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0年农历五月初一,吴镇画了一枝风雨竹。题记说,儿子佛奴拿出纸册,要他画一套竹谱;梅雨初歇,天气清和,他试用貂鼠毫笔和潘衡旧墨,末了写下“儿诵论语声”。他把作画的日期、天气、所用笔墨和身边的读书声,都记在了画旁。1
纸上竹干弯曲,叶组向两边伸展,草书写满左侧。七十一岁的吴镇一边示范画法,一边为儿子讲前人诗画、写下自己的见闻。学习用笔、体会诗意和修养性情,在这套家中传习的竹谱中彼此相通;它也延续了吴镇以诗画交友、寄兴的习惯。
01一、嘉兴的梅花道人
吴镇生于1280年,卒于1354年,字仲圭,号梅花道人,也曾署梅沙弥,生活在浙江嘉兴一带。他擅长诗文、草书,绘画以山水、竹石著称。明代中期沈周、文徵明等人大力推许,他与黄公望、倪瓒、王蒙合称“元四家”的地位才逐渐确立。2
他为道士雷所尊师作《双松图》,为子敬作《渔父图》,又为佛奴画《墨竹谱》。赠友的大轴可以容纳巨树、宽江,教子的小册则以一页一式变化竹的姿态。诗文题记参与了各自的用途:赠画写友人的名号和自己的寄兴,竹谱又多了示范、劝勉和讲述旧事的内容。
夏文彦《图绘宝鉴》记吴镇山水“师巨然”,“亦能墨竹墨花”。3《双松图》湿润的坡岸和繁茂草木,与董源、巨然一系相近;盘曲树枝又保留李成、郭熙的画法。吴镇用这些前代经验安排粗树、远山和大片空水,墨色厚润,空间也十分开阔。
02二、《双松图》中的两株古树
《双松图》绢本水墨,纵180.1、横111.4厘米。右侧吴镇题“泰定五年春二月清明节,为雷所尊师作”,即1328年,是他传世作品中署年款最早的一件。4两株古树几乎贯穿画幅全高,低坡、流水与房屋退在树后。
旧签题作双松,台北故宫现将两树辨为古桧。枝头叶丛细碎,团聚在曲枝周围;树干虬曲,顶部主枝横伸,与常见松针放射的样子不同。画的主体是两株盘根错节的老树,题名沿用了旧签。4
两树同生近岸,一株较直,另一株斜起,在中上部向外伸展,树冠相互穿插,主枝各自分明。干身转折处多瘤结,粗枝伸出后,末梢骤然收细;盘曲老枝与细尖新梢相接,既显出树龄,也有持续生长的活力。
树干外缘以线勾出走势,内部偏湿墨色铺成宽窄不同的灰面,表现树皮凹凸。较深小点沿干缘排列,打破长线的平滑,也把前景树干与后方坡地分开;细枝则以连贯线条伸出,粗干、树皮与细梢各有不同画法。
树后空间的安排比前景轻得多。远处的丘陵横向延伸,颜色浅,起伏也低。近些的坡地被河道切开,草丛沿岸排列;更靠右的树林中,有几间屋子露出白色墙面和深色屋顶。两侧水岸从树后向外敞开。
两树根部偏右,左下留出较宽水域。水绕过浅坡、石块,曲折伸入树后,岸线与远处低丘相接。近树粗大浓重,后方水岸低缓疏淡,大幅平远空间衬出了古树的体量。
台北故宫将雷所尊师考为道士张善渊。5赠给道友的这幅画,以古树、流水围护幽居:近处根株粗大,远处屋舍细小,水道通向房屋前方,树荫背后仍有可居、可行的地方。巨木与小屋相对,使山水既深远,又与人的日常居处相连。
03三、《渔父图》的江面
1342年,吴镇为子敬作《渔父图》,绢本水墨,纵176.1、横95.6厘米,现藏台北故宫。6相比《双松图》,近树比例缩小,中间空出大片江面,一条篷船横在右下水上,与近岸芦苇相接。
近岸位于画幅下部。坡石、屋舍与较高的树集中在左侧,长长的芦苇沿岸伸向右边。树冠浓重,枝叶向下垂,树干在暗色中露出较浅的部分。屋子半藏在坡后,屋前有围护,旁边还有一条通往水边的路。
远岸则被抬到画幅中部以上。几层坡地从左右交错伸出,一处较陡的岸壁截住前面的水,后方山脚又露出屋舍。坡顶一排排竖点,像在远处生长的树;更后的山颜色很淡,只剩几个缓慢起伏的轮廓。近岸厚,远山轻,中间的江面因此显得格外宽。
