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樾馆图》高处山体向内卷曲,山脚收住,下隔一带空纸;近坡有相似弧度,仿佛将远山走势放大重写。树木、屋舍散在几组山间,浓点与圆曲轮廓隔空呼应。董其昌把山水拆成疏密、大小不同的形体,再让它们相互接应,画中既有可居的山林,也有用笔造形的独特趣味。
董其昌推尊王维、董源、巨然和元代诸家,借禅宗比喻,将山水画分为南北两宗。他以书法、读书和游历讲绘画修养,也用自己的仿古作品实践这些主张。重新组合山形、在金笺上设色、以书写运笔画树石,都是他的尝试;鉴赏与收藏又使个人所好逐渐成为有影响的画学。
01一 山体之间的空隙
《溪山樾馆图》纸本水墨,约作于1622—1625年,画心纵158.4、横72.1厘米,现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樾”指树荫,屋舍在中段偏右,前有树冠,后有山坡,画题写的正是这处林间居所。1
全幅大致分三组山。下坡斜向右上,长树从中拔起;中段峰面向左上抬升,右侧留出屋舍与水边空地;上方山体偏左,峰顶折转团聚。几组山以相近圆曲轮廓呼应,大小、朝向各异,上下之间有开合变化。
高处山峰外缘淡,内部曲皴与浓点较醒目。几块少墨山面夹在皴线之间,两侧弯笔围拢其轮廓,浅面、曲线、深点互相衬托,表现山峰的凹凸。空白既隔开山与山,也参与一座山内部的体积安排。
高山与中景之间横隔空白,上方山脚有独立轮廓,仿佛云气从中通过。董其昌说“凡画山水须明分合”,又分“一幅之分”“一段之分”。全幅分作几组,每组内部再细分,大小不同的层次彼此接应。《溪山樾馆图》以圆曲山形与浓点连接分开的景段,把疏密、轻重组织成一幅完整山水。2
董其昌取法董源,重新排布山形,使远峰的圆曲轮廓在近坡再现,大小与朝向随位置改变。大都会的解说将此画视为对董源传统的创造性重构,强调古人画法经过董其昌的运笔与构思,成为他自己的面貌。仿古所用的形与法,在新画中有了新的组合。3
右上题字与左边高山相对,疏字行向下到山顶附近收住,下方山树密集,上方空处宽。题款交代取法董源,也以字行的长短、疏密平衡山峰,参与全画布局。
02二 树林、屋舍与山面
中景房屋以简线勾屋顶、墙柱,横向浅屋面夹在山石曲线与树木斜线之间,在灰黑中显得明亮。小屋占地不多,疏线、浅色和周围浓树的对照,使它成为山间醒目的一处。
树叶有细线垂叶,有宽笔横铺,有零星点叶,也有浓密树冠。前景浅干穿过深冠,弯曲主枝在各高度伸向两旁。树干细长连续,坡石宽阔分段,同用浅墨,各有形态,少量笔墨分清树与石。
近处大树贯穿下段与中段,高处小树沿山脊、山腰排列,标出坡面转折。从近树到屋后小林,再到左上高山,深墨断续相接,以浓淡变化连接各段,也分出山地远近。
董其昌谈树,要在树冠四面的参差处求“一出一入,一肥一瘦”。4画中横枝伸缩,树冠大小不等,浓墨间透浅纸,林缘随之起伏。屋舍从疏枝后露出,树冠的浓密与空隙也安排了林间的可见范围。
皴笔顺坡势延伸,转弯与边缘加深,大山面留浅色。董其昌称轮廓之外还须皴法,才算“有笔”;皴法分出轻重、向背、明晦,才算“有墨”。他引“石分三面”,说“此语是笔亦是墨”,将岩石的不同朝向与用笔、用墨相联。5《溪山樾馆图》的浅面、曲皴和浓边,在疏笔中写出了山的厚度。
03三 一个经常看古画的人
董其昌(1555—1636),松江华亭人,字玄宰,号思白、香光,1589年中进士,曾任南京礼部尚书。6他长期兼事书画与收藏,仕宦和交游带来观摩名迹的机会,对古画的鉴赏又进入创作与画论。
《画禅室随笔·画源》记“董北苑蜀江图、潇湘图,皆在吾家,笔法如出二手”,另几件董源画又“无复同者”。7同一名家名下,作品面貌有如此差别,临学时须比较用笔与构图,选择各件所长。他的画学因此立在长期观摩、辨认实物的经验上。
《溪山樾馆图》题款提到“董北苑溪山樾馆图”,将学习对象写在画上,再重新安排山石。董其昌说“临摹最易,神气难传”,举巨然、黄公望、倪瓒同学董源而面貌不同为例。在他的仿古中,取法古人的笔意与结构,常以作出自己的山水为目标。8
仿古需要熟悉旧作的结构:浓树放在哪里,坡石怎样分段,几组山如何安排高低,都要在动笔时选择。董其昌把鉴赏所得用于创作,再用创作经验评价古画,自己偏爱的画法也获得了更高的历史位置。
