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2年,恽寿平与王翬合作一册花卉山水。恽寿平的牡丹有红、紫、白三色,花瓣层层翻卷;王翬的雨山以雾气隔开山腰,墨点沿山势铺落。王翬又在牡丹旁题评,赞赏花朵姿态各异,批评画工笔下“虽千花万蕊,总一形势”。两人借古人画法描绘花木、山川,各自选择着力之处。1
四王重视取法古人,他们的学习又与家族、师友和收藏密切相连。古画可供临学,前辈题跋为后学品定高下,画家也在合作、互相观摩中改变画法。王翬与恽寿平各画所长,在同册中谈古法与物态;王原祁进一步将构图、笔墨写成画论。仿古如何用于新作,一套画法怎样得到传授、成为准则,贯穿了清初这几位画家的实践。
01同一册中的牡丹与雨山
这页牡丹的枝叶从下方长出,红花在左上,紫花略低,白花在右边。三朵花有正侧、有遮挡,花心朝向也不一致。红花边沿翻出的浅色花瓣,使深色花心显得更深;紫花被前面的枝叶遮去一部分,显出另一层距离;白花用很轻的色差区分内外瓣,靠附近的绿叶衬出轮廓。
牡丹花瓣的边缘多由色彩深浅分开,叶脉兼用细线。这种主要以色或墨渲染成形的画法称“没骨”,没读作mò,意为隐去通常用墨线建立的骨架。色笔随花瓣搭接、叶片翻转而变化,形体通过颜色的轻重和笔触形成。2
王翬题“牡丹最易近俗,殆难下笔”,批评画工反复套用一种花形。他称恽寿平“妍精没骨,得其变态”,妍精是妍丽精妙,变态指形态变化;又推许北宋诸家的“不守陈规,全师造化”。红、紫、白花各有正侧,瓣片翻转、遮挡不同,正合他所赞赏的变化。明丽设色须配细致观察,在这段题评里,学古与表现花木各自的形态相通。3
同册《仿高克恭山水》以水墨画雨后山峦。左上主峰浓重,右侧山岭低缓伸展,山脚隐入云雾,近树深、远峰淡。王翬题“宿雨乍收,晓烟未泮。高尚书有此图,近在余家,因仿之”。高尚书即元代高克恭,未泮是未散。王翬借家藏旧画的笔法与布局,描绘雨停而晓烟未散的景象。4
02四个王姓,几代人的关系
“四王”指王时敏、王鉴、王翬、王原祁,与吴历、恽寿平又合称清初六家。王时敏生于1592年,孙子王原祁生于1642年,相隔半个世纪。王鉴与王时敏交往密切,两位前辈都曾指授、提携王翬。画史上的合称,包含了祖孙、师生与朋友几种关系,也跨越了几代人的经历。5
王时敏有丰富家藏,王鉴长期参与藏家间的观赏、鉴定,二人都重视董其昌的画学。王翬经他们引介,得以研习重要宋元作品,王原祁在祖父指导下学画,再以画论和授徒传给后人。收藏和交游提供了学习古法的实物,师长的讲授帮助后辈理解画法。6
王鉴曾随董其昌观赏张修羽的藏画,周敏仲也曾携画到他任职的官署相示。赵国英研究其鉴藏交往,指出与藏家、古董商的往来使他从董、巨和元四家扩展到更多画家。画家能见到哪些旧作,取决于这些实际交往;学习范围也随观画机会而扩大。7
王时敏、王鉴都曾在明朝任官,入清后隐居。王原祁于清康熙九年(1670)中进士,后来参与编修《佩文斋书画谱》,主持《万寿盛典》等宫廷文化事务。王翬出身职业画家家庭,以画艺进入文人、权贵交游,晚年主持朝廷的大型绘画委托。同属四王,他们与新朝的联系因代际、身份和经历而各不相同。8
“正统派”是画史对这一山水传统地位的概括。董其昌推重的宋元谱系得到传授、实践和扩展,收藏者、师友和宫廷又支持其发展。王时敏专力黄公望,王鉴遍拟诸家,王翬综合宋元画法,王原祁讲求全幅气势,都在取法古人的共同方向中作出自己的选择。9
03王时敏:一座山怎样由许多笔长起来
王时敏《仿黄公望山水图》作于1666年,纸本水墨立轴,画心纵134.6、横56.5厘米,现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0主峰居上方偏左,山顶圆缓,坡面向下延伸;右侧较低的山块与主峰相对,树木、房舍、溪水和坡岸层层铺到画幅下缘。密集的皴点中,几组大山形清楚可辨。
