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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简介 24

马远、夏圭与南宋山水

花径上的一次停步、寒滩上栖息的白鹭,以及一段段展开的溪山,呈现了南宋画家不同的取景与用墨。

本篇目录一、宫廷中的两位画家二、春行的人为什么停住三、诗句怎样进入画面四、一角实景之外五、寒滩上的四只白鹭六、溪山长卷中的疏密七、山崖、桥与山中的路八、墨色怎样把山分出远近九、长卷里的故乡十、“残山剩水”的说法从哪里来作品与知识回看注释与图像

马远《山径春行》中的高士走到柳树旁停下,穿着宽大浅袍,一手举到须边,抬头向右上方望去。身后童子抱琴,上身微向前倾,两人隔着几步。高士驻足,童子跟来,身姿表现出行动先后的差别。

柳树的粗干在左边,细枝拖向右上方。一只鸟停在枝上,另一只已经飞离。近处的花枝挨着人物衣袖;再往右,树木、坡岸忽然疏了,留下很大一片空处。画的右上角有两行诗:“触袖野花多自舞,避人幽鸟不成啼。”诗句把衣袖旁的花与离枝的鸟联系到行人的经过,细小动作有了相应的起因。

此画绢本,纵27.4、横43.1厘米,衣纹、柳丝与鸟翅刻画精细,左侧花木密集,右侧疏淡开阔。马远的“马一角”、夏圭的“夏半边”,都与偏向一侧的取景有关。两人对景物的取舍还随题材和画幅形制改变:马远在小景中连接人物、花鸟与诗意,夏圭以长卷经营近山、村居和大片水面的交替。1

图版 01 · 原作局部
马远《山径春行》,南宋,绢本,27.4×43.1厘米。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左边花木密集,人物面前的空间逐渐敞开。

01一、宫廷中的两位画家

马远、夏圭主要活动于南宋中后期,临安已成为朝廷、商旅与手工业汇聚的都城。宫廷延续北宋的绘画收藏与训练,也积极参与题诗、书写和赏画。画家为小幅册页、立轴和长卷安排景物,既要考虑形制,也要回应宫廷对诗意、游赏与四时景物的兴趣。

马远出自画家世家。夏文彦《图绘宝鉴》将他的祖父、父亲记为马兴祖、马世荣,称马逵为其兄;儿子马麟后来也在宫廷供职。该书赞马远“山水、人物、花禽,种种臻妙”,又特别称道马逵的飞禽意态。家学涵盖多种画科,长辈传授的造型本领与供职经验,为后代进入画院提供了基础。2

夏圭,古籍也写作夏珪,字禹玉,钱塘人。《图绘宝鉴》记他在宁宗朝任待诏、获赐金带,称其“笔法苍老,墨汁淋漓”,又说他善画人物、雪景学范宽。山水成就与水墨所长使他同马远齐名,两人的画学来源也各有侧重。3

李唐扩大近处松林与溪流的比例,马远、夏圭继续以近景树石组织山水。岩面保留坚硬棱角,人物和屋舍仍用细笔,水气则以淡墨铺开。相承的造型本领与新的疏密取舍相结合,使北宋以来的画法在南宋宫廷持续变化。

02二、春行的人为什么停住

《山径春行》的高士比童子高大,站姿较稳。衣服轮廓在肩背处略厚,转到袖口、衣摆逐渐收细,折处带着顿挫。袍服遮住大部分身体,躯干与脚掌的位置交代重心;抬起的头与举到须边的手,又明确表现驻足观望。

童子衣衫短,屈腿与前倾身姿较清楚,长琴斜横在身前,左端伸向身后。琴交代陪从身份,脚步和身体倾向表现跟随。高士已经停住,童子还在走近,两人的动作使静止画面有了短暂的时间差。

图版 02 · 原作图版
《山径春行》人物与花径局部。衣袍的长线、童子抱琴的斜势,与花枝、柳干交错。图版来自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花枝穿插在衣袖与树干之间,细枝上的花叶疏密不同,有几枝斜伸到人旁。柳干粗重,分枝以后拖出细长柳丝;短促点笔聚成花叶,长线表现垂条,人物衣纹再随身体转折。不同笔迹分出物态,又在树下彼此交错。