他的官职、交游与收藏,使评画意见流传得远。古画上有他的题跋,后学可据此认作者、比高下、辨传承;他的山水作品又为这些判断提供实际范例。画论、题跋和作品相互支持,影响到后来学习者怎样选择古人。
04四 一册画里有多少位古人
大都会藏《山水诗画》册,作于十七世纪早期,八开,每开山水与书法相配。画用洒金纸,书法用缎,幅面约纵32.1、横23.2厘米。黄公望、王蒙、倪瓒、郭熙、米氏等古人名字写在画上,标明各页取法的对象,一册呈现了多种传统。9
题“拟黄鹤山樵”的一页,上半山峰连续抬起,右有层叠高崖。林木沿山腰排列,近树高低错落,旁露小亭;前后山间隔水,密集山石分为两岸。山腹长线顺势下垂,近树以横铺、圈点和细线分出叶形。黄鹤山樵是王蒙的号,密皴与林木层叠承续他的一路山水。10
董其昌将繁密山林收为几块长山面,各有完整外缘,深树沿边排开,一带水横隔前后。细皴布山腹,形体间隔较宽,山的轮廓和排列尤其鲜明。取王蒙的密皴,自作较疏朗的布局,原有画法由此发生变化。
题“云林寒山空翠图笔意”的一页,近树立于浅坡,中间横水,远岸从左低丘升向右侧高崖。云林是倪瓒的号,枯树、平坡与隔水远岸取其疏简构图;右侧高厚山崖又层层挑出,转折突出,比倪氏常见的低缓远岸更显峻重。11
同样的细干、横枝,在拟王蒙一页聚成林带,分开相邻山面;在拟倪瓒一页疏立近岸,与隔水高崖相对。树形相近,数量、位置与旁边空地改变了它们的作用。这册山水有各家来历,也有董其昌反复使用、不断调整的构图习惯。
05五 金笺上的青色与红色
《秋郊图》题“拟赵幹笔”。12树聚右下,远山居左上,一条细洲从右伸入,几间屋舍露在边缘,岸地仿佛延到画外。近处浓树与远处小山隔大片空纸相对,以一重一轻的两端安排全页。
右下树干、叶丛偏红,近岸有青绿,左上远石也着青色。大片空纸隔开近树与远石,色彩集中两端,青色在隔水处呼应,红叶则使近景更鲜明。
水面、天空和少墨山石,都透出洒金纸的暖底。墨线与淡色之间,细金光若隐若现,所谓留白也带着底纸的颜色。董其昌利用纸张自身的色泽,与青石、红叶组成明丽画面。
树干以曲线支起,红叶内有圈点墨线,青石保留外廓和内部转折。墨线界定形体,设色区别部位,并使相隔景物呼应。这页青红设色与同册水墨各有趣味,董其昌仿古时也尝试不同的色墨关系。
“米家云山”一页也着青色,山体从暖底浮出,轮廓在湿润浅墨中隐现。米点是米氏云山常见的横向点法,此页山脊横点排列,近树点大色浓,远点小而轻。点的聚散、浓淡与山谷空处相配,既画树木,也托出山势。13
这册的洒金纸、缎面和青红颜料,显示董其昌对材料、装潢的讲究。案头翻阅的册页既呈现古人笔意,也有精致悦目的外观,书画修养与收藏赏玩的趣味在同一册中相合。
06六 书画相通与生熟
题“郭河阳平岫晚霭”的一页,近山树石密集,远处隔水横卧低山。郭河阳即郭熙。相配缎本书法写王维《山中》:“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元通原,诗以满山青翠仿佛浸湿衣裳的感受,写山林清润。14
诗中的寒天、红叶和山路,给两页书画添了季节与行旅的感受;“湿”字又将青翠写成身体所感。画中密林与水面疏密相间,与诗中被山色包围的意境相应。书法、诗意与山景并置,构成了这一开的读画趣味。
书法浓淡相间,重字聚在上部,细线、长画向下舒展;相邻字行错落,字有放大,也有收紧。收放、聚散与山体、树木的疏密相应。转笔与粗细接续的经验,从写字进入画树、画石,文字与山水在同册中相互映衬。
董其昌说“画与字各有门庭”,又说“字须熟后生,画须生外熟”。15门庭是各自的门径;生熟讨论熟练功夫与生拙趣味怎样相配。他所重视的变化,既见于字行的收放,也见于山面的疏密。书写的提按、转折进入山水,还须随坡势写皴,沿枝干点叶,成为树石的具体形态。
07七 南北宗说画出了怎样的历史
《画源》借禅宗为比喻:“禅家有南北二宗,唐时始分,画之南北二宗亦唐时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董其昌以作画取向和心目中的传承分派,南北沿用宗门之名。16
