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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简介 37

陈淳、徐渭与水墨花卉

从一册花卉的自题,看到水墨中的取舍,以及小页与巨轴各自需要的功夫。

本篇目录一 陈淳自己怎样解释作画二 百合的浅瓣与菊花的密线三 茶花、册页与后来的题诗四 《暑园图》的另一种尺度五 徐渭的经历与他的多种写作六 《花竹》巨轴中的上下关系七 宽墨、细线与留白八 葡萄的两种题诗九 书写的动作怎样进入花卉作品与知识回看注释与图像

陈淳在一册花卉后写道,少年时曾用心学习古人的精致设色,近年则“皆游戏水墨,不复以设色为事”。他用浅瓣、浓叶与细茎画出百合,以回环密线画菊瓣,用宽墨写茶花厚叶。花的颜色省去了,形态的差别和落笔的轻重更加突出。画家怎样选择笔墨,开始成为赏花以外的另一种趣味。

陈淳与稍后的徐渭,把水墨花卉发展出不同面貌。陈淳的册页有一枝花木的疏朗,徐渭的《花竹》巨轴将十六种植物编在一起,浓墨大石旁又穿插细枝浅瓣。两人都能将省笔与精细的观察相配合,也常用题诗表达自己的趣味和处境。花木的形态、用笔的变化和文字中的感受,构成了这些作品的丰富内容。

01一 陈淳自己怎样解释作画

陈淳(1483—1544),苏州人,字道复,后以字行,又字复父,号白阳山人。他从文徵明学画,也取法沈周,兼擅山水、花卉与书法。后世将他与徐渭并称“青藤白阳”,青藤是徐渭的号,白阳指陈淳。1

台北故宫藏陈淳《花卉》册,含十幅花画,画心各纵23.5、横26厘米,前后另有题字。册首书“漫兴”,2后跋说古人画花“皆用精致设色,红白青绿,必求肖似”,又说“余少年亦有心于此”。他随后谈到花木形态的多样:3

既而想造化生物万有不同,而同类者又禀赋不齐,而形体亦异。

“造化”是自然的生成变化,“禀赋”指生来具有的资质。同类花木的形态也不尽相同,描绘眼前一枝,便要作具体的观察和选择。陈淳从自然的差异谈到自己如何取法古人,随后解释转向水墨的缘由。

图版 01 · 原作局部
陈淳《花卉》册后跋,说明由精致设色转向水墨的个人选择。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他自称“老懒”,精力有限,若一味追求古人的貌似,容易招来画虎类犬的讥笑,近年因此多作水墨。他又说“间有作者从人强,非余意也”,偶尔设色是应人要求。自己的趣味与求画者的喜好,在作画时需要调和。跋末还请人宽恕“涂抹之罪”,以自嘲的语气为这套水墨画法辩护。4

“游戏”有自适、自娱的意思。陈淳从沈周、文徵明学习花鸟,中年以后笔墨渐趋放纵。画中花瓣的薄厚、枝叶的衔接,与落笔的轻重、停续同样引人注意。一笔由细转宽,既画出一片叶子,也留下毛笔运行的过程。笔墨有了可供品评的个性,花卉画的趣味随之扩展。5

02二 百合的浅瓣与菊花的密线

《花卉》册的百合自下方向上长,主茎微弯,长叶左右交错。两朵花居上,花瓣浅,花蕊深,叶片又比花瓣浓。花的轻、叶的厚和茎的细,以不同墨迹清楚区分。6

图版 02 · 原作局部
陈淳《花卉》册之《百合》,纸本,23.5×26厘米。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左侧花朵正面展开,几道淡线勾出宽瓣,花口深点聚成花蕊;另一朵偏向侧面,花筒伸出,花瓣外翻。勾线集中在花口与转折,瓣内大多留着纸色,花的正侧与薄软质感都用少量笔画表现。

叶片近茎处窄,伸出后转宽,末端收尖。毛笔按下,笔毫铺开成面;提起时接触纸面减少,笔触收细,这就是提按在画叶中的作用。浓淡和叠压位置区分叶片前后,主茎被遮断,露出的几段彼此接续,贯穿整株。