柔长柳条垂向花枝,高士浅色衣袍在深树干和密花叶之间显露。衣面着墨少,头、手和袍边因周围浓墨而清楚;前方空阔水岸又给抬头观望留下余地。春意既在花木的繁盛中,也在人物与惊飞小鸟的相互反应里。

03三、诗句怎样进入画面

右上题诗取自北宋宋庠《春日会连舜宾别墅》,馆方据书风认为由宋宁宗书写。马远把前代诗句画成高士春行:花枝贴近衣袖,一鸟停在柳上,另一鸟向外飞去。诗句交代动作因由,画面安排人物、花鸟之间的距离,皇帝的题字又参与了整页布局。4

“触袖”写行人走近花木,花枝随碰触而动;“避人”写鸟因人来而惊起,啼声受到打断。高士抚须抬头,童子抱琴跟来,静立与飞动在一处相应。画家用这些短暂反应表现游春的兴味,诗中的声音和触觉也有了可见的形象。

图版 03 · 原作图版
《山径春行》题诗与鸟禽局部。两行诗在右侧,飞鸟在左上方。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两行题字落在右上疏淡处,与左下粗树、人物形成斜向呼应。柳枝伸向空处,鸟的飞势与高士抬头方向相接,墨字也处在这一组动势的延伸位置。文字既能读,又以线条、墨色和位置参与画面的平衡。

南宋皇室熟悉名家诗词,也在宫廷绘画上题写、选句。帝王的参与提高了这类画页的文化分量,画家须把诗意转为人物与景物的联系。春游因此既是一种可亲的生活经验,也成为宫廷共同吟咏、展赏的题材。5

04四、一角实景之外

《山径春行》左密右疏,柳枝伸入右侧空处,坡岸在下方斜出。远山只余几道淡影,靠近上缘,与前景粗柳拉开距离。两侧由枝条、岸线和递减的墨色相接,密处具体,疏处保持开阔。

近树与远山之间省去了大段中景,岸线只交代部分水际,淡山与近岸也没有逐层填满。景物的间隔因疏淡而扩大,小幅之内既有贴近身体的花木,也有难以细察的远方。

偏向一侧的布局同时涉及画缘的裁取。左边树干从画外进入,上方细枝伸出边框,树冠和坡地显然还向外延续。从较大景物中截取一段,称为“截景”;小幅边界裁断实物,也保留了画外环境的延伸。

《雪滩双鹭》同样集中描绘近处树石,改用折转梅枝、浅色雪面和聚集寒禽表现冬景。春日柔长柳丝与雪滩瘦硬枝条各有笔性,人物驻足和禽鸟避寒又带来不同情境。相近的局部取景,能够容纳不同季节的生命活动。

05五、寒滩上的四只白鹭

《雪滩双鹭》绢本,纵59、横37.6厘米,石边实际画了四只白鹭。左侧三只聚在一起,部分身体被石头遮住,一只仅露头颈;右侧一只临水而立,身躯缩着,细腿露出。鸟身以淡墨细线勾出,与深墨树干、岩角形成强烈区别。6

图版 04 · 原作局部
马远《雪滩双鹭》,南宋,绢本,59×37.6厘米。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画名虽称“双鹭”,石后与溪边共画四只白鹭。

树石集中在左侧。岩面从上方斜压下来,枝干从岩旁伸出,屈折几次后向右展开。最显眼的一根枝条,先沿着较平缓的方向行进,到了中段突然上转,随后分出许多细枝。枝条不圆润,有些转折很硬,有些地方甚至显出断续的笔痕。下方另一枝拖得更长,细到末端,几乎横贯画面空处。

粗枝的重量与末梢的轻细可以同时看见。浓墨集中于轮廓、转节和几段向下的笔触。树干内部还有较浅的墨色,保留了木质的厚度。旁边的竹叶用短而尖的笔画出,形状和长长的枝条不同;前景岩石则用较宽的斜笔皴擦,显得方硬而有切面。

