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从卷首的低山看起
《千里江山图》的右端,青绿山坡沿岸展开,树后露出屋顶,近岸小桥连接低地。上半幅水天宽阔,远处山影很淡,近处树干、石块与屋舍细密清楚。绚丽山色包围着村居和通路,一段山水既有开阔境界,也容纳了具体生活。
王希孟在长绢上接续安排低坡、高峰、深谷和宽水,群山反复升降,岸路与舟桥贯穿其间。山川的广大来自各段地形的变化,也来自高山与细小屋舍的对照。工整描绘使人能辨认居处与去路,宏大的青绿山水因而包含可通行、可安居的日常环境。卷后蔡京跋又保存了少年画家受教、献画与皇帝赐画的经过,这处理想山川原是北宋宫廷的一件赠礼。
卷首上方有清代乾隆的题诗,墨迹密布在水天相接的空处,与下方山石相邻。题诗与周围收藏印在画卷流传中陆续加入,原本疏空的水天增加了文字与红印。古画的布局也在后来的收藏中继续发生变化。1
故宫博物院登记本幅纵51.5、横1191.5厘米,绢本设色。近十二米长、半米多高的画心,容纳连绵高山,也细画岸边小人、桥柱间隙和屋顶层次。山体之间有完整的呼应,局部又足以供人反复近观,宏远与工细在同一长卷中结合。2
手卷可以展开一段,再收起已看过的部分。前面的景物留在记忆中,后面的山水陆续出现:近山转为水岸,水域延伸,另一组山又从岸线后接上来。展卷需要时间,山势的起伏和各段的衔接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显现。长绢的连续布局使人经历一次由近及远、又不断转入新山水的游历。
以下图版按原作从右向左分段,各段略有交叠,可沿相同的山头、桥梁和岸线接回全卷。
02水面怎样把山拉开
卷首低山向左接出平缓岸地,树木成片,屋舍藏在林后,青蓝山头退到后方。水域从岸旁展开,将近地与远处洲渚分开。远岸颜色浅薄,有时只有一条长线和几点树丛,与前方细密树屋形成层次。
近岸山脚和石块棱角清楚,树干一根根分开;隔水陆地低平,颜色变轻,树丛缩成细带。大小、浓淡与细节多少共同区分距离。远景省去枝干与坡石的繁密刻画,宽水两边的岸地显得相隔很远。
水面用细笔画出短纹,大致横向排列,间有轻微弯曲。波纹比岸石轮廓更浅,连片铺开,表现水的细小起伏。这类以线条描绘水纹的方法称为勾水。小舟散在波纹之间,船身细短,周围水域显得宽阔。3
再往左,几座高峰从前山后升起,近处青绿坡地、山腰赭色岩面与远方淡山层层相叠。颜色集中在山脊,向坡面渐薄;树丛、屋舍与水路又将山脚分成数处。轮廓、色面和遮挡共同表现山体的厚度。
水面既分隔山体,也连通各段地形。近岸向左弯曲,绕过山脚,窄水再从岸后伸入山谷。横向展开的群山因此有了向内部延伸的水道,每一段都包含可以深入的谷地。
近岸突出的一角挡住部分水面,隔岸长坡又把水域分成前后两层。越往远处,陆地越低薄,最后只剩一带青绿。水的颜色相近,岸地的高低、厚薄与遮挡分出前后,使宽阔水面也有了层次。
03长桥两岸
一座长木桥横跨水面,连接两边山地。桥身从右岸伸出,经过中部屋宇,再折向左岸,桥下木柱与上方桥栏逐一可辨。桥旁停着舟船,桥面接上两岸道路,陆路与水路在这里交会。
桥面高于两岸地面,越接近水中,下面的柱脚显得越长。桥面向上展开,桥下支撑也清楚可见;中部屋宇前后相叠,屋檐遮住部分立柱。屋顶、桥面与支架彼此接合,既交代建筑的厚度,也表现横跨宽水所需的支撑。
中部桥屋稍高,两边桥面随岸地缓缓转折。屋宇露出正面和侧面,檐下立柱与后方桥栏相叠,柱间又可见远水。整齐木构前后贯通,同两侧不规则的岸石相衬,桥屋所占的空间也交代得清楚。
右岸平缓,树木沿水边展开,附近停有舟船;左岸接近山脚,楼阁随着坡地升起。桥面接上岸路,路又通向屋舍,将低平水岸与山地居处相连。两端地形不同,通行路线连续,桥也成为进入下一组山水的过渡。
桥下和岸边有舟船,可沿水通往更远处。长桥供两岸往来,水道又与外部相连,画中的山地有了陆路与水路两种交通。细小船身与成排桥柱相对,也衬出桥的跨度。
桥中屋宇和临岸楼阁都有柱廊、平台或平整基址,岸路从屋旁伸出,接向山脚。建筑依附可立足的平地,通路绕过高低山石,屋舍与较远的居处也由舟桥相通。壮阔山川中存在这样的出入条件,山居生活才有了可设想的具体环境。