山石密布之间,几处浅白划开层次。主峰下方的空隙隔开高山与前坡,中段房舍前留出小片平地,溪水穿过近景树石向下流。深浅在这些位置转换,使层叠山面有所间隔。密体山水的“密”,由许多段落组成,空处参与确定每段边界。
山面上的长短线顺坡势落下,旁边伴着横向小点。长线的疏密和弯曲描写坡面的延伸,这类像麻纤维披落的纹理称作披麻皴;横点集中在坡顶、山脊及转折,增加局部重量。皴线和点的功能相接,许多细小笔迹逐渐组成较大的山体。
王时敏将黄公望的披麻皴用于立轴,几层山面向上叠起,山腰浅处隔开前后,坡脊深点连成弯弧,集中烘托主峰。线的方向、深点的位置和山间空处,把细小笔迹组织为连贯山势。仿古画法经重新布局,使这幅立轴显得高大而层次繁密。
近处屋宇、桥梁与树干用线较明确。屋前留平地,桥连接两岸,大小不同的树木标出坡地远近。山石以疏密皴点积成,屋桥又交代居住、往来的空间,笔墨的组织与山中生活相配。
04王鉴的小册页,容得下几种山水
王鉴1668年《仿古山水》册有十幅山水,纸本水墨或设色,各纵25.7、横16.5厘米,现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他在各页题上所仿的画家,再配杜甫诗句,王时敏为册页题引首。11一册汇集不同画家的笔法,诗意与题字也参与画面的安排。
拟黄公望一页,主峰隆起,墨色较浓,山腰层层下降,右侧露出几间房舍,下方树木、小亭收住山势。12与王时敏立轴相比,此页把密皴与层叠山面压缩到几组坡石中;近树、屋舍与高峰靠得更近,纵向布局显得紧凑。
题“仿松雪”的一页用青绿设色,松雪即赵孟頫。13绿山从左上转下,后方灰青色山峰高起,前景松树横展枝条。树下房子临水,窗边坐一小人物;水流从左侧山石间落下,经过屋旁,连接上方山谷与前面水岸。
青绿之间留有墨线,分清坡面转折,松枝、针叶也画得清楚。少量红叶集中在水边,点出大片绿色中的变化。色彩与墨迹共同塑造山体,这种明丽设色与同册拟黄公望页的浓墨山水各有面貌。
题“仿云林”的一页取倪瓒的疏淡画法。前景树木立于低坡,水面向后展开,沙洲与低缓远山相接。画上题杜甫“野润烟光薄,沙暄日色迟”。14干笔画枝,轻擦画坡,前后间隔较宽,疏树、淡岸表现出开阔安静的水边景色。
同册小幅中,王鉴时而以高山占满上方,时而以宽水分隔两岸;笔墨也随所拟画家改变。古人的名字标明范本,结构、皴法和设色呈现各家特点。将多种画法并置,既记录他的学习,也展示了融会、变化的能力。
05王翬把山水铺开
王翬《太行山色图》作于1669年,绢本设色手卷,画心纵25.3、横209.4厘米,现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5画右高峰陡起,中段谷地、溪流、山脊穿插,向左山势逐渐降低,宽阔水面展开。浓密山谷与疏淡远水连成一卷,景物在横向延伸中变化。
两侧岩壁围住水道,瀑流分段下落,浅水在深岩间格外醒目。下方桥梁横架,小小行人与高大山谷相衬,标出山水的规模。短笔、点叶和细枝密布岩间,以细碎转折表现岩壁起伏。
向左山势渐缓,水面分开前后坡岸;左端近岸起伏,远处几道淡山横卧。坡面短笔变疏,墨色由浓转淡,两岸距离拉开。陡壁的沉雄转为远水的开阔,长卷随山形与墨色转换了气氛。
王翬自题“余从广陵贵戚家见关仝尺幅”,称其“云峦奔会,神气郁密”,再凭记忆仿其法,追求“北地沉雄之气”。他署己酉中秋后三日,即1669年。四年后的1673年春,王时敏题“太行山色”,并加评论。16
