章》将山峰形体与皴法联系起来:“必因峰之体异,峰之面生,峰与皴合,皴自峰生。”皴是表现山石纹理、体积和质感的笔墨方法。披麻、斧劈、卷云等名称,总结前人经验;采用何种皴法,还取决于所画山峰的形状。29
《秦淮忆旧》第七开用深沟与短皴分出近山的向背,第八开让长线顺山脊下垂,崖面宽而陡斜。皴笔的长短、密度随山体改变,也改变山壁给人的感觉。
石涛随后说“然于运墨操笔之时,又何待有峰皴之见”,指向熟悉形体、掌握画法后的连贯运用。观察所得与用笔经验融在一起,画家下笔时能随山势变化,不必逐项照搬既定皴法。“化”也包括这种熟练而灵活的运用。
傅抱石早年追慕石涛,自号“抱石斋主人”。30后来他从巴蜀山川、华山云雨中发展自己的散锋笔墨,延续了以亲历山川改变画法的追求。石涛的影响既来自构图、皴点,也来自他对画家自主创造的强调。从种松图的细线到黄山巨幅的粗点,他自己长期尝试不同面貌;《画语录》将这些尝试涉及的用法、识物与个人感受,写成了对创作的深入思考。
作品与知识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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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松者衣纹与树石
笔触与质地
衣纹以细线环绕肩、胸和屈腿,石线转折较大,松皮圈点与细针相接。不同笔触表现衣料、树皮和山石的质地,也分清人物与树石的位置。运笔的经验随所画对象改变,在同一幅中互相配合。
回看正文三组左右相接的陆地
层次与贯通
近岸石块以重线分出朝向,远山更低、更淡;中景从左伸出,与近岸、远山左右交错。水面在三组陆地之间转折,分层的景物因此相连。石涛所说的“贯通一气”,也要求这样的整体联系。
回看正文春霭里的近松远屋
审时度候
审时度候要求辨认季节和具体寒暖阴晴,再决定景物怎样显露。近松针叶及枝干清楚,远屋与树梢逐渐隐入淡墨,两岸之间的水保留较空的纸面。湿润感来自显隐的连续过渡,浅赭又使岸石和屋墙保留轻微暖意。
回看正文08注释与图像
[1] 克利夫兰《秦淮忆旧图册》第八开:1966.31.8,纸本设色,画心25.5×20.2厘米。小舟在右下崖脚,山脊上小树与题字相接。馆方图像以CC0开放。 ↩
[2] 故宫“纵肆清奇——石涛”生平记其本名朱若极、明靖江王后裔、原济与元济名号,以及宣城、南京、扬州和北京等地行迹。 ↩
[3] 同篇晚年行迹记两次迎驾康熙南巡,继而北游北京、南还,晚居扬州建大涤草堂,靠卖画为生;交往者包括遗民、贵胄、文人和商人。 ↩
[4] 台北故宫《自写种松图小照》:赠画000114,1674年,纸本浅设色,本幅40.3×170厘米。作者款署“甲寅冬日”,甲寅为1674年。本篇图像与馆藏资料: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
[5] 《种松图》石涛自题:“双幢垂冷涧,黄檗古遗踪。火劫千间厦,烟荒四壁峰。夜来曾入定,岁久或闻钟。且自偕兄隐,栖栖学种松。”末署“清湘石济自题于昭亭之双幢下”。王耀庭2014年论文提要将此作联系到石涛与法兄接掌广教寺之时。 ↩
[6] 同卷戴本孝、王概题诗:戴题“何必种松山之阳,那有千年不坏古道场”,又说“劝公抛却手中钁,孤啸江天岂不乐”;钁为锄掘之具。王题“坐依双塔作同伴,手溉千株结化身”,下有“松根净拂为招我,放胆空山活鬼神”。 ↩
[7] 王耀庭《石涛自写种松图小照研究:兼述他的自我形象》,《故宫学术季刊》32卷1期,2014年,第1页提要:针对脸部是否出于职业画家之手的争论,援引石涛罗汉画“阿长自像”题语及致哲翁书翰“尊六兄小像,已草草而就”,论证其具有人像绘写能力。 ↩
[8] 克利夫兰《兰石竹图》:1952.589,1662年,纸本水墨手卷,馆列全件尺寸31.8×266.7厘米。画段右侧石竹较密,中间花叶疏落,左段长兰叶上扬,叶线有粗细、长短之变。 ↩
[9] 故宫《搜尽奇峰图卷》实物记录:新00010499,纸本水墨,42.8×285.5厘米。迎首自题“搜尽奇峰打草稿”,本幅末款“辛未二月”,即1691年。 ↩
[10] 同卷长跋论鉴赏一段:“今之游于笔墨者,总是名山大川未览,幽岩独屋何居?”接着批评“此某家笔墨,此某家法派”的空泛鉴赏,末说“不立一法,是吾宗也,不舍一法,是吾旨也”。 ↩
[11] 同卷题款所记请画场合:“时辛未二月,余将南还,客且憨斋,宫纸余案,主人慎庵先生索画并识请教,清湘枝下人石涛元济。”识在此指题写文字。 ↩