前段群峰密集,长桥所在的一带水面开阔,景物疏落。桥虽细密,整体平缓横展,将高山起伏接向下一片岸地。山与水的密度、高低在这里转换,构成全卷一处清楚的分界与衔接。
04山里面还有山
长桥之后,山峰逐层升高,前山之间留有窄水、树林和小片岸地。后方高峰的山脚被坡石遮住,只从上面露出峰顶。山体彼此错开,谷地夹在其间,浓密群山也包含内部空间。
道路从坡面转出,又隐入山后;谷中水流露出一段,随即被青绿山嘴挡住。后方屋顶与更小的一重山从缝隙中显现,各处露出程度不同,地形一层比一层深。遮挡使谷地难以一览,也保留了道路和水流继续延伸的余地。
谷中水流从高处倾下,亮色与两旁暗石相衬,几段瀑水接向山脚平展的水面。前山遮去部分水流,后方露出屋顶;水在不同高度间连续下降,建筑与山石的前后关系也随落差显现。
谷前屋宇一面靠岸,一面临水,下方有细柱,旁边泊着小舟。房屋落在山脚、谷口与水岸转平的位置,基址能接通道路。陡峰之间保留了供人建屋、取水与出入的地方,险峻山川中也有可居住的环境。
长桥横跨宽水,瀑布从陡谷下落,分别突出山川的宽度与高度。两处都有屋舍、树木和可通行的平地,同一类生活景物随周围地形改变位置。横展的水岸与高起的峰谷交替,全卷的起伏也由这些不同方向的地形共同形成。
谷内屋舍较小,屋顶向上展开,柱廊从山石间露出。各处建筑取便于显示正面和侧面的角度,再以水路、岸坡和树丛接通。山前平地、谷内居处与山后建筑由不同角度呈现,合成能够前后往来的环境。
郭熙称“自山前而窥山后”为“深远”。前山遮挡谷地,后方水流、屋顶与坡岸断续显露,正属于这种层层进入的空间。山川在长绢上横向延伸,每组群峰内部也有曲折深谷。4
《早春图》在一幅立轴中结合高峰、深谷与远水,《千里江山图》则使不同形势随展卷接续出现。谷地向山后深入,宽水伸向远岸,高峰越过前山升起;几种空间在不同段落交替,长卷可以容纳多次起伏与转折。
05高峰前的一段开阔
连续山谷之后,两组山之间展开一片宽水。前山退到右侧,新的山地从左边接入,中间散着小舟,远岸低山淡薄。大片水域将繁密群峰分开,近岸与远山的间隔显得格外开阔。
树、屋、船在这一带所占面积较小,彼此相隔也远。蓝绿色集中在两岸,水的浅灰褐色连成一片,稀疏船只和低缓远岸使画面显得平静。色彩与景物密度的变化,共同形成群山之间的一段疏朗环境。
浅细水纹连续铺开,平展水面有了波动的质感。远山只沿薄轮廓着淡色,近岸树干则一根根清楚分开。相邻景物的笔线密度不同,空阔水域中的远近依然可辨。
下一组山先由岸边低峰聚起,主峰越过几重前山,直立到画幅上方。下部被前山、谷口、树丛和屋舍遮隔,上部轮廓完整,尖峰与宽阔山腹连成巨大的体量。低缓水岸之后突然出现高山,陡峭感格外强。
主峰的青蓝集中在山脊,峰腹大片偏赭,细纹顺陡坡下降。顶部尖耸,坡面宽厚,几座前山依次转向左侧,水流沿山脚绕行。山脊、山腹与山脚有不同朝向,颜色和线条随各面变化,巨山的轮廓之内也有丰富起伏。
高峰接近画幅上沿,脚下屋舍只有很小一片,桥与道路绕过低坡,将各处居地接通。近处房屋和桥梁保持日常生活的大小参照,主峰在对照中显得高大。细小景物既交代山中的生活,也参与了巨山尺度的表现。
06青绿怎样落在山上
全卷以蓝、绿为主色,也留下大片赭黄、灰褐坡面。浓青蓝常聚在山头、山脊和临水石块,绿地在坡脚横展,有些山侧颜色厚,有些只薄染一层。蓝绿的深浅、冷暖与暖色岩面并置,同一座山已有多种色调。
故宫将此卷归入以石青、石绿等矿物颜料设色的青绿山水传统。矿物颜料经研磨、调胶后使用,可以多层施色;画中浓重色层与较薄的染色相间,形成不同的覆盖程度和笔线显露效果。5
主峰右侧青蓝沿山脊向下延伸,转到宽坡后渐薄,细皴清楚露出;山脚绿地平展,深色树干竖立其上。蓝色山头与暖色岩面相接,浓淡和冷暖分出山脊、山腹的转折,细线再补出岩石分界与坡面朝向。青绿形成鲜明装饰,也同笔线一起塑造山体厚度。
桥柱、屋檐用细直稳定的线交代木构,树枝随分杈转向,山坡细纹顺岩面起伏下行。工细用笔在不同物象上各有要求:建筑须结构清楚,树木须分出枝干,山石须表现宽面的转折。整卷画法精密,也保留了木构、枝条和岩石各自的形态。