Maxwell K. Hearn在大都会的王翬研究中,着重分析此卷的形制转换:关仝一系的高峰山水,由纵向构图改成横卷。王翬以高耸岩壁保留山势的迫近感,再用谷地、坡岸过渡到宽水,连续铺开不同景段。古人的山形和笔法经过重新组合,成为连贯的长卷构图。17
1691年,王翬奉召进京,主持绘制记录康熙1689年第二次南巡的十二卷长卷。他先作纸本全尺寸草稿,再由助手分别完成山水、建筑和人物,1698年完工。组织山川、道路和众多人物的本领,用于铺陈皇帝的行程、典礼;文人仿古的技艺也因此进入朝廷纪事。18
06王原祁关心山块之间怎样相接
王原祁从祖父王时敏学画,《雨窗漫笔》要求“先定气势,次分间架,次布疏密,次别浓淡”。19气势指全幅起伏贯通的走向,间架指大形体的布局,如同房屋的骨架。山形的高低、朝向与接续确定以后,再安排局部密度、墨色,笔墨须与整体构图配合。
1711年《辋川图》画王维的山居别业,纸本设色手卷,画心纵35.6、横545.5厘米,现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王原祁以1617年刻石图的拓本为构图依据,参照王维诗意,展开山林、流水与居所。流传的旧图和诗文,为他重绘辋川提供了景物与意境。20
山体由圆转、相叠的小块组成,一组沿谷地前伸,另一组从旁接入,房舍、树丛与水面穿插其间。各块轮廓清楚,前后朝向不断变化,山势在叠压与衔接中延续。近岸、远山虽分前后,也以相似起伏呼应。
房舍密集的一段,树干连起山石与屋顶,红叶散布石间,淡青远山从后方露出。形体靠线条朝向、颜色与空处接续,合成完整的山居。房屋、船只各有清楚位置,密集山块也有共同走势。
王原祁称“龙脉为画中气势源头”,说王翬曾将古画中已有的开合、起伏加以阐明。他以龙脉比喻贯串山水的走势,认为全幅与局部都各有开合起伏。《辋川图》小山块彼此叠压,树木、屋舍穿插其间,高低与方向隔着空处接应,连成起伏的全势。21
宽阔水面的一段,远岸低平,几只船散在水上,右侧山脚、庭院较密。水面横向展开,与前面的紧密树石相衬;全卷的开合在这里有了鲜明变化。
他又说“临画不如看画”,要研求古画的定意、结构、出入、偏正、安放、用笔、积墨,并求自己“有一出头地处”。临学须分析古人怎样安排整幅,再运用于自己的创作。山石为什么在这里聚集,空处如何连接两段,都属于他所重的构图功夫。22
旧刻图式标出辋川景物,王维诗文写下山居中的游赏与感受,王原祁则以层叠山块、流动水面将它们连成画卷。他重绘的是一个历来被文人向往的居所,山水既有王维的诗意,也有自己的笔墨组织。画史传承因而包含了对理想山居的不断重写。
07恽寿平:浅色花瓣与枝干
恽寿平《辛夷》是1672年合作册的另一开,纸本设色,纵28.5、横43.1厘米。白色辛夷与粉红碧桃交叠,枝条从下伸入,花头左右分开。描绘集中于近前的花枝,细写两种花的瓣片、花蕊和开合。23
白色花瓣带着很浅的暖色,接近花心的地方颜色稍重,重叠处有细微的界线,背面又与正面不同。中央盛开的那朵伸出宽大的花瓣,一瓣立起,几瓣向两旁舒展,露出花心。右上方的花瓣向内收拢,右下方的花头垂下来。几朵白花既有开合之别,也各自朝向不同的地方。
白花外侧的淡青轻散,邻近花瓣处衬出白色。由物象周围着色来突出浅色形体,称为烘托;花瓣内部再染浅暖色,分出正背。内外色差共同画出瓣片立起、外翻与内收的形状,使白花柔和而有厚度。
碧桃粉红集中于花瓣尖端和折叠处,花蕊用细点、短笔显出。白花宽大舒展,碧桃细碎繁密,两种花各有形态。深绿桃叶伸到白花背后,在浅瓣之间分出前后,疏密、深浅使交叠花枝层次清楚。
中央深色枝条较直,向上弯折,前方褐枝斜穿而过,托住白花。花梗与枝干连接清楚,花头随枝势伸出,细致设色有了可靠的生长结构。花瓣轻柔、枝干坚实,两者的分工使花枝显得生动。