雪以树石上的浅面表现,深墨围住岩石边缘,枝条上留出受雪处。白鹭同样浅淡,以细线勾出头颈、背翼,和大片雪面分开。梅瓣另用白粉点出,在几种接近的浅色之间,画家用轮廓、材质和细部作了区分。7

图版 05 · 原作局部
《雪滩双鹭》岸边局部。左侧三只白鹭彼此遮掩,右侧一只临水而立。山石用笔较重,鸟身的轮廓很淡。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石后两只白鹭仰头,其中一只张嘴,上方枝头另有小鸟。它们的呼应给寒景添了短暂动静,鸟身大多收拢,栖息处仍显局促。石间水纹弯曲回绕,水流经过禽鸟身旁,树石的遮蔽和湿冷水岸共同表现冬日环境。

禽鸟集中在下缘,粗树、厚岩占据更大面积。白鹭的缩颈与收身,因这种大小、浓淡的对照显得清楚。画家把寒冷表现为鸟在水岸怎样站立、怎样挨近石边,山水中因此有了生命的感受。

《山径春行》的飞鸟、花枝随人经过而动,《雪滩双鹭》的寒禽则多收身于石边。马远把生命活动与周围树石紧密结合,春日的舒展和冬日的局促,都从具体姿态与栖处关系中表现出来。

06六、溪山长卷中的疏密

夏圭《溪山清远》为纸本手卷,绘画本幅纵46.5、横889.1厘米。山林、屋舍与大片水面沿近九米长卷交替展开,近景浓重,隔水景物渐淡。夏圭既经营一处山岸的笔墨,也用这些疏密变化组织全卷。8

本幅没有夏圭署款,卷后陈川在洪武戊午,即1378年,跋称“夏珪溪山清远图”。乾隆1767年题诗还写“漫嫌割截失名氏”,以画法为夏家风格。作品的旧归属,随这些题跋和鉴赏意见保存下来。9

图版 06 · 原作局部
夏珪《溪山清远》卷首附近,南宋,纸本,本幅46.5×889.1厘米。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近处的斜岩与松树很重,后方山岭逐渐隐入浅墨。

卷首近岩露出大块斜面,墨色顺山体落下,轮廓数次折转,松树从岩旁伸出疏枝。后方山岭用浅墨,坡面小树与苔点也渐淡入山脚。粗硬近岩与柔和远坡相衬,一开始已有深浅不同的景物层次。

山林建筑渐多,细长树干排列在屋前,重叠屋顶之间留有院落和通路。岸边小桥接着林中道路,树下分布行人。山石浓墨、树干竖线与屋檐横线在这里密集交错,细笔建筑也被纳入山林的整体层次。

图版 07 · 原作局部
《溪山清远》林间建筑与岸边人物。密树之间露出重叠屋顶,前方道路连到小桥。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林木建筑之后是宽阔水面,近岸一块重墨岩石旁停着几艘船。桅杆、缆绳和篷具用细线描出,人物简至几笔;对岸山脚、村落只剩淡影。船具清楚,隔水景物模糊,宽阔距离通过墨色差别表现。

水面伸向远处,岸线时断时续,山脚与水际相接处几乎没有明确边线。淡墨坡岸在近石之间弯折,孤舟处于水域中部,船身清楚,远岸渐淡。水域虽少用笔,几处轻细轮廓已经分出不同距离。

图版 08 · 原作局部
《溪山清远》水面与停泊船只。近岸船具用细笔描写,对岸村落和山脚逐渐淡下去。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密林建筑与疏阔水面在卷中交替,岸线将不同段落连通。密处集中辨认树木、屋舍和人物,疏处可以远望对岸,两种经验随展卷轮换。夏圭将局部笔墨的疏密,发展为安排长卷起伏的办法。

07七、山崖、桥与山中的路

水面之后近山隆起,宽大岩面顶部和边缘用浓墨强调,中间布着淡墨与干擦。岩体占据大段画幅,旁侧水面继续向远处展开。浓重山崖隔开前后景致,也为下一段较低的水岸留下反差。

