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松风图》的署款写在主峰左侧一根细长的石峰上,字顺着山势直落,与岩壁线条挨得很近:“皇宋宣和甲辰春河阳李唐笔。”宣和甲辰是1124年,距离北宋覆亡还有三年。画家的姓名、籍贯与作画年月,都留在了山景内部。1
主峰高耸,前山层叠,松林占据下半幅,急流从石隙间落下来。大片石壁厚重,山腰云气隔开前后山体,谷中水道穿入林下。近处树根、岩块和水花都画得细密,这些景物在宏大的山势中占了很大分量。
李唐后来经历战乱,南来临安,得到宋高宗赏识。他既承接北宋山水的宏大布局,也把松林与溪流画成可以细察、仿佛能置身其中的景物。萧照沿用他的山石、林木画法,进一步安排山路和游赏者,发展出不同的构图。两宋之际的变化,包含画家生活环境的迁移,也包含这种对山中活动与近处景物的重视。
01一、1124年的山谷
此图绢本设色,本幅纵188.7、横139.8厘米。将近两米高的立轴容纳了大面积松林,前景树干、溪流和岩块的体量,与上方主峰形成呼应。2
最前面是一段横向展开的水面,露出水面的石块有高有低。稍往里,地势抬起来,几株粗大的松树扎在坡石之间。树根向外伸,遇到石块便转折,树干向上生长,到枝杈处分开。后面的松林越来越密,深浅不一的树冠交叠,几乎遮住谷底。再往上,岩壁才从林间露出,折成一面一面高大的石崖。
主峰从上方立起,前山向两侧伸展,松林嵌在山体之间。溪水由后方细瀑流入谷底,在近处变为较宽的急流,将高低地势接通。水道时隐时现,深处岩壁与眼前树石之间也有了曲折的距离。
主峰顶上长着密林,树冠形成不齐整的深色边缘,下方大片裸露岩壁布满水平断层与倾斜裂面。右侧几根窄而陡的峰柱从谷雾里露出,左侧小峰被前山和树林遮住一部分。两旁细峰衬出中央山体的宽厚,遮挡处又保留了向后延伸的山势。
山腰浅色云气接在深色山体和松林之间,边缘起伏,内部笔墨疏淡。云气遮住山体相接的地方,露出峰顶,隐去根脚,前后岩壁拉开了距离。浓密山石之间有了这些间隔,各组山峰的轮廓也更清楚。
02二、石头怎样变得坚硬
“斧劈皴”是李唐画山石的重要笔法,较宽而有棱角的墨痕,表现岩块如经劈削的截面。勾线定出石块外形,皴笔画出表面纹理和凹凸,再用淡墨晕染深浅。这几种用笔互相配合,既画出坚硬轮廓,也交代岩面的体积。
左下方临水岩壁以较长边线定出大形,内部布着成组斜下的墨痕。有些起笔较重,向下渐细;有些几笔挨近,形成深色断层。其间留着较淡石面,凸棱与凹缝交替显露。
笔触的长短、间距随石面变化。上方岩壁完整,成组斜纹表现它的倾向;下方坡脚破碎,边线频繁折转,皴笔随每块石头改变方向。深墨挨着亮面,轮廓又突然折回,山石显得坚硬,各个块面也保持了不同朝向。
前景松树之间的大石轮廓清楚,表面深浅变化丰富。树根贴着石边绕行,急水从低处缝隙流出。山石为树木提供生长的位置,也限制水流的走向,几种景物在同一块地势中相互依存。
设色加强了树石的区别。馆方光学摄影研究辨出松针上的浓重青绿,以及后方山体原敷的赭石。林木偏青绿,岩壁较暖,浅色水道穿行其间;颜色与墨线一起交代景物的质地和前后关系。3
《万壑松风图》的短笔皴擦,后来常称“小斧劈皴”。细密笔触随岩面一层层铺开,再用深浅设色烘染,山石棱角分明,也有湿润的山林气息。4坚硬质地与丰厚草木在同一幅画中结合,李唐的山谷因而显得繁茂而有生机。
03三、松林里的水声
近处松干粗壮,树皮布着弯曲的小线,局部围成不规则的鳞片状。树枝从树干两侧伸出,到了末梢,细针叶聚成一簇一簇。较远的松树被前树挡住,常常只露出一截树干或一团树冠。前面的树可以逐株分辨,后面的树渐渐合成林子,这种由单株到群落的变化,使谷地显得深。