恽寿平自题“拟北宋徐崇嗣写生”,将没骨花卉接到自己追慕的古人名下。画中花瓣的正背、枝叶的交接,又显示他对植物形态的细察。取法古人与观察花木相互配合,古代画法在新的花枝上得到运用。24
08恽寿平仍然画山水
恽寿平以花卉闻名,后人常说他自谦山水不及王翬,因而专攻花卉。他在此后也持续画山水,1678年立轴的款识是“戊午长夏,拟董巨两家法”。这幅纸本水墨画纵86.1、横49.4厘米,现藏台北故宫。画花的声名之外,山水创作贯穿了他的成熟时期。25
画面前方是一片高树。枯枝向上分叉,柳条从旁垂下,深叶与圈叶的树夹在其间;近岸的石坡绕向右边,水面在前后两岸之间展开。右岸两所房舍临水,后方的山从左上向右下连成一片。近树与远山之间,有很宽的空处。
山体以淡墨长线随坡势弯曲,重叠处逐渐加深;深点落在山脊转折和沟谷边,收住较轻的山形。与王时敏的高山相比,此图皴线较疏,浓墨较少,部分山脚融入浅色纸面。水和雾在层叠山体间获得更宽的空间。
近树有圈叶、点叶和细线垂叶,深冠与浅干交叠,树根同落坡地。不同树形由笔触区分,远近又靠大小、浓淡安排。恽寿平画花以细色辨瓣,画树以线、点分叶,两种题材各有画法,都重视形态之间的细小差别。
上方四首诗从“故山何处最关心”起,写烟树、溪水、雨后深林与临流赋诗,其中一首有“依稀记得曾行处,不是苕溪是建溪”。苕溪在浙江,建溪在福建,诗写旧游中似曾相识的山水;画款拟董、巨,又交代用笔来历。记忆中的景色与古代画法同在一幅画中,题诗占上方空处,字行随山峰高低收放,与远山相接。26
09一种画法怎样成为准则
四王的画学有实物、讲授与人脉支持。藏家开放古画,师长评定范本,弟子按这些范本反复临习,所推重的宋元传承由此延续。王翬主持南巡图、王原祁供奉宫廷并参与编修,又使这一传统获得朝廷的支持。学习方法因持续的授受而普及,也因收藏者和宫廷的地位得到更高声望。
王原祁讲“设色即用笔用墨”,要求颜色“于阴阳向背处,逐渐醒出”。颜色须随山势、形体明暗生发,补充笔墨的表现。《辋川图》的红叶、淡青远山与墨色山块相接,色彩分清部位,也连接景段,设色参与了全幅气势的组织。27
《雨窗漫笔》以浙派为“习气恶派”之最,也批评吴门、云间文徵明、沈周、董其昌作品的赝本混淆、以讹传讹。王原祁既排斥别派习惯,也担心自己所宗传统在流传中失真。他所重的松动笔墨、严整布局,因而同时成为学习的准则和评画高下的标准。28
这一标准使董、巨、元四家的笔墨得到细密研习,也给后来的创作划定了范本范围。四王各自的尝试,在黄公望山水、仿古册、太行长卷和辋川居所中有不同结果;恽寿平则把古法用于花卉,在色彩与物态之间求变化。共同尊古形成了一种有影响的秩序,具体作品中怎样取舍、重新安排,又决定了画家各自的成就。
作品与知识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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恽寿平的三色牡丹
没骨与形态变化
没骨主要以色或墨渲染成形,牡丹的正侧、遮挡和瓣片翻卷,由色差分清。红、紫、白三花各有姿态,王翬称“得其变态”,即赞赏这些形态变化。鲜艳设色与细致观察相配,是此页得到推许的原因。
回看正文王时敏的主峰
披麻皴
披麻皴的纹理如麻纤维披落,长短线沿山坡伸展,疏密和弯曲表现起伏。此图横点聚在坡脊与转折,给线条组成的山面增加重量;山脚浅白分开前后层次。细小笔迹通过方向和浓淡相接,积成结构集中的一座大山。
回看正文白辛夷外侧的淡青
烘托
花外淡青与瓣片的浅暖色相邻,白花边缘柔和而有转折。一瓣翻出,背面色稍重;另一瓣内收,附近又有深叶相衬。烘托与直接染瓣相配,使接近的浅色仍能分出朝向,白花的轻柔因此有可细看的厚度。