远岸附近以细淡横线写水,越近渔船,水纹越少。岸上深墨林木、沿岸浅线与宽阔绢色分出距离,船篷和人物的细线在浅水面上格外清楚。
篷船两端各有一人,右端伸出长橹。船、篷与人物只占很小一块,周围大幅江面保持空阔;近岸屋舍、芦苇与它相邻,渔人就在这段江湾活动。
画上长诗从“西风潇潇下木叶,江上青山愁万叠”写起,接“渔童鼓枻忘西东,放歌荡漾芦花风”,最后是“夜深船尾鱼拨剌,云散天空烟水阔”。诗从西风、风雨写到月明夜深,画中平静的江湾也有了歌声、划船声和鱼跃声。时间与声音由题诗展开,山水画中的渔隐生活因而比一刻景象更丰富。7
诗中“长年悠优乐竿线”把渔父写成长久与钓竿相伴的人,风雨、歌声和月色都是他的日常。吴镇借渔父表达安于江湖的生活愿望,又以此赠友,山水与题诗共同寄托了相近的趣味。
04四、《高节凌云图》的浓墨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高节凌云图》,作于1338年,绢本水墨,本幅纵166.7、横97.8厘米,馆藏英文题为《竹、古树与石》。8竹石不再是远景中的点缀,巨石、老树与层层竹叶充满近景,可以细写干身纹理、叶尖和浓淡墨色。
画幅下部,一块大石占住左中位置,石面较宽,边角圆钝。它右边是一株老树,枝条向上盘曲,又横向伸开。竹从石后和树旁生出,较浓的一片斜向右下,另一片展开在石头上方。古树的细梢向下垂,竹叶则从枝端向四周张开,两种植物的姿态很不一样。
竹叶一笔写成,中间宽、两端尖,数片绕着枝节展开成组;相邻叶组改变方向,浓叶盖过淡叶,叶隙中又露出枝梢。这种“叠叶”要安排每组叶的前后、朝向与归属,枝叶虽密,每片的边缘和相连小枝都有交代。
石面以湿墨铺出宽灰面,皴笔分出凹凸,深苔点沿上缘与斜面排列。含水较多的石墨边缘柔和,旁边竹叶的外缘尖利,两者浓淡相近,质感仍有软硬差别。
老树干身弯折粗重,枝梢细长,下垂叶簇与竹叶穿插。右上几段细枝横伸,左上空处题草书,字行的纵势与旁边树干相对。诗写“高节凌云”,既赞竹竿上耸,又借“节”字寄托人格期许,植物的生长姿态与士人品格在题画诗中相连。
大都会的赏析把此画联系到宋代细察自然的传统,同时重视吴镇受赵孟頫影响的书写性用笔。8湿墨表现枝叶雨后般的润泽,成组叶片又以反复的笔形组织;石上的皴与点既写纹理,也突出运笔。写物的质感和用笔的趣味,在浓重水墨中相互配合。
吴镇论墨竹说:“墨竹之法,作干、节、枝、叶而已,而叠叶为至难。”9竿、枝决定生长方向,叶组再向前后、左右穿插。浓淡叶子相压时,枝叶的朝向要分明,空隙又不能割断全枝走势;在繁密之中保持连贯,是他提出的叠叶难处。
05五、一册给佛奴的画
《墨竹谱》作于1350年五、六月,二十二开,前两开抄苏轼《文与可画篔筜谷偃竹记》,后二十开画竹,画页多为40.3×52厘米。10大轴中的树石要统合远近,小册则每页选择一种姿态或笔意:有时画占大半页,有时题字多、竹丛小。图与字随内容调整,册页也便于把各种画法逐一并列。
吴镇在《小坡竹石》题末对佛奴说,自己“老矣”,可惜“所学欠精”,希望后辈趁精力充足时亲近笔砚。他又说“亦不可终焉溺于此,但能玩而不流”,画画可以娱情,也要有所节制。题中借用《论语》“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话,劝儿子空闲时用心习画,又不把全部心力耗在游戏笔墨上。11