粗松的枝条多有转折。有的横出一段后上折,有的分叉后伸向斜下方。针叶以细笔在枝端簇集,形成柔软而密集的边缘。坚硬的树干与细碎的叶簇互相映衬,使松树既苍老又有生机。枝条伸向不同方向,前后交错,密处仍可辨出分叉。
密集针叶和交错枝干,与“松风”二字相应,容易使人想到风过树梢的声音。树林向幽暗谷底延伸,风声的联想也随之扩大,仿佛来自整片松林。画中水花与曲折溪流又为这座山谷增添了另一种声响。
左侧细瀑从高处落下,中段被山石遮断;低处水流分成几股,沿层叠石坎连续跌落。细线从石沿弯下,在落差处拉长,到了平处又卷成小弧。水形随地势变化,连续的石坎使流速也显出疾缓。
高处瀑布只是一道细长亮痕,低处急流的水纹则逐组可辨,跌落、汇拢与翻卷各有形状。近处水石占据较大的画面,林下景物因此有了足以细察的范围。山体虽高,溪谷中的变化同样受到重视。
郭熙《林泉高致集》论“溅扑”,说“松石要凝重,溅扑要飞动”。溅扑指水流冲击岩石、飞溅而下的状态。陈韵如从这一画题考察李唐,认为《万壑松风图》的幽谷松林延续并改造了郭熙的相关表现:沉稳松石与飞动急水相邻,使高山之中出现可供近观的林泉。这也使郭熙与李唐的关系,超出了主峰形状或皴法的比较。5
这种近观山水在北宋末年已经形成。南渡之后,画家可以继续放大一段山崖、几株近树,或给山路上的人物安排更清楚的活动空间。由高山全景转向局部游赏,经历了不同时期、不同画家的调整,李唐的松林溪谷是其中的重要环节。
04四、从汴京到临安
1127年北宋覆亡,宫廷收藏与绘画活动受到严重破坏。随宋室南迁的画家,必须重新安顿生活和供职关系。李唐来到临安后,又得到新朝廷的接纳,在宋高宗身边继续画山水。
南宋邓椿《画继》卷六记:“李唐,河阳人。乱离后至临安,年已八十。光尧极喜其山水。”光尧是宋高宗的尊号。邓椿没有写明李唐到临安的具体年份,后世据此推算生卒年,存在不同说法;这段记载清楚保存了他南来、高龄与受高宗赏识的经历。6
宫廷画家既须熟习笔墨,也要理解诗文、安排故事。《画继》记战德淳应试“蝴蝶梦中家万里”,画苏武牧羊时假寐,以历史人物表现梦中思乡。这则应试故事反映了画师选择典故、把诗意化为情境的能力。南渡画家所受的训练与掌握的题材,也随他们进入高宗重新组织的宫廷绘画活动。7
山水构图也沿着多种方向发展。李唐在北方已经把近处松林画得繁密,南宋的长卷又沿江岸连接道路、屋舍与山谷。画幅的纵横比例、所取景物和人在其中的活动,共同影响山水的面貌;政治中心南移,为这些变化提供了新的生活环境。
05五、《江山小景》的临水山岸
台北故宫所藏《江山小景》,绢本设色,本幅纵49.7、横186.7厘米。画上无作者署款,明代董其昌在卷后题为李唐之作。馆方2010年的说明指出,其用笔比《万壑松风图》尖细,尚不能确归李唐,但保留了南宋马远、夏圭成熟画风形成以前的特点。8
手卷卷首是大片江水,对岸低平,坡渚伸入水中,更远处有淡淡山影。近处崖岸突出水边,树木和屋舍立于高处,帆船从旁经过。鼓起的船帆表现出风力,小小船身衬出江面的宽阔。
这片水面画满了细细的波纹。短弧彼此衔接,越过江面的大片范围,近处较清楚,远处较疏淡。在画的下方,崖石用比较直而硬的轮廓撑住,水纹反复弯曲。硬直岸石紧挨柔曲水线,流动与静止的差别十分鲜明。
临江山岸向卷后逐渐抬高,房屋散布树间,有的藏在高松之后,有的沿平坦石台展开。桥、栏杆和小路连接坡地,小径穿过陡岸较平的部位。屋舍具备进出的通路,峻峭山岸也能容纳日常起居。