[12] 山川章第八:“测山川之形势,度地土之广远,审峰嶂之疏密,识云烟之蒙昧。”下说“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搜尽奇峰打草稿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 ↩
[13] 大都会《黄山三十六峰意图》:1976.1.1,约1705年,纸本水墨,画心205.9×78.7厘米。左上原题“清湘大涤子三十六峰意”,款下钤印包含“搜尽奇峰打草稿”。馆方将此画解释为凭记忆重写黄山。 ↩
[14] 《秦淮忆旧》第八开馆方解说推测约作于1695年,为曾与石涛同访秦淮六朝遗迹的友人而画。同册第一开、第四开、第七开均列画心25.5×20.2厘米,纸本设色。 ↩
[15] 境界章第十:“三叠者,一层地,二层树,三层山”;继而要求“先要贯通一气,不可拘泥分疆”。章首也承认自然分疆的可能,以“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为例。 ↩
[16] 《秦淮忆旧》第七开馆方构图解说分析中央峰体、绕行的林线与远山下明亮雾带如何连成近于回环的走势,并将这种接续联系到清初山水所重视的气势。 ↩
[17] 变化章第三列当时论画之语:“某家皴点,可以立脚。非似某家山水,不能传久。某家清澹,可以立品。”继而说“是我为某家役,非某家为我用也”,下文有“我之为我,自有我在”。 ↩
[18] 变化章第三开头说“尝憾其泥古不化者,是识拘之也”,提出“借古以开今”“凡事有经必有权,有法必有化”,末说“我于古何师而不化之有”。 ↩
[19] 一画章第一:“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下接“所以一画之法,乃自我立。立一画之法者,盖以无法生有法,以有法贯众法也”。 ↩
[20] 朱良志《“一画”新诠》,《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39卷6期,2002年,第46—55页,相关辨析见第46—48页。朱氏将“一画”释为自由创造的根本原则,区别于具体的一笔一线;同时讨论运腕章第六“一画者,字画下手之浅近功夫也”,认为具体笔画是这一原则的落实。 ↩
[21] 皴法章第九:“一画落纸,众画随之;一理才具,众理付之。审一画之来去,达众理之范围。”此段由峰与皴的关系转入操笔运墨和全幅形势。 ↩
[22] 一画章第一由“太古无法,太朴不散”起,以“吾道一以贯之”收束。章中要求对“山川人物之秀错,鸟兽草木之性情,池榭楼台之矩度”能“深入其理,曲尽其态”。 ↩ ↩
[23] 絪缊章第七:“不可雕凿,不可板腐,不可沉泥,不可牵连,不可脱节,不可无理。”前文以“笔与墨会”起论,后文又说“自一以分万,自万以治一”。 ↩
[24] 克利夫兰《江南春霭图》:1954.126,1697年,纸本浅设色立轴,画心39×52厘米。馆方在Google艺术与文化提供的原款:“丁丑春题画,赠汪子牧庭之闽海。兼呈思白学使。清湘老人济大涤堂下。”丁丑为1697年。 ↩
[25] 笔墨章第五:“墨非蒙养不灵,笔非生活不神。”下列“有反有正,有偏有侧,有聚有散,有近有远……有层次,有剥落,有丰致,有飘渺”,称为“生活之大端”,末以“有形有势”等语说明笔墨表现。 ↩
[26] 四时章第十四首句“凡写四时之景,风味不同,阴晴各异,审时度候为之”,所引冬诗有“雪悭天欠冷,年近日添长”“残年日易晓,夹雪雨天晴”;又说“满目云山,随时而变”。悭指吝惜,雪悭即雪少。 ↩
[27] 《江南春霭图》原题诗与后人跋录:诗起“扬子桥边江水泛,柳丝弄色不管人白头”,又有“老去无聊藉朋辈,年来星散随波鸥”“请君置我先向画图看,眼前丘壑都一扫”。馆方记录后跋二则,属何瑗玉及李氏;下方跋中可见“墨非蒙养不灵,笔非生活不神”的摘录。 ↩
[28] 林木草章第十二谈松柏古槐古桧,写“其运笔极重处,却须飞提纸上,消去猛气。所以或浓或淡,虚而灵,空而妙”,下说“大山亦如此法”。 ↩
[29] 皴法章第九:“必因峰之体异,峰之面生,峰与皴合,皴自峰生。”随后列举天柱、莲花、五老等峰,说明形体与皴法的联系,又说“然于运墨操笔之时,又何待有峰皴之见”。 ↩
[30] 中国美术馆《建馆60年话馆藏|待细把江山图画》记傅抱石热爱石涛,自号“抱石斋主人”,并叙其巴蜀生活、1960年华山之行与散锋画法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