图版 09 · 原作局部
《溪山清远》近山与水岸。山石从上方垂落,脚下有细小的人物与道路。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山脚狭路时而藏在树后,时而露在岩边,几个人物用简笔画出头身、衣服和行进方向。与巨岩相比,他们非常细小,却能凭姿态交代活动。小路、行人与山体相互参照,岩壁既显高大,也有可以经过的所在。

水边桥亭带着屋顶和栏杆,人物从通道中经过,两岸岩坡错落,斜松从桥旁伸出。檐、柱、栏用细直线画得整齐,周围树枝与山石多转折。稳定木构与斜向景物相衬,桥也连接了两岸不同高度的通路。

图版 10 · 原作局部
《溪山清远》桥亭与斜松。桥上的顶盖、栏杆及人物以细笔交代,树石的粗笔仍保持各自的方向。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桥左有屋舍、树林,岸下另停小舟,道路沿山脚向更远处延伸。桥亭既是可独立赏看的景物,也属于水岸村落的交通设施。两侧生活空间通过它连接,山林因此能容纳持续往来。

屋舍附近也有行人。一段坡路上,人牵着牲畜经过;另一段靠近山谷的小桥上,可见挑担的人。牵牲畜与挑担者各有去向,道路越过桥头,隐入树石之后。

道路连接屋前空地与房屋入口,船只泊在近岸,桥通向两边村居。人物笔迹虽简省,牵行、负担与乘舟的姿态可辨,日常用途也清楚。山中生活的具体安排,使这片宽远山水适于游行,也可以设想在其中安居。

08八、墨色怎样把山分出远近

《溪山清远》的斧劈皴常以宽斜笔显示岩面朝向,再用短线、擦痕、淡染和苔点补足。偏干笔毫轻擦,留下碎浅纹理;含水淡墨晕开,连接深浅块面。干笔的棱角与湿墨的扩展交替,使硬岩也有水气浸润的感觉。10

图版 11 · 原作局部
《溪山清远》后段群峰。浓墨强调峰顶与岩面转折,淡墨延入谷地,部分山脚隐在空处。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后段群峰中,有的石面从上到下几乎由数道斜笔贯通,旁边夹着细密短皴。较深的墨聚在转折处,浅色留在宽的坡面上。向后的峰峦轮廓很软,与前面干涩的山石拉开差别。相邻山脚在低处淡入水气,谷底边界时隐时现,前后山体因而层叠得更深。

树木的墨法与山石互相补充。松针展开成细小的放射状,一排排树干较简略;丛林的叶子常以短笔点出,密的时候彼此交叠。前景大树的一两根枝条会被画得分明,远处整片树林则只剩墨点与浅影。远近随着墨色深浅、笔触疏密共同改变。

纸上浓墨向外晕开,边缘由实变虚;略干笔毫划过时,细小白隙又留在墨痕之间。同一张纸上既能保留苍劲笔迹,也能形成柔和渗化。夏圭利用这种差别,将清楚岩面与迷蒙水气接在一起。

《雪滩双鹭》的浓枝与岩角集中在一幅竖画中,细长拖枝划过空处,与下方寒禽相应;《溪山清远》则让浓重山崖、密林与淡远水岸逐段相接。马远将少量景物组织得紧密,夏圭使笔墨变化贯穿长卷,两人的布局都与画幅形制相配合。

09九、长卷里的故乡

卷后群峰渐低,转为坡岸、林丛与屋舍。简陋小桥接着山路,水畔仍有人往来。高山段落结束后,夏圭用较低缓、可居住的岸地收卷,先前的峻峭与空阔有了平缓的结尾。

图版 12 · 原作局部
《溪山清远》后段的小桥与山谷。近树较深,后方坡面与谷口渐渐隐去;桥上可见挑担者。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明初陈川观此卷,想起离别六年的天台故乡。他在1378年跋中记,自己喜爱家乡岩谷、云林,本想请人绘成图,因事北上而未成。这次返江南,在杭州停留,恰有吴生持《溪山清远》请诗,反复展看后觉得“历历皆昔有也”。他尚未得到家乡实景图,一卷旧画先唤起了熟悉的山居记忆。11