北宗从李思训父子的着色山水,接到宋代赵伯驹、赵伯骕及马远、夏圭;南宗以王维为始祖,经张璪、荆浩、关仝、郭忠恕、董源、巨然、米氏父子,至元代四大家。这条山水画谱系,由董其昌选择前人、安排位置。17
他推崇笔墨简淡、富于学养、超出形似的作画方式,把南宗放在更高位置。前人由此有了高下,后学也得到一条学习门径;董其昌自己的仿古实践,被置于这条传承的延续之中。南北宗说因而同时是一种画史解释和审美主张。
王维被立为南宗远祖,依据的是董其昌对诗人画家的推尊,以及他归于王维的渲淡笔法。相隔数百年的画家,以笔墨趣味与精神追求相连;前后画风相通,可以成为宗派传承的依据。董其昌借这条谱系,把自己赞赏的画法追溯到唐代。
李思训一路的鲜明青绿,与马远、夏圭用水墨和大片空处组织山水,技法、构图差别很大。董其昌把这些画家归在同宗,重在评定他们所走的作画道路。北宗包含多种面貌,南北的高下也带着他的个人取舍。
《画诀》开头要求士人作画以草隶用笔,去“甜俗蹊径”,求“士气”,并将落入画师习惯的作品斥为“画师魔界”。18书法、读书与游历,因此也成为区分艺术高下的资格。在这样的标准中,精工须与士人的学养相配,评价作品同时涉及作画者的身份和生活。
他又称李昭道一派到赵伯驹、赵伯骕,已“精工之极,又有士气”,并赞仇英得工得雅,文徵明在这一门须让仇英;评李成、范宽时也各举所长。具体到画树,他列多家画法通用。19划分宗派与选择可学的技艺,在他的画论里并存。
08八 仿古之后,还要去看树
董其昌论学习:“画家以古人为师,已自上乘,进此当以天地为师。”观摩古画之后,山川树木也要亲自看,他把两种学习接在一起。
他教人早看云气,山行遇奇树,则“四面取之”。同一棵树,“左看不入画,而右看入画”,前后也如此。位置一换,枝干遮掩与树冠疏密随之改变;从不同方向观察,才能选出适合画面安排的形态。
“树岂有不入画者”,董其昌把眼前常见树木也当作可取的材料。能否入画,取决于观察后怎样选择、组织,古人树法也须在面对实物时重新运用。20
册页中题“养拙类大智,藏巧似真拙”的一开,右前枯树反复分叉弯转,主干轮廓清楚,细枝向各方散出。后方高峰弧线较长,山面圆缓,与树干急折相衬。董其昌用不同曲线写木与石,同有回转,各有形态。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见于《画诀》。原文从气韵的学习谈起,称读书、游历可使人脱去尘浊,胸中自有丘壑,再以笔墨传神。古画给他用笔与构图的经验,书籍、行旅又丰富胸中山水,修养因而成为作画功夫的一部分。21
向内卷曲的山面与行列鲜明的墨点,显出董其昌对自然形态的整理。观察所得要经过既有笔法的取舍,古人经验又可在新的山川树木中调整。仿古与观察互相补充,纸上山水有古画来历,也有画家自己的构思。
09九 《江山秋霁图》中的一段斜坡
《江山秋霁图》约作于1624—1627年,朝鲜纸本水墨手卷,画心纵38、横136.8厘米,现藏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从右展开,近岸树林先出,随后是隔水山脉,斜向坡地一段段接近,伸向左侧开阔江面。几组山压低、拉长,在横卷上连续展开。22
一块高山面下接圆缓山脚,随后又接略带方角的石体;近水坡石大小相近,轮廓各有转折。浅面在上,皴线与深墨集中转折及下部,连绵山坡因浓淡转换而有起伏,仿佛几次折叠后落到水边。
近岸树高,枝干分明,向右后方逐渐缩小、密集,形成断续深带。浅坡和岸边空地从树间露出,宽河面几乎不画水纹,以两岸距离表现。清楚的岸线配开阔空白,秋霁水边平静、晴朗的气氛由此形成。
画左自题“黄子久江山秋霁似此,当恨古人不见我也”。23黄子久即黄公望,这句话既表明取法,也自许能与古人相对。左边江面舒展,山坡层层向水边延伸,皴线分清各块山石,整体又有连绵起伏。他以这样的新作回应心目中的黄公望。
卷上高士奇1690年跋记“此卷改表纸用之,字迹隐然,兼有朝鲜之印”,末记“重装初毕”。24董其昌用过的原是朝鲜表文纸,画左大方印即“朝鲜国王之印”。旧表字迹、国王印、董氏山水与后来题跋,合在今日长卷中,纸张的旧用途也有了可读的记录。