花朵周围空白较宽,中轴茎叶稍密,左下与右侧各留空处。一枝花木的高低、转折和舒展方向,连同疏密不同的空白,安排了整页。折枝画只取花木的一部分,花枝自身的姿态因此格外重要。

《菊花》的花头由一圈圈狭长花瓣线构成,几朵聚在上部,一枝又向右下伸出。瓣线从花心向外回环,长短参差,外缘起伏。下方菊叶以较宽墨面点出,再勾深色叶脉。7

图版 03 · 原作局部
陈淳《花卉》册之《菊花》,纸本,23.5×26厘米。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百合以浅面和少量轮廓表现宽瓣,菊花以密线表现细长繁多的花瓣。双钩用两边轮廓勾出形状,点写以笔触墨面直接成形,菊瓣、菊叶各用一种。下段枝条渐疏,又衬出上方花头的繁密。

03三 茶花、册页与后来的题诗

茶花一页中,花朵与叶子都采用较宽的墨色,只在必要位置添线。上方两朵花一开一侧,右侧花瓣的浅灰从外缘渐渐接近纸色;左侧花心的细碎深点则聚成一小团。深叶围在浅花附近,浅花被衬出,叶的厚实也随之显明。8

图版 04 · 原作局部
陈淳《花卉》册之《茶花》。左为乾隆1770年所题诗,右为画心;两者时代不同。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茶叶中的墨色深浅相接,边缘有的光滑,有的松散,叶脉从叶根延伸到尖端。较淡的曲枝在浓叶之间时隐时现,接起各簇。提按、转折与停笔形成不同边缘,枝叶的伸展也因此有了轻重和起伏。

百合向上直长,茶花的枝干从右下斜向左上,再分细枝,花叶较横向展开。十页各自安排一枝花木,中心位置、伸展方向和疏密随翻页而变化,连续读来有不同节奏。

《杏花》的主枝从下屈曲而上,中部向两边分叉,左上花密,右枝挑向空处。小花瓣浅,花心与花萼的墨点深;老枝转折较硬,瓣缘轻软,木质与新花的柔嫩由不同笔迹表现。9

图版 05 · 原作局部
陈淳《花卉》册之《杏花》。枝条的曲折与浅瓣、深色花心共同构成花簇。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正面花朵展开,花心聚拢;侧面浅瓣收合,枝梢还有未开的芽。开合、俯仰不同的花朵沿一根老枝簇生,花瓣、花萼和着生部位用浓淡各别的墨迹区分。

杏枝几处转折墨深,与较干、较浅的枝段相连,表现老枝的粗硬。深枝旁聚着浅花,花簇的浓淡又沿主枝变化,旧枝与新花在相邻处形成对照。

今日《花卉》册各画对面配有乾隆题诗,《茶花》对幅署1770年,比陈淳晚两个多世纪。他写“便如叶绿与花红”,从纸上墨色想到花木本来的颜色;诗末又赞“山人自是擅神韵”,将传神置于肖似之上。10

花枝较疏,乾隆对幅字行较密,两页并排,书与画的轻重不同。后加的题诗既记录一位收藏者的评画趣味,也参与了今日画册的布局。

04四 《暑园图》的另一种尺度

陈淳也画设色大幅。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暑园图》,约作于1530年,纸本设色,画心纵320.4、横99.7厘米。11湖石、花枝、荷花和草叶自下而上展开,三米多的高度让多层花木有了舒展空间。

图版 06 · 原作图版
陈淳《暑园图》,约1530年,纸本设色,320.4×99.7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Public Domain/CC0。

下部湖石从左侧升起,向画中伸出,深墨边缘包着浅面,表面点皴细碎。右侧浅荷叶旁,长梗上出,荷瓣以细线勾画。浓石与轻淡花叶相配,石孔、长梗之间又透出空白,繁多植物在底部聚而有隙。