几根松干遮住屋顶,林间只露出部分平台与栏杆。树木前后错开,建筑依地势分布,深处屋舍与临江岸地保持联系。画家没有把房屋集中在一块平地上,而让居住空间随山势高低散开。
《万壑松风图》把松林溪谷集中在主峰下方,《江山小景》则沿山岸横向分布屋舍与道路。两者都重视近处树石,后者更强调人能经过、停留的所在;山体逐段变高,沿江生活也呈现不同的景致。
卷后岩峰渐高,几面石壁紧邻,流水从狭谷穿出。峰顶覆着树木,半腰横着栈道,木桥跨越断开的山地。道路借岩面与山隙延伸,既交代地形陡峭,也使各处屋舍保持往来。
本卷岩面多用长而细的轮廓,短笔加强局部转折,淡墨晕染出体积,较少出现整齐成组的斧劈墨痕。青绿设色与墨染并用,细节丰富,整体笔性又比《万壑松风图》尖细。馆方据此将作品放在早期南宋画风中比较,保留传为李唐的旧称。
卷后董其昌记自己早年借观此图,后来从韩氏后人处取得,又曾以此赠别周氏。乾隆在画面上方题诗,重述董跋中的收藏经历,还说“贉尾或脱落”,将文字“檃括书图中”,希望记载与画一起保存。长篇题字因此占去了山水上方的空处,收藏者维护流传的做法也改变了画面原有的疏密。9
06六、《采薇图》里坐着的两个人
李唐的山石、树木画法也用于人物故事。北京故宫藏《采薇图》,绢本水墨淡设色,纵27.2、横90.5厘米。伯夷、叔齐坐在林下空地,面前放着篮筐,身后是粗树与岩石,历史故事集中在两人相对的一刻。10
《史记·伯夷列传》记两人为孤竹君之子。父亲有意传位叔齐,父死后叔齐让给兄长,伯夷因父命而逃,叔齐也离去。二人听说西伯昌善养老,前往投奔,到达时西伯已死。武王伐纣,他们叩马谏阻;11周代商后,又因不愿食周粟而隐居首阳山,采薇充饥,终于饿死。12兄弟从让位、谏伐到采食山野,始终把自己所认定的仁义置于生计之前。
画面右侧的人抱膝而坐,身体收拢,衣摆下露出脚掌;左侧的人上身前倾,转脸向着同伴,一手抬到胸前。两人像在交谈,坐姿各异:右侧较为沉定,左侧带着趋前相就的动作。
宽大的衣袖和衣摆,把这种差别画得更清楚。抱膝者的衣纹绕着屈起的腿展开,几处折线从膝部向下垂;前倾者的衣服在腰身和臂肘处转折,随着上身的动作拉出不同方向。
面部用细线刻画,清瘦脸庞旁垂着胡须;衣纹较长,在屈膝、腰肘处转得有力。周围树干和岩石笔迹粗重、纹理繁密,人物浅色衣袍夹在其间,身体轮廓格外清楚。不同的线条与墨色,将两人的神情、姿态和山居环境分开表现。
篮筐放在两人之间偏下处,细笔画出编织纹理,旁边另有长柄器具。它们占地很小,清楚交代了采食山野的生活。人物清瘦、衣袍宽大,坐处简陋,故事中的“不食周粟”也落实为眼前的生计。
画家选取隐居后的相处,省去叩马和王朝兴替的热闹场面。重大选择已经作出,两人正在承受它带来的日常困难。叙事集中于坐姿、交谈和采集器物,坚定操守因而与具体生活连在一起。
07七、人物与树石怎样相处
《采薇图》用树石围起人物所在的空地。右侧粗树的根部贴着人物身旁,树干向上伸出画外,枝叶从上方遮下来。左侧较细的树干向画中倾斜,枝条在人物前侧展开。两组树把中间的空地围住,也使人物显得靠近。
兄弟二人面对着彼此,一人抱膝,一人趋前,艰难生活中保持着相伴相依。清瘦面容与采集器物交代坚持操守的代价,彼此的目光和手势又使这份坚持带着亲人之间的支持。李唐所画的高士有明确的道德选择,也有需要共同维持的生活。
横幅的主要人物集中在右半部。左侧水岸与枝叶把林下空地接向更远的山野,也使右侧人物的聚集更加显眼。
山水画中很小的人物常用来衬托山势,《采薇图》则以人物为中心,树石围着坐处安排。李唐熟悉岩块、树根与坡地的前后关系,使林下空间显得完整;较大的身形与面部又能表现交谈时的亲近、沉静和坚持。山水技法在此服务于人的处境。