1694年,高士奇北行过吴门,与宋荦相见,出示所藏书画,后来将此卷赠给宋荦。宋荦再题长诗,写相聚看画与获赠的喜悦。一件仿古山水在收藏者之间流转,也用来纪念朋友的一次相会,卷后文字续写了它在清代的经历。25
10十 后人怎样取用这些画法
董其昌约自1606年起指导王时敏,陆续将许多重要藏画传给他。王翬后来受到王时敏赏识,在太仓得以长期观画、临画,学习董其昌的艺术和理论。原作、题跋与师友讲授一道传下去,清初画家既能读到评价,也有宋元作品可供研习。以四王为代表的仿古画学,因这些收藏与授受得到了持续发展的条件。26
董其昌从旧画中选择笔法,再用新画重组山水;他把自己的取舍写成画论,也为前人安排传承与高下。《溪山樾馆图》的分合、《山水诗画》各页的拟古、《江山秋霁图》对黄公望的自许,都让创作与评价相互印证。收藏和师友传授又使这套画学进入后人的学习。董其昌的影响,来自画得怎样,也来自他改变了人们看待、学习古画的方式。
作品与知识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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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笺《秋郊图》
留白与底色
留白指未被景物或浓密笔墨占据的部分,实际颜色取决于纸绢。此页中间宽阔的水与天空露出洒金纸的暖色细光,红树和青石分在近远两端。纸面自身参与了色彩关系,墨线与设色在它上面界定树、岸、石的形状。
回看正文11注释与图像
[1] 大都会《溪山樾馆图》藏品资料:1979.75.2,约1622—1625年,纸本水墨立轴,画心158.4×72.1厘米,含装裱251.5×84.1厘米。画右上董其昌题款起“董北苑溪山樾馆图”,樾为树荫。 ↩
[2] 《画禅室随笔》卷二《画诀》论分合:“凡画山水,须明分合,分笔乃大纲宗也。有一幅之分,有一段之分,于此了然,则画道过半矣。”又说“古人运大轴,只三四大分合,所以成章,虽其中细碎处多,要之取势为主”。分合既论整幅,也论各段。 ↩
[3] 大都会《溪山樾馆图》解说将作品视为以董源画作作基础的重新构成,重点分析董其昌以类似书法的运笔组织树石形体、虚实关系的做法。 ↩
[4] 《画诀》论树冠外形:“茂树惟桧柏杨柳椿槐,要郁森,其妙处在树头与四面参差,一出一入,一肥一瘦处。”树头为树冠,出入、肥瘦指轮廓伸缩与疏密、大小的变化。 ↩
[5] 《画诀》“有笔有墨”与“石分三面”原文:“但有轮廓而无皴法,即谓之无笔;有皴法而不分轻重向背明晦,即谓之无墨。古人云:石分三面,此语是笔亦是墨,可参之。”三面指岩石不同朝向,论其体面转折及墨色分别。 ↩
[6] 故宫“董其昌”条记1555—1636,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华亭人,精书画、鉴藏。《盋山志》卷四董其昌条记“万历十七年进士,历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万历十七年为1589年。 ↩
[7] 卷二《画源》记家藏董源画:“董北苑蜀江图、潇湘图,皆在吾家,笔法如出二手。又所藏北苑画数幅,无复同者。”北苑为董源别称。 ↩
[8] 《画源》论临摹与传神:“临摹最易,神气难传故也。巨然学北苑,黄子久学北苑,倪迂学北苑……一北苑耳,而各各不相似。”黄子久为黄公望,倪迂为倪瓒;此条用同师董源而风格各异说明其所重的传神。 ↩
[9] 大都会《山水诗画》册:1989.372a—h,十七世纪早期,八开书画相配,山水用洒金纸,书法用缎。馆方开放资料尺寸字段列32.1×23.2厘米。 ↩
[10] 《山水诗画》拟王蒙一页原款与图像题“拟黄鹤山樵,玄宰画”。黄鹤山樵为王蒙号,画面以密皴、山腰林带和隔水前景安排层次。 ↩
[11] 同册拟倪瓒一页原款题“云林寒山空翠图笔意,玄宰画”。云林为倪瓒号,本页近树、水面与高崖分处前后。 ↩
[12] 同册《秋郊图》原款:“秋郊图,拟赵幹笔。玄宰。”画在洒金纸上,右下红树与左上青石隔水相对。 ↩
[13] 同册米氏云山一页原款及图像题“米家云山,玄宰画”,山脊与树冠有横向点笔,间以青色,近浓远淡。米点指米氏云山中常见的横点画法。 ↩