花枝从石后和画边伸出,红花点在灰绿叶间:高处一簇,中部几簇相接,下方散入叶丛。浓红沿曲枝错落分布,灰绿淡叶与细茎在旁衬托,使高低不同的花簇各有轻重。

淡色花瓣贴近纸色,叶面薄铺青绿,再添细脉;红花较集中,周围枝叶浅淡。浓墨湖石衬浅花,红花又点破大片灰绿,设色与用墨分出花木的层次,全幅仍显明净。

图版 07 · 原作局部
《暑园图》中段花枝与湖石局部。显示为原图局部,不改变颜色。大都会艺术博物馆,Public Domain/CC0。

陈淳熟习设色,在《暑园图》中运用自如。他在后跋中倾向“游戏水墨”,同时坦言会应人要求设色;个人所好与多样的绘画本领,一起保存在传世作品里。

湖石与荷花占据下部,曲枝、红花向上延伸,花簇间留着大小不同的间隙。几条主枝贯穿繁密花叶,空白将各簇分开,一株一叶的细节合成了高大画幅的整体。

05五 徐渭的经历与他的多种写作

徐渭(1521—1593),浙江山阴人,字文长,号天池、青藤等。陈淳去世时,他才二十余岁。12徐渭兼长诗文、书法、戏曲,作有《四声猿》,又以《南词叙录》讨论南戏源流、声腔与本色语言。题画诗则让花木带上个人感受。文字、声音与画笔,在他的创作中互有联系。13

徐渭曾在胡宗宪幕府起草文书,参与谋议。胡宗宪督兵东南、主持抗倭,受到朝廷重用,后来下狱。徐渭恐受牵连,精神失常,数次自伤;随后杀害继室,因杀人案入狱,经过张元忭等人营救获释,晚年生活困顿。14

袁宏道《徐文长传》赞其书法“苍劲中,姿媚跃出”,又说他“旁溢为花鸟,皆超逸有致”。15苍劲与柔美同在,诗文、书法的才情又流入花鸟,是袁宏道欣赏徐渭的着眼处。画中宽墨有奔放气势,细枝浅瓣也保有轻柔变化,可以与这番评语相对。

徐渭也按求画者的题目作画。《花竹》题款开头记“客强余画十六种花”,16巨轴的构思由此展开:各季花木合为一幅,形态、大小和开花时节都不同,画家须为它们安排相接、遮掩和伸展的位置。

06六 《花竹》巨轴中的上下关系

台北故宫藏《花竹》,纸本水墨,画心纵337.6、横103.5厘米,合梅、兰、菊、竹、芭蕉、牡丹、水仙、荷花等十六种植物于一幅。17四季花木在纵长纸幅中按形态、轻重重新组合,形成一座水墨中的繁盛花园。

图版 08 · 原作局部
徐渭《花竹》,纸本水墨,337.6×103.5厘米。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下半幅大石从右侧升起,中段左伸,外缘凹凸,浓淡墨层沿斜面铺开。孔洞中透出细竹和纸色,宽石四周的枝叶又与孔内竹线相接,厚重石块中有了通透处。

芭蕉长叶与竹干贴右边上出,长叶浓墨分段,细竹在前后交错。左侧较空,梅枝从右横伸向中部,枝梢上挑,细花散布其上;长题沿左方落下。浓叶、细枝与字行分占上半幅,疏密各异。

图版 09 · 原作图版
《花竹》上段。芭蕉、竹叶与横出的细枝,和左侧长题保持不同的密度。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梅枝从上方伸向大石,竹叶穿过石边,中下部花叶再接前景坡岸。细线进入浓墨之间,宽石向高处伸展,粗细不同的笔迹互相穿插,把上下各处接成一体。这些大小、疏密和位置的安排,就是画面的章法。

底部荷花、水草与低矮花木从石旁散开,长梗斜向左伸,或向上挑,叶面浓淡不同。小墨点散落在坡下空处,花梗和草线横出,使大石的整块墨面逐渐过渡到疏散前景。

图版 10 · 原作局部
《花竹》下段荷花与坡地。长梗、圆叶和较宽的石面,在低处逐渐分开。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左侧荷叶浓,花苞以浅线勾出,长梗弧线跨过空白;右侧宽叶的叶脉深浅相间,与背后石块叠压。细梗穿过浓叶时隐去,进入浅处再现,前后两段位置对应。徐渭以不同浓度的墨分开花、叶与梗,又借位置的接续维持一株植物的连贯。