《小坡竹石》题记先讲观画。前一年,即1349年,客人携来“小坡”竹石,吴镇看后诵陈与义“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有所领会。随后写“画竹之法,当先师意,然后以笔法求之”,先体会前人的立意,再求得相应笔法。他在“小坡”旁注“东坡子迈”,认作苏轼之子苏迈。12亲见旧画、吟诵题画诗与动笔示范,构成了这一页的学习经过。
低坡上分布小簇竹丛,坡势从左向右下降,每处凸起旁都有竹。前后叶组浓淡、疏密不同,宽石面与尖细叶片相接。山石横展在页底,上部大片空处用来记观画、谈画法,文字的篇幅远超过图像。
另一页题“儗与可笔意”,取法北宋文同,字与可。淡枝斜起,浓叶集中于中下部,上方竹梢疏空,细枝在节处折转,末端收尖。与《高节凌云图》密叶叠置的画法相比,这里主要以少量叶片和有顿挫的细枝表现竹的挺劲。
右半页题字抄有曹操、桥玄的祭墓戏约,又录《庄子》中画师“解衣般礴”的故事,末评“是真画者也”。祭墓的戏约记朋友间的深厚交情,画师的故事赞作画时的从容自得。吴镇把交友情意和作画心境放在竹旁,供儿子习笔之余一并阅读,画谱也承担了诗文教育的用途。13
06六、风、影与悬崖
《风雨竹》右侧竹干斜升,中部弯曲,顶端回转。左侧浓叶陡直斜出,右侧长叶下垂,枝干相连,叶子受风、承雨的方向各不相同。干身先定弯曲姿态,叶组再表现风雨中一枝竹的轻重和翻动。
这页自题说,吴镇在湖州见过苏轼风雨竹的刻石,曾“摩挲久之”,归后试画,自谦“不能仿佛万一”。14作竹谱这天梅雨已经停了,他凭记忆追拟旧作。竹的风雨姿态从前人的画里学来,枝叶怎样安排、下笔轻重如何变化,都要在重画时重新斟酌。
《有竹之地人不俗》从画幅上沿垂下一枝竹,中段向右折,末梢细线伸向空处。题诗“谁谓墨奴能倒景,一枝移上纸屏来”,记他曾为人画纸屏,佛奴请父亲把那首题屏诗也写进竹谱。儿子除了出纸索画,还选择想收进册中的诗,参与了这套画谱的内容。15
《悬崖竹》右侧石壁用宽淡墨铺成,竹从上方斜向左下垂,叶片狭长尖利,在石边分成数组。石下点画圆阔草叶,竹梢则细而瘦劲。枝叶与石壁之间空出间隙,竹的悬垂与岩壁的厚实相衬。
题诗写“俯仰元无心,曲直知有节”,把竹节的连续与人的操守相连。竹可随地形俯仰、弯曲,节节相接的本性并不改变。吴镇用一种下垂姿态表现守节,将性情寄托放进多样的竹形之中。16
07七、三竿竹与一场雪
《清风五百竿》画三根竹干从下直贯页顶,浓淡相间,枝叶向两边伸出。吴镇题“愁来白发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以三千丈愁发对五百竿清竹,接写“时来纸上弄清寒”。眼前只截竹林近处几竿,诗中则有整片清风竹林,画竹也成为排遣愁绪的一种方式。17
三竿宽度、间距略异,右侧一竿浓黑上斜,旁边淡竿较直,上部相靠。竹节留出窄白隙,节端墨笔稍作转折,细枝又从节处生出。竿身分节,走势连贯,交错处靠墨色轻重分开前后。
右侧枝叶放开,左侧草书纵长,两边都靠提按、连断改变笔形。草书数个字连写后拖出长线,竹叶一笔收尖,再从细枝旁另起;字行疏密与竹丛穿插相对,书写和画竹在同一页上各展笔势。
《戏作雪图》以淡线勾叶丛上方的雪缘,下面保留浓黑竹叶。平时利落的叶片被不规则白边包围,雪覆其上的厚度清楚。右侧长枝承重下弯,左上竹干继续伸展,同一枝竹有不同的俯仰方向。
题字写“董宣之直,严颜之节”,赞许两位古人面对威势不肯屈服,18又以“彊项风雪”写竹抵住雪压。19画中枝干俯曲,题诗称许的则是承受压力时保持的韧性。教佛奴画竹,也把这种操守传给他:从枝节、叶片学用笔,从诗文典故体会前人所推重的人格,画艺和读书在家中一同传习。