回看正文10注释与图像
[1] 台北故宫《恽寿平王翬花卉山水合册》:故画001231,全册十二开,纸本,各28.5×43.1厘米,1672年两人同游宜兴时合作,恽寿平画六开花卉、王翬画六开山水。《牡丹》为第二开,左有王翬壬子十月既望题评;壬子为1672年。 ↩
[2] 《牡丹》画法及图像以色彩浓淡表现三枝牡丹,馆方技法栏列工笔、没骨。没骨以色或墨直接点染成形,叶脉等局部可兼用细线。原图与资料: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
[3] 《牡丹》左方王翬题评:“牡丹最易近俗,殆难下笔……虽千花万蕊,总一形势,都无神明。惟北宋徐熙父子、赵昌、王友之伦,创意既新,变态斯备……盖能不守陈规,全师造化,故称传神。观南田此本,妍精没骨,得其变态……不仅凌跨有明陈陆数子已也。”南田为恽寿平,陈陆指陈淳、陆治。 ↩
[4] 同册《仿高克恭山水》原款:“宿雨乍收,晓烟未泮。高尚书有此图,近在余家,因仿之。”高克恭曾任刑部尚书,故称高尚书;未泮即未散。纸本水墨,28.5×43.1厘米,故画00123100008。 ↩
[5] 故宫“王时敏”生平记1592—1680。“四王”王原祁小传记1642—1715,为王时敏孙;大都会王鉴册解说记王鉴为王翬师、王时敏友。台北故宫恽寿平生平将四王、吴历、恽寿平合称清初六家。 ↩
[6] Maxwell K. Hearn《王翬(1632—1717)》,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08年,“Wang Hui’s Mentors”“The Formative Years”两节,记王时敏使王翬在太仓研习古画,又引介地方佳藏。 ↩
[7] 赵国英《画家与收藏家:王鉴与南北鉴藏界的关系网络》,第307页提要及正文开头:王鉴曾随董其昌观张修羽藏画,周敏仲曾携画到其官署相示;文章以画家参与鉴藏的经历,解释王鉴由董、巨、元四家转向更广泛取法的过程。 ↩
[8] 王时敏小传记明官太常寺少卿,入清隐居;王原祁小传记1670年进士,后任《佩文斋书画谱》纂修官,主持《万寿盛典》,官至户部左侍郎。大都会《太行山色图》作者生平记王翬由职业画家家庭进入士人、收藏者交游,晚年承接宫廷南巡图任务。 ↩
[9] 故宫王原祁生平与“四王”传派说明将四王接续董其昌理论、追摹古法的画学称为正统,记王原祁授徒形成娄东派。 ↩
[10] 大都会王时敏《仿黄公望山水图》:1980.426.2,1666年,纸本水墨立轴,画心134.6×56.5厘米。馆方分析平行披麻皴、层叠横点如何组成起伏气势;披麻皴因细线如麻纤维披落而得名。 ↩
[11] 大都会王鉴《仿古山水》册:1979.439a—o,1668年,十幅山水,纸本水墨或设色,每画页25.7×16.5厘米,另有王时敏题引首。各页题所拟古人,并配杜甫诗句。 ↩
[12] 同册拟黄公望页原款题“涧水空山道,柴门老树村。仿子久”。子久是黄公望字,诗句出杜甫《忆幼子》,原诗续“忆渠愁只睡,炙背俯晴轩”。本幅以主峰、房舍、近树安排密体山水。 ↩
[13] 同册拟赵孟頫页原款:“径石相萦带,川云自去留。仿松雪。”松雪为赵孟頫号,诗句出杜甫《游修觉寺》,全诗以山寺、花竹与春游写景,本幅用青绿山谷、松下水居配诗。 ↩
[14] 同册拟倪瓒页原款:“野润烟光薄,沙暄日色迟。仿云林。”云林是倪瓒号,诗句出杜甫《后游》,暄为温暖,原诗结“客愁全为减,舍此复何之”。本幅疏林、沙洲与水面相接。 ↩
[15] 大都会王翬《太行山色图》:1978.423,1669年,绢本水墨设色手卷,画心25.3×209.4厘米,含装裱全卷29.8×883.9厘米。 ↩