陈川诗写“山椒茅亭如笠大,石脚渔舟似瓢小”,又写“酒盆吹香小店门,落日渔樵多醉倒”。小亭、渔舟、酒店和往来的人,在他的读画中共同组成山居生活。他愿携家人在此终老,幽静山水的吸引力也包括可安顿家人的人间日常。12

图版 13 · 原作局部
《溪山清远》画幅左端附近。低坡、松林与屋舍收住长卷,水边仍有细小人物。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

10十、“残山剩水”的说法从哪里来

明人曾把马、夏的构图与南宋国势联系。韩昂《图绘宝鉴续编》记郭文通“布置茂密”,为长陵所爱;提起马远、夏圭,长陵斥为“残山剩水,宋僻安之物”。长陵指明成祖。对茂密山水的偏爱与对南宋偏安的评价在此合流,构图上的疏略被赋予了王朝衰弱的意味。13

马远在《山径春行》中省去大片中景,给花动鸟飞留下空间;夏圭在《溪山清远》中用宽阔水面隔开密集山林,调整长卷起伏。两人的疏略都有具体的构图和表现作用。明人的国势评价关注王朝命运,作品中的花鸟反应、水墨层次与生活安排,则展示了另一套审美追求。

厉鹗《南宋院画录》卷七引《山水家法》说:“人谓马远全事边角,乃见未多也。”书中列举江浙所见的大幅山水,写主山屹立、水岸回绕,长林瀑布互相掩映。这条画论用实际见过的全景作品补正“马一角”印象,也保存了边角小景之外的另一种马远。14

在这些作品中,马远以小幅花径表现一次春游,又用竖画树石与寒禽表现冬日栖息;夏圭将村居、舟桥、山崖与远水铺成连续长卷。景物的疏密与人物的动作、季节的感受、山居的愿望相联系。南宋山水的成就,在于画家能随所写生活改变取景与用墨,并以有限画面呈现丰富经验。

作品与知识回看

图示取自本篇作品,可点击放大;各项链接回到相应正文。

《山径春行》的近树与远山

截景

近树从画边截入,柳枝伸出边框,远山只余上缘淡影,中间省去大段景物。裁取一段花径,使人物与花鸟的反应画得清楚;画缘之外又保留了树冠与水岸延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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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触袖,鸟避人

诗与动作的联系

“触袖”交代花因行人而动,“避人”交代鸟受惊飞离。高士抬头驻足,童子抱琴跟来,姿态表现短暂先后,画面也为诗句中的触觉与声息提供具体情境。右上题诗与左下树木、人物相应,文字同时参与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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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后的四只白鹭

浅色形象的区分

树石留出的浅面表现积雪,白鹭以淡墨细线勾出头颈、背翼和腿,梅瓣则用白粉点出。雪面、鸟羽和梅花颜色相近,轮廓与细部使其各自分明。鸟身收拢于石后和水边,又具体表现了寒天的栖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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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清远》的后段群峰

皴、擦与染

皴笔有较明确的方向和形态,擦笔留下碎浅纹理,淡墨晕染连接深浅。后段岩面的斜笔与细密短皴相接,转折处墨深,宽坡处色浅,山脚淡入水气。干湿与浓淡共同塑造坚硬岩面和向后延伸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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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注释与图像

[1] 国立故宫博物院《山径春行》档案,故画00128900013,绢本,27.4×43.1厘米,册页。尺寸与形制亦见“无声诗”展览〈帝王题诗〉山径春行条,左下画缘署“马远”。 ↩

[2] 夏文彦《图绘宝鉴》卷四马远、马逵条:“马远,兴祖孙,世荣子。画山水、人物、花禽,种种臻妙,院人中独步也。光宁朝画院待诏。”马逵条称“远兄”,赞其“毛羽灿然,飞鸣生动之意态逼真”。光、宁指光宗、宁宗;院藏〈倚云仙杏〉说明亦记兴祖、世荣与子麟皆善画。 ↩