[14] 同册郭熙画页及相配王维诗页画题“郭河阳平岫晚霭,玄宰”,河阳为郭熙别称。书法页抄王维《山中》:“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元为本来,董其昌此页用元字。 ↩
[15] 《画诀》书画生熟原句:“画与字,各有门庭。字可生,画不可熟。字须熟后生,画须生外熟。”门庭为门径,生熟在此讨论功力纯熟与笔意生拙、变化的关系。同篇又以“如写字之于转笔用力”说画树,书画相通与各有要求并见。 ↩
[16] 《画源》南北宗名义:“禅家有南北二宗,唐时始分,画之南北二宗亦唐时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南北借禅宗分派之名,以画家取向与传承安排,非按籍贯分界。 ↩
[17] 《画源》南北宗谱系原文北宗列“李思训父子着色山”,经赵伯驹、赵伯骕“以至马夏辈”;南宗列“王摩诘始用渲淡,一变钩斫之法,其传为张璪、荆关、郭忠恕、董巨、米家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摩诘为王维,荆关为荆浩、关仝,董巨为董源、巨然,马夏为马远、夏圭。 ↩
[18] 《画诀》开篇对士气、画师的评判:“士人作画,当以草隶奇字之法为之,树如屈铁,山似画沙,绝去甜俗蹊径,乃为士气。不尔,纵俨然及格,已落画师魔界。”董其昌将书法用笔、去甜俗与士人身份合论。 ↩
[19] 《画源》论青绿一派及仇英:“李昭道一派,为赵伯驹、伯骕,精工之极,又有士气。后人仿之者,得其工,不得其雅……盖五百年而有仇实父在。昔文太史亟相推服,太史于此一家画,不能不逊仇氏。”实父为仇英字,文太史指文徵明。另《画诀》说诸家树法“皆可通用也”。 ↩
[20] 《画诀》论以天地为师、四面取树:“画家以古人为师,已自上乘,进此当以天地为师。每朝起,看云气变幻……山行时,见奇树,须四面取之。树有左看不入画,而右看入画者,前后亦尔。看得熟,自然传神。”后又问“树岂有不入画者”。 ↩
[21] 《画诀》读书、行旅与气韵的语境:“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有天授,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随手写出,皆为山水传神矣。”丘壑内营指山水形象在胸中逐渐形成,读书行旅与作画者修养同论。 ↩
[22] 克利夫兰《江山秋霁图》藏品资料:1959.46,约1624—1627年,朝鲜纸本水墨手卷,馆方现列画心38×136.8厘米。画中旧有“朝鲜国王之印”,现存全卷包括作者题字及清人题跋。 ↩
[23] 《江山秋霁图》董其昌本幅原题:“黄子久江山秋霁似此,当恨古人不见我也。思翁。”黄子久为黄公望,思翁为董其昌自署。该页由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提供题跋释文与图像。 ↩
[24] 同卷高士奇第一跋:“董文敏每遇高丽镜面笺,书画尤为入神。此卷改表纸用之,字迹隐然,兼有朝鲜之印……康熙庚午中秋后一日,天气澄爽,重装初毕,跋于瓶庐。抱瓮翁高士奇。”庚午为1690年,表纸为表文用纸,重装指重新装裱。 ↩
[25] 同卷高士奇第二跋及宋荦诗的馆方释文记1694年高士奇北行过吴门,宋荦携酒相送,高出示藏品,将此卷留赠友人;宋荦题诗叙观画、获赠及归家再展的经过。原卷图中两跋后接宋荦长诗。 ↩
[26] Maxwell K. Hearn《王翬(1632—1717)》,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08年10月,“Wang Hui’s Mentors”节:董其昌约1606年起指导王时敏,后二十年陆续将多件佳藏传给他;王翬年轻时受王时敏赏识,在太仓学习、临摹其家藏古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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