[16] 《太行山色图》王翬自题与王时敏题名王翬自题:“余从广陵贵戚家见关仝尺幅,云峦奔会,神气郁密,真足洞心骇目。予今犹复记忆其一二,遂仿其法作太行山色,似有北地沉雄之气,不以姿致取妍也。己酉中秋后三日,虞山王翬并识。”己酉为1669年。旁有王时敏“太行山色”题名,署癸丑暮春,即1673年。 ↩
[17] Hearn文“The Great Synthesis, 1670–80”节以此卷为例,分析王翬将关仝一系的纵向高山改造为横向手卷,借山体走势、笔墨使诸段相接。 ↩
[18] Hearn文“Artist to the Emperor”节记1691年王翬进京,先作全尺寸纸稿,助手分担绢本成画的山水、建筑、人物,十二卷南巡图于1698年完成,记录康熙1689年南巡。 ↩
[19] 王原祁《雨窗漫笔》“意在笔先”条:“先定气势,次分间架,次布疏密,次别浓淡,转换敲击,东呼西应。”同条说“古人位置紧而笔墨松”,位置指布局,间架指构图大体的组织。 ↩
[20] 大都会王原祁《辋川图》:1977.80,1711年,纸本水墨设色手卷,画心35.6×545.5厘米。馆方记画家以1617年刻石图拓本为大体布局的依据,并参照王维诗文;辋川为王维在长安郊外的别业。 ↩
[21] 《雨窗漫笔》“龙脉”条:“画中龙脉,开合起伏,古法虽备,未经标出。石谷阐明,后学知所衿式。”又说“龙脉为画中气势源头”,将开合、起伏分别按高低、远近解释,并称“通幅有开合,分股中亦有开合。通幅有起伏,分股中亦有起伏”。石谷为王翬,分股指全幅中的各部分。 ↩
[22] 《雨窗漫笔》“临画不如看画”条:“遇古人真本,向上研求,视其定意若何,结构若何,出入若何,偏正若何,安放若何,用笔若何,积墨若何,必于我有一出头地处,久之自与吻合矣。”此条兼论分析范本与自己的创作所得。 ↩
[23] 台北故宫同册《辛夷》:故画00123100001,纸本设色,28.5×43.1厘米。馆方主题列木兰(辛夷)、碧桃花,图上白色辛夷与粉红碧桃枝干交叠;本幅图像与资料为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
[24] 《辛夷》右方原款:“南田草衣客拟北宋徐崇嗣写生。”钤“正叔”“寿平”印。花瓣用浅暖色,外侧铺淡青,枝干与叶脉兼用墨线;由周围着色衬出浅色形体的办法称烘托。 ↩
[25] 台北故宫《牡丹》生平解说转述恽寿平自谦山水不及王翬、转而专攻花卉的故事。《画山水》立轴:故画000727,1678年,纸本水墨,86.1×49.4厘米;原款“戊午长夏,拟董巨两家法。云溪外史”。董巨指董源、巨然,云溪外史为恽寿平别号。 ↩
[26] 1678年《画山水》上方四首自题诗起“故山何处最关心,屋外遥岑入望深”,第二首为“烟树重遮望里迷,青山层叠路高低。依稀记得曾行处,不是苕溪是建溪”。后二首写雨后流泉、寻陆羽幽栖地,以及“高情不让陶元亮,落日临流自赋诗”。苕溪在今浙江,建溪在今福建;陶元亮即陶渊明。 ↩
[27] 《雨窗漫笔》“设色即用笔用墨”条:“意所以补笔墨之不足,显笔墨之妙处……惟不重取色,专重取气,于阴阳向背处,逐渐醒出,则色由气发,不浮不滞,自然成文。”全条将设色与山水形势、物象明暗联系起来。 ↩
[28] 《雨窗漫笔》开篇论流弊:“明末画中有习气恶派,以浙派为最。至吴门云间,大家如文沈,宗匠如董,赝本混淆,以讹传讹,竟成流弊。”文沈为文徵明、沈周,董指董其昌;其批评兼及浙派和吴门、云间名家作品的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