07七 宽墨、细线与留白

石面上较宽的灰墨沿斜面展开,边缘浓,近黑的点与短笔聚在转折处。深墨间留浅纹,形成不规则亮边;大块浓淡写出石的厚度,局部笔触补出凹凸。

图版 11 · 原作图版
《花竹》石面与花叶局部。宽墨面之间保留浅纹,花瓣、竹叶和小点各用不同笔触。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泼墨”形容水墨大面积铺陈、浓淡渗接的效果。这里宽墨痕有明确起止和走势,相邻墨面或相接,或留纸色,再以深笔分出转折。湿墨遇吸水纸张形成松散边缘,水分与运笔的控制一起造成了浓淡、干湿的变化。

石旁花瓣以浅灰向外铺开,花心深墨渗入瓣根,再点细碎黑点。各瓣或相接,或留窄缝,花缘参差,开合各异。深叶外形较整,叶脉横过墨面;同用水墨,花心、瓣缘、叶脉的不同画法分出了各自形状。

竹干细长,节间留停顿;竹叶有的两线双钩,有的用尖笔点写。枝叶在石旁交错,沿竹枝方向伸展,疏处露纸,密处接近石面深墨。细竹与宽石相邻,柔细笔迹衬出石块的沉重。

芭蕉叶有成段横斜浓墨,外缘由较轻的线接出。深浅间隔,叶面似有折转,长叶垂向花枝;旁边细竹纵向上伸,窄叶与宽蕉叶相衬。徐渭的奔放用笔,随物象变换宽窄和走势,芭蕉与竹因而各有形态。

石孔细竹旁、浅花瓣间、枝叶缝里,都留着大小不同的纸白。这些细小空处划出浓墨的边界,分开石孔、花瓣和枝叶。大幅的浓墨气势,也有赖于局部停笔留白的准确。

08八 葡萄的两种题诗

台北故宫藏徐渭《写生册》中的《水墨画葡萄》,纸本,画心纵24.3、横30.4厘米。18上方大叶与枝藤交错,两串果实从叶下垂落,长须伸向下方空纸。一枝悬垂葡萄独占整页,宽叶、圆果与细藤各有形状。

图版 12 · 原作局部
徐渭《写生册》之《水墨画葡萄》,纸本,24.3×30.4厘米。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葡萄叶由宽墨团写成,外缘起伏,叶内有深墨连片,也有浅水痕。果粒以圆点聚成串,粒间留小缝,上宽下窄,末端仅一两粒。圆点按果串的聚散和下垂方向排列,简笔表现出累累果实。

细藤或弯折,或直落,接起叶和果,再伸入下部空白。浓叶聚在上,细藤向下舒展,整页重心偏高;左方题字延伸至低处,与藤须相邻,以字行平衡上方的浓墨。

这页题的是:

那堪明月三五夜,照见冰丸一两攒。

“三五”指十五,“冰丸”比果实圆润清凉,“攒”写成簇聚拢。墨点写出的葡萄,因月夜题诗添了光感和凉意;诗句中的月色、冰丸,又与画中浓叶浅果相合。

北京故宫藏《水墨葡萄图》轴,纸本墨笔,纵165.4、横64.5厘米,徐渭题道:19

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
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诗从“半生落魄”转到“笔底明珠”,以葡萄的圆润比自己的才艺,又借“无处卖”写无人赏识。末句“闲抛闲掷”连用两个动作,语气随意而带着自负与不平,笔下果实成为画家自写身世的寄托。

后来齐白石谈师法,将青藤徐渭、雪个八大山人与老缶吴昌硕并举,自称愿到“三家门下转轮来”。20徐渭的奔放墨法和以题诗写性情的做法,为后来的花鸟画家提供了重要取法。

09九 书写的动作怎样进入花卉

陈淳、徐渭画花卉,常把书写的运笔用来表现植物。百合叶的起尖、铺宽、收束,竹节的停顿,藤条从直转曲,都要改变笔毫接触纸面的范围。提按和转折同书法相通,叶、干、藤的具体形状又给这些动作规定了方向。

《花竹》长题纵向分行,字有大小,笔画有粗细;花枝横斜伸出,疏密曲直也各不相同。字行与枝条在同纸呼应,文字凭字形、行气组织,花枝凭着生关系接起花叶。书与画有相近的运笔,各自形成可读的形象。

《花竹》题款说“纸上娇开十二月”,又为题歌取名《十六花姨舞》。徐渭因徐陵《杂曲》“二八年时不忧度”一句,想到十六种花与十六岁的歌舞女子,让四季花木像群芳起舞。21花枝的多姿与长题的歌咏相配,写花也带进了他熟悉的诗歌、戏曲趣味。