[3] 《图绘宝鉴》卷四夏珪条:“夏珪,字禹玉,钱塘人。宁宗朝待诏,赐金带。”接评“笔法苍老,墨汁淋漓”,称“雪景全学范宽”“院人中画山水,自李唐以下,无出其右者也”。待诏为画院职名,钱塘在今杭州。 ↩

[4] 国立故宫博物院“无声诗”展览〈山径春行〉条录题诗:“触袖野花多自舞,避人幽鸟不成啼。”据书风归为宁宗所书,并指出诗取北宋宋庠〈春日会连舜宾别墅〉。触袖写花与行人接近;避人、不成啼写鸟因人来而惊动。 ↩

[5] 同展〈帝王题诗〉总说明记南宋皇帝熟悉名家诗词、赋诗题咏,并在宫廷画作上书写,皇室参与诗画融合。展中另列孝宗题高宗〈渔父词〉的〈蓬窗睡起〉,可见作诗、题字与绘画之间的不同配合。 ↩

[6] 国立故宫博物院《雪滩双鹭》档案“基本资料”“典藏尺寸”:故画000113,绢本,59×37.6厘米,左下署“马远”。2010年10月15日简介明确记三鹭在石角,一只仅见头部;另有一鹭立于滩边。 ↩

[7] 同件2010年10月15日简介分别记白鹭以细笔淡墨勾勒、白雪留白、梅瓣白粉提点,梅树为拖枝颤笔。画中同为浅色的鸟羽、积雪和花瓣,因不同用笔、用色而区分。 ↩

[8] 国立故宫博物院《宋夏珪溪山清远》档案“典藏尺寸”“质地”:中画000009,纸本,本幅46.5×889.1厘米,拖尾另为46.5×467厘米。 ↩

[9] 同卷“陈川题跋”与“清高宗题跋”:陈川跋署“洪武戊午春三月十日”,即1378年,内称“吴生持夏珪溪山清远图来请诗”。乾隆题诗署1767年仲春,有“焦墨疏皴有古风,夏家家法抚吟中”“漫嫌割截失名氏”之句。此处家法指一家画风,失名氏指本幅现无作者名款。 ↩

[10] 同件展示说明的笔墨部分记干枯笔墨勾石壁轮廓,再以含水较多的笔墨化开;又记粗劲大斧劈皴与山石、树木、江天反复交组。 ↩

[11] 卷后陈川1378年跋的叙文:“余家天台,有岩谷之胜……思得善手者绘为图,以有事北上,未暇也。别来六年,未尝不在梦想。”后记回江南留杭十日,吴生持卷求诗,“披玩再四,历历皆昔有也”。披玩为展开赏看,再四指反复多次,历历为清楚分明。 ↩

[12] 同跋陈川长诗:“山椒茅亭如笠大,石脚渔舟似瓢小。”“酒盆吹香小店门,落日渔樵多醉倒。”末曰“安得溪南写石田,便携妻子从兹老”。山椒为山顶,渔樵为渔者樵夫,妻子在古文中兼指妻与子女;诗中将故乡回忆和携家归居的愿望相接。 ↩

[13] 韩昂续纂《图绘宝鉴》卷六郭文通条:“郭文通,永嘉人,善山水,布置茂密,长陵最爱之。有言马远、夏珪者,辄斥之曰:‘是残山剩水,宋僻安之物也。’”长陵为明成祖陵号,僻安即偏安一方。原条将此语放在喜爱郭氏茂密山水的背景中。 ↩

[14] 厉鹗辑《南宋院画录》卷七马远条引《山水家法》:“人谓马远全事边角,乃见未多也。江浙间有其峭壁大障,则主山屹立,浦溆萦回,长林瀑布,互相掩映……此全境也。”全事为专事,大障为大幅画障,浦溆为水边;全境指包含主山及远近景物的完整布局。 ↩

图版来源与性质:全部图版及局部由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提供,依CC BY 4.0标示。各局部保留原作方向与原图色调,只调整显示范围;整图可在放大界面中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