有些近石轮廓清楚,有些线迹隐在浓厚颜色中,形体由相邻色面区分。远山则只留淡线与薄薄青蓝,枝石细节逐渐省去。近处刻画丰富,远处以少量笔色保留山形,设色也随距离调整。
高峰上的青蓝也出现在树根旁与岸边石块上,浓淡、面积随石块大小和距离改变。相近色彩在各段反复出现,分散的景物保持整体联系。
《游春图》以青绿描绘环湖山丘,《千里江山图》将鲜明山色扩展到连绵高峰、深谷与长江大湖。北宋画家对山石结构和纵深空间的描绘,在浓艳设色中得到发挥。细密桥柱、屋檐与层层相接的山面共同构成宏大环境,早期青绿传统在这里具有更丰富的地形与生活内容。6
本篇旧图版保留了古绢的暖褐底色,也能见到裂痕、折痕与色层损伤。山石表面顺势而下的细皴,与横穿不同景物的断痕各有形态。今天所见的线色,包含画家笔迹与绢本长期保存留下的变化。
07山水中的居住与往来
高峰以左,水道在群山间多次弯折。房屋或临水,或倚石台,短桥连接狭窄水口。山势渐低,树屋散在山脚和水湾,低地将一处处居住区域接入连续水道。
起伏山地之间,房屋常在林后露出,或沿平整台地排列。背后的山坡形成遮蔽,朝水的一面便于出入,屋舍随可建屋的平地分布。房屋虽小,地基、邻近水道与外出路径都有安排,山居环境在这些关系中具体可辨。
桥面、岸路与房屋附近分布着细小人影,有的靠近屋舍,有的在途中。人物位于可通行的路线和可停留的地点,画中的桥路与居处都有了使用者。舟船沿水往来,将分散的住居连接起来,山水包含了日常活动所需的设施。
舟船有的只露细长船身,有的带篷或桅,有的靠岸,有的散在宽水中。近岸船对应停泊和出入,水中船衬出距离,桥边船交代可通行的水路。这类小人物、舟船常称“点景”,在山水中补充活动、路径和大小参照。它们的位置关系到整片山川如何容纳人的生活。
山顶稀疏小树随坡面分布,屋旁树丛围着居地,沿岸成排树干标出水边走向。近树枝干分开,远树连成细带。树木的疏密、大小和具体位置,与地势、远近及居住范围相互配合。
08最后一组山与卷后文字
卷末再次展开宽水,近岸蓝绿低坡上散着树屋,远处洲渚与山影淡薄。中央小舟相隔很远,上半幅空阔。前面的高峰密谷退到两边,稀疏水景与群山的繁密形成对照。
最左端又升起一组山,主峰靠近画心终点。山脚有桥,坡间有路,屋宇藏在林后,与卷首相似的山居环境再次出现。宽水之后以较小群峰收束,起伏绵延的山川有了清楚结尾。
画心后接蔡京题跋,首句为“政和三年闰四月一日赐”,接着写“希孟年十八岁”。政和三年为1113年,闰四月一日是蔡京受赐此卷的日期;十八岁也记在这次受赐的叙述中。画内无作者自题,蔡跋成为考察作者与年代的早期依据。7
蔡京说,希孟原在画学为生徒,召入禁中文书库后多次献画,尚“未甚工”;徽宗认为他能够教成,便“诲谕之,亲授其法”,不到半年,希孟呈进此图。跋中所记的半年,是皇帝指授到此次献画之间的时间,此前的画学训练与多次献画,也属于他的学习经历。8
徽宗随后将画赐给蔡京,蔡京以“天下士在作之而已”作结,意思是人才需要激励、培育。少年多次献画而进步的经历,在受赐者笔下成为皇帝能够识才、教才的证明。关于画家的记述也承担着称颂君主的作用。9
这卷画从宫廷训练与呈献中产生,又经皇帝转赠重臣。卷中山川工细、广远,既适合显示画家的技艺,也容许受画者在案头逐段游观。高峰之间不断出现可落脚的水岸和可到达的屋舍,壮丽山川与安居生活相容,是宫廷绘画所营造的一种理想环境。
希孟此后的经历缺少早期记录。故宫的画家词条将生卒年列为不详,并指出作画后不久去世的说法,见于清人宋荦《论画绝句》附注。蔡京所记的献画与受赐,是目前留下具体时间的一段生平。10
09溥光还想再看一遍
卷后还有溥光署于元大德七年十二月,即1303年的题跋。他写自“志学之岁”见此卷以来,“迄今已近百过”,又说精细巧密之处,心目仍有未能周遍的地方,因而“一回拈出一回新”。“志学”指十五岁左右,“过”在这里是观看的次数。溥光把细部的丰富视为值得反复赏玩的长处。11
溥光又赞“设色鲜明,布置宏远”,说王晋卿、赵千里见到也会自叹不如。王晋卿即王诜,赵千里即赵伯驹,都是善山水的宋代画家,后者尤其以青绿见长。他把本卷放在宋代山水名家的作品之间比较,以鲜明设色、宏大布局和细密功夫推许它的成就。12