陈淳《暑园图》与徐渭《花竹》同样高逾三米,构思各有侧重。陈淳以瘦长湖石配彩色花枝,用细线、淡色层层区分花叶;徐渭以宽大墨石配细竹、浅花,靠笔触大小与浓淡写出群芳。两人省笔处也各有依据,设色、勾线、宽墨,都随花木形态而选择;题诗再把自然景物与自己的生活、感受联系起来,水墨花卉因而兼有观物与写情的趣味。

作品与知识回看

图示取自本篇作品,可点击放大;各项链接回到相应正文。

百合的长叶

提按与笔触宽度

百合叶靠茎处窄,向外铺宽,末端收尖。按笔铺毫,提笔收细,笔触的宽窄构成叶形。浓淡和叠压位置分前后,主茎露出的几段又接起叶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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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瓣与菊叶

双钩与点写

双钩用两侧轮廓交代花瓣或叶的形,点写让铺开的笔触直接成形。菊花上部的回环细线表现狭长繁多的花瓣,下方较宽的墨面组成叶片。一页中兼用两种办法,繁简随物象改变,花头密线又被较疏的枝条和墨叶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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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竹》的上下安排

章法与疏密

宽石占中下部,细枝、竹叶从石旁接向高处芭蕉,长题与空白分占左侧。大墨面、细线与纸白按不同疏密组合,上下花木彼此接续,合成巨幅的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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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页上的两串葡萄

墨点的聚散

圆点依聚拢方式和下垂方向成为葡萄:上部较宽,向下收窄,末端只剩一两粒。宽叶聚在上方,细藤向空纸延伸,大小笔触共同安排重心。徐渭让笔的铺展、停顿与果串悬垂相接,简墨中兼有草木生意和书写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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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注释与图像

[1] 故宫博物院“陈淳”条列1483—1544,字道复,后以字行,更字复父,号白阳山人,吴人,文徵明弟子,花鸟亦取法沈周,与徐渭并称青藤白阳。 ↩

[2] 台北故宫《陈淳画花卉》册整体资料:故画00316000000,十二开,含十开花画及前、后副叶各一开;花画、对幅与副叶均23.5×26厘米,纸本。十画依次为杏花、桃花、海棠、蔷薇、百合、紫薇、秋葵、芙蓉、菊花、茶花,前副叶题“漫兴”。 ↩

[3] 《花卉》册陈淳后副叶跋的取法与观物原文:“古人写生,自马远徐熙而下,皆用精致设色,红白青绿,必求肖似,物物之形,无纤毫遗者。盖真得其法矣。余少年亦有心于此。既而想造化生物万有不同,而同类者又禀赋不齐,而形体亦异。”造化为自然生成,肖似为形貌相似。 ↩

[4] 同跋转向水墨及应人要求设色的一段:“若徒以老懒精力从古人之意以貌似之,鲜不自遗类狗之诮矣。故数年来所作,皆游戏水墨,不复以设色为事。间有作者从人强,非余意也。”末又称“涂抹之罪,当自恕在末减。何幸何幸。道复志”。类狗之诮用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说法,末减是从轻减罪的用语,在跋中带自嘲意味。 ↩

[5] 陈淳花鸟的学习与中年变化记花鸟初师沈周、文徵明,中年后笔墨放纵,自成一家。正文对笔性与花形的分析据本册百合、菊花、茶花原图。 ↩

[6] 《花卉》册第五幅《百合》:故画00316000005,纸本,尺寸依全册为23.5×26厘米。原图中花瓣浅、花蕊深,长叶浓墨,与细主茎相接;提按指行笔时提起、按下,使笔毫接触纸面的范围改变。 ↩

[7] 《花卉》册第九幅《菊花》:故画00316000009,画以回环细线写花瓣、宽墨写叶,对幅为清高宗题诗,起“一枝风露态离披,尤觉传神淡写宜”。双钩以两边轮廓成形,点写以墨笔直接点出形状。 ↩