作品与知识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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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五百竿》
竹干的分节
竹干由一节节笔画接续,节间窄白和端部转折使结构清楚。三根竿子宽度、浓淡和倾斜方向略有不同,向上伸出画外。纸幅只截取竹林的一部分,题诗所说的五百竿,让人想到画外还有更多竹子。
回看正文注释与图像
[1] 台北故宫《墨竹谱·风雨竹》本幅题记:“时梅雨初歇,清和可人,佛奴出纸册索作竹谱,遂因而画此枝,以识岁月也。至正十年夏五月一日,梅华人年已七十一矣。试貂鼠毫笔、潘衡旧墨,儿诵论语声。”至正十年为1350年;识读zhì,记下。文中日期为农历。 ↩
[2] 台北故宫“大汗的世纪”特展《双松图》条记吴镇生卒1280—1354年,字仲圭,号梅花道人;明代中期沈周、文徵明等推许其画,逐渐形成与黄公望、倪瓒、王蒙并列的“元四家”评价。 ↩
[3] 夏文彦《图绘宝鉴》卷五吴镇条:“画山水师巨然,其临模与合作者绝佳……亦能墨竹墨花。”临模即临摹;合作者为创作得意之作。 ↩
[4] 台北故宫《双松图》作品资料、本幅款与旧签:故画00086900000,绢本水墨,180.1×111.4厘米。款:“泰定五年春二月清明节,为雷所尊师作。吴镇。”泰定五年为1328年。旧签名《双松图》,馆方现有说明辨两树为古桧,树枝则兼有李成、郭熙一系的画法。 ↩ ↩
[5] 同画档案所收刘芳如撰〈元吴镇双松图〉,《大汗的世纪》图录,2001年,第304—305页将受画人雷所尊师考为道士张善渊。 ↩
[6] 台北故宫《渔父图》作品资料与款:故画00027600000,绢本水墨,176.1×95.6厘米。款:“至正二年春二月,为子敬戏作渔父意。梅花道人书。”至正二年为1342年。 ↩
[7] 《渔父图》本幅题诗:“西风潇潇下木叶,江上青山愁万叠。长年悠优乐竿线,蓑笠几番风雨歇。渔童鼓枻忘西东,放歌荡漾芦花风。玉壶声长曲未终,举头明月磨青铜。夜深船尾鱼拨剌,云散天空烟水阔。”悠优为悠闲自得;枻读yì,桨,鼓枻为划桨;拨剌为鱼跃击水的声音。 ↩
[8]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竹、古树与石》,通称《高节凌云图》:1989.363.39,1338年,绢本水墨,本幅166.7×97.8厘米,全装裱298.5×100.3厘米。馆方赏析将湿墨枝叶的质感联系到宋代观察自然的传统,并指出吴镇在赵孟頫影响下重视书写性的用笔。 ↩ ↩
[9] 《御定佩文斋书画谱》卷十六“元吴镇论墨竹”引《书画题跋记》:“墨竹之法,作干、节、枝、叶而已,而叠叶为至难,于此不工,则不得为佳画矣。”叠叶指层层交叠而有前后归属的叶组。 ↩
[10] 台北故宫《墨竹谱》册资料,参2016年“名品聚焦”展览册页说明:共二十二开,前两开抄苏轼《文与可画篔筜谷偃竹记》,各41.1×51.5厘米;后面二十开画竹,多为40.3×52厘米。各页纪年集中在至正十年五、六月。 ↩
[11] 《墨竹谱·小坡竹石》题末对佛奴的嘱咐:“吾老矣,惜其所学欠精。后生者当有精力之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略亲于研池游戏,终胜别用心;亦不可终焉溺于此,但能玩而不流,斯人可矣。”研同砚;玩而不流指欣赏、游戏而不至沉溺。《论语·阳货》第十七之二十二原文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