宏远与工细在这卷画中相互支持。长绢容纳多次山势升降,水道与陆路维持各段地形的连续。山川的高大借屋舍与舟桥显现,细小人物的往来又使环境有了日常生活的内容。青绿重彩表现山川的壮丽,细部经营使这片山水成为能够逐段游历的完整环境。
作品与知识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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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注释与图像
[1] 卷首乾隆题诗见本篇所用《千里江山图》全卷图像右端,起句“江山千里望无垠,元气淋漓运以神”,末署“丙午新正月御题”。故宫“千里江山”展览主题说明记乾隆收藏后题诗,并命王炳、方琮临仿。 ↩
[2] 故宫博物院《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卷》档案:新00146004,北宋,绢本设色,纵51.5、横1191.5厘米。此为画心尺寸;本篇全图另外包含卷后题跋。 ↩
[3] 同件档案说明(马季戈撰)记水纹“微波水纹均一笔笔画出”,并指出人物细小而动态鲜明、渔舟游船散于江水。勾水指以线描绘波纹,本篇卷首坡岸与中段宽水细部可见横向浅细水纹。 ↩
[4] 郭思编《林泉高致集·山水训》“山有三远”一段:“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下以“深远之意重叠”形容其效果。 ↩
[5] 《千里江山图》档案对青绿法的说明列石青、石绿等矿物质为主要颜料;李寅〈浅谈绢本重彩绘画的修复保护技术〉材料部分说明矿物颜料须研磨、兑胶后使用,历代重彩画常经多层着色。 ↩
[6] 《千里江山图》档案说明将本卷工整严谨、较前法细腻的画风联系于北宋院画,并论其青绿间用赭色、敷色有浑厚与轻盈之别。故宫展览主题“千里江山”又从主题扩展讨论宋代江山图,以壮阔山川兼具可行、可游、可居之境解释此类长卷。 ↩
[7] 蔡京跋首行原文见本篇卷后原跋图,录自同一全卷旧图版:“政和三年闰四月一日赐。希孟年十八岁,昔在画学为生徒……”故宫展览图录《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卷》条亦录此日期。政和三年为1113年。 ↩
[8] 蔡京跋中段:“召入禁中文书库。数以画献,未甚工。上知其性可教,遂诲谕之,亲授其法。不逾半岁,乃以此图进。”文书库为内廷机构,生徒为学生,诲谕为教导。引文据原跋图与故宫图录所录跋文核对。 ↩
[9] 蔡京跋结语:“上嘉之,因以赐臣。京谓天下士在作之而已。”见卷后蔡跋。上为徽宗,臣为受赐者蔡京;作有振作、兴起之意,此处关乎鼓励与培养人才。原跋将献画与帝王教导、赏赐相连。 ↩
[10] 故宫博物院〈王希孟〉词条将生卒年列为不详,并将作画后不久去世之说追溯到清宋荦《论画绝句》附注。此说与作品相隔数百年,蔡京原跋所记则是画学、文书库、献画与受赐经过。 ↩
[11] 溥光跋前半见本篇卷后原跋图:“予自志学之岁,获观此卷,迄今已近百过。其功夫巧密处,心目尚有不能周遍者,所谓一回拈出一回新也。”末署大德七年冬十二月,即1303年。“志学”出自《论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为十五岁之称;“近百过”记展看次数。 ↩
[12] 溥光跋后半:“又其设色鲜明,布置宏远,使王晋卿、赵千里见之亦当短气,在古今丹青小景中,自可独步千载,殆众星之孤月耳。”见同件原跋。故宫〈王诜〉词条记字晋卿、善山水;〈赵伯驹〉词条记字千里、尤善青绿山水。短气指在比较中自觉不及,孤月为溥光极度推许之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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