[8] 《花卉》册第十幅《茶花》:故画00316000010,纸本,作者钤“复父氏”印。原图以宽浅墨写花瓣,以浓墨写厚叶,再以细笔画花心、叶脉和枝干。 ↩

[9] 《花卉》册第一幅《杏花》:故画00316000001,纸本,画枝干屈曲、淡花深心,旁配清高宗题诗。老枝与新花的笔迹差异据此页原图。 ↩

[10] 《茶花》对幅清高宗题诗全文:“斟酌秾纤墨染中,便如叶绿与花红。山人自是擅神韵,那在区区肖似工。庚寅仲春御题。”庚寅为1770年,秾纤为浓艳与纤淡,肖似为形貌相似。题诗赞从墨染中见叶绿花红,进而推重神韵。 ↩

[11] 大都会《暑园图》现藏资料:馆号1986.266.2,陈淳作,约1530年,纸本水墨设色立轴,画心320.4×99.7厘米,含装裱434.3×122.9厘米,1986年Douglas Dillon捐赠。 ↩

[12] 故宫《水墨葡萄图》附徐渭生平列1521—1593,初字文清,改字文长,号天池山人、青藤道士,山阴人,兼擅诗文、书画和戏曲。徐渭作品目录列《四声猿》与《南词叙录》。 ↩

[13] 徐渭《南词叙录》序及释义序称“惟南戏无人选集,亦无表其名目者,予尝惜之”,遂“录诸戏文名,附以鄙见”,署嘉靖己未,即1559年。书中论南北曲声腔、宫调,评旧剧有“句句是本色语,无今人时文气”之长。 ↩

[14] 《明史》卷二百八十八徐渭传的幕府与狱事记“总督胡宗宪招致幕府”,徐渭为其草表,且“渭知兵,好奇计”。胡下狱后,传称徐渭“惧祸,遂发狂”,继而“击杀继妻,论死系狱,里人张元忭力救得免”。袁宏道《徐文长传》亦记为胡起草疏表、杀继室下狱与获救。 ↩

[15] 袁宏道《徐文长传》的书画原评:“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间以其余,旁溢为花鸟,皆超逸有致。”苍劲与姿媚并举,花鸟又与诗、书相通。 ↩

[16] 《花竹》徐渭题款开头:“客强余画十六种花,因忆徐陵杂曲中二八年时不忧度之句,作一歌,因为十六花姨舞歌缠头,亦便戏效陵体,用陵韵。”强为勉强、敦促,题款记下求画者所定的十六种花题目。 ↩

[17] 台北故宫《花竹》尺寸、款印及植物著录:故画00091000000,纸本水墨,画心337.6×103.5厘米,署“天池道士渭”。馆列梅、兰、菊、竹、芭蕉、牡丹、水仙、荷花、秋海棠、茶花、芙蓉、秋葵、石榴、萱花、绣球花、玉簪花十六种,画法兼双钩与没骨写意。 ↩

[18] 台北故宫《写生册·水墨画葡萄》尺寸与原题:赠画00049300005,纸本,24.3×30.4厘米。题“那堪明月三五夜,照见冰丸一两攒。天池”,钤“天池山人”“文长”印。三五为十五,冰丸形容果实圆润清凉,攒为聚簇。 ↩

[19] 北京故宫《水墨葡萄图》轴款诗:新00052537,纸本墨笔,165.4×64.5厘米,自题“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天池”,钤“湘管斋”印。馆方注明题诗另见《徐文长集三》卷十一。 ↩

[20] 故宫“铁笔生花”展前言所录齐白石论师法诗引自《天津美术馆来函征诗文,略告以古今可师不可师者,以示来者》。诗将青藤、雪个、老缶并举,末有“三家门下转轮来”。青藤为徐渭,雪个为八大山人,老缶为吴昌硕。 ↩

[21] 《花竹》题歌中花与歌舞的原句有“管中选取八双人,纸上娇开十二月”,末有“花姨舞歇石家香,依旧还归纸砑光”。序中所引徐陵《杂曲》原作“二八年时不忧度,旁边得宠谁相妒”。二八为十六,十二月指一年各月,砑光指磨压使纸光滑;徐渭借十六岁歌舞女子与十六种花相联。 ↩

国立故宫博物院图像依 CC BY 4.0 署名使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图像为 Public Domain/CC0。局部只调整页面显示范围,原图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