[12] 《小坡竹石》观画与论画题记记己丑年,即1349年,客人携“小坡竹石”来观;继引简斋陈与义“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说“夫画竹之法,当先师意,然后以笔法求之可也”。颜色似为外貌相像,九方皋以善相马著称。吴镇在“小坡”旁自注“东坡子迈”;吴诵芬〈元吴镇墨竹谱——父亲给儿子的画竹绘本〉,《故宫文物月刊》第448期,第55页据苏轼家世辨应是通常称“小坡”的苏过。 ↩
[13] 《墨竹谱·儗与可笔意》本幅题文;儗同拟,与可为文同之字。曹操、桥玄一段末写“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哉”,笃好为深厚交情。另一段录《庄子·田子方》第二十一“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解衣箕坐,宋元君称“是真画者也”的故事;儃儃读tǎn tǎn,从容舒缓。 ↩
[14] 《风雨竹》题记前半追述苏轼在湖州所画风雨竹后来被刻石,吴镇写“余游湖上,摩挲久之,归而戏笔为之,不能仿佛万一”。摩挲为反复抚摸、观赏,仿佛万一为略得原作一点意味。 ↩
[15] 《墨竹谱·有竹之地人不俗》本幅诗与题:“有竹之地人不俗,而况轩窗对竹开。谁谓墨奴能倒景,一枝移上纸屏来。”后记“梅华道人一日与人写纸屏而作此枝。佛奴索写此诗于谱上,遂为书也。至正庚寅夏五月十三日,竹醉时”。墨奴为墨的别称;倒景指映影。 ↩
[16] 《墨竹谱·悬崖竹》本幅题诗:“俯仰元无心,曲直知有节。”又写“此悬崖竹,如此立意可也”。元通原,节同时指竹节与操守。 ↩
[17] 《墨竹谱·清风五百竿》本幅题诗与纪时:“愁来白发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幸有颖奴知此意,时来纸上弄清寒。”末记“时骤雨忽至,清风凉肌。至正庚寅夏六月十五日也”,即1350年农历六月十五。白发三千丈借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的夸张写愁。 ↩
[18] 《后汉书》卷七十七《酷吏列传·董宣》记皇帝要董宣向湖阳公主叩头谢罪:“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后来命“强项令出”。《三国志》卷三十六《张飞传》记严颜被俘后说“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张飞欲斩之,严颜回答“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 ↩
[19] 《墨竹谱·戏作雪图》本幅题文有“董宣之直,严颜之节”与“彊项风雪”,末写“梅华道人戏作雪竹之法”。彊同强,彊项字面指颈项不肯低下,借写不屈。 ↩
图版来源与性质:《双松图》《渔父图》及《墨竹谱》册页,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高节凌云图》,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获取、公共领域。均为古画实物影像,册页大图及细部裁图沿用本篇已列图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