聂崇正在故宫的作品说明中,将《采薇图》解释为南宋与金对峙时的借古讽今,以伯夷、叔齐表彰守节、谴责变节。13王朝遭难后,高士的旧故事有了现实感召力;画中的清苦相伴,则使守节同时包含政治立场与个人生活的承担。
08八、萧照画中的山腰
萧照受李唐影响,延续并改变了这种近处山水。台北故宫藏《山腰楼观图》,绢本设色,纵179.3、横112.7厘米,中部绝壁外侧署“萧照”二字。画中山体偏向左侧,山路、平台和楼观布置在岩壁之间,游赏者得以出入其间。14
左侧山体延至画幅边缘,近处岩壁陡直,石块层层向右突出。粗重皴笔、方折岩面和浓密树木,与《万壑松风图》接近。主山多露出侧向岩面,沿山路转折的角度变化,比正面耸立的主峰更明显。
右半部是宽阔水面,低岸浮在浅色烟霭中,远山只余淡淡峰影。左侧近岩浓密,右侧水岸疏淡,两部分在同一高度相接,远近之间有了强烈区别。水天的空阔,也衬出临水绝壁的陡峻。
山腰横出一块平台,两人站在树丛前相对交谈,一人的手臂向外伸出。平台下是陡直岩壁,前方水岸渐淡入烟霭。两人站在近崖边缘,面向远方开阔景色。
平台人物既在山中游赏,也向远方眺望。身后的树林与山路交代他们所经之处,伸手的方向则指向对岸。这一小组人物,使近处可行的山地与远方可望的景色联系起来。15
更低处小舟泊在岸边,船头渔人蜷身独卧,长竿斜插在船尾。平台上的两人交谈眺望,水边渔人已经停下劳作,同一片山地容纳了不同的闲暇。近处人物的动作,也为山林寂静增添了具体生活。
楼观藏在左上方林木之间,部分屋顶与墙体被树石遮住,山路通向更高处。泊舟、山腰平台和楼观处在不同高度,由树石和道路联系。游人可以沿山路上行,俯临水岸,也能在林中停留,山水的高差因而与活动的层次相结合。
馆方近年的赏析又从船头卧者讨论画意,将其联系到张志和《渔父词》“抛却渔竿踏月眠”的渔隐形象,以及高宗朝喜爱渔父词画的风气。16由此理解,画家传承的不只是岩石皴法,也会按宫廷的诗画趣味选择人物与情境。萧照沿用李唐的浓密树石,同时加入游人和休憩渔者,使近观山水具有更丰富的生活意味。
09九、南渡画家与山水的变化
《万壑松风图》的近处树石已经画得很大,山体依然完整。到了萧照,近崖偏向一侧,远水烟霭占去更大范围,山路上的游人和岸边渔者又各有活动。景物的取舍与人的位置一起改变,宋代山水在宏阔气势之外,更细致地表现了游赏与休憩的经验。
两宋之间既有战乱造成的离散,也有旧画法随人迁移后的延续。李唐将前辈的主山、松石与流水重新组合,得到新的林泉景致;萧照继承这些经验,又改变山体角度和人物安排。后来南宋山水着重近景与局部游赏,有这样的作品与师承作为基础,也有宫廷诗画趣味的参与。绘画的变化在几代人的具体经营中逐渐展开。
作品与知识回看
图示取自本篇作品,可点击放大;各项链接回到相应正文。
临水岩壁的斜向墨痕
勾、皴、染的配合
勾线定石块轮廓,成组斜皴画出岩面,淡墨晕染连接深浅。几种笔法配合,表现劈削般的棱角与坚硬质地。坡脚树根贴石绕行,急水从缝中流出,又交代山石对周围生长和流水的影响。
回看正文采薇二人的坐姿
衣纹与关节
抱膝者的衣纹绕着屈腿下垂,前倾者的袖袍在腰肘处转折,宽衣之下可辨肩、肘、膝的位置。不同坐姿表现交谈时的亲近与沉静,清瘦面容和简朴器物交代隐居生活,操守的故事也有了具体处境。
回看正文萧照的山腰平台
虚实
左侧近岩和松林笔墨浓密,右侧水天淡入烟霭,疏密、浓淡使远近相互区别。平台人物处在两者相接处,伸手指向远岸,身后山路又通往楼观。山中可行的道路与远方可望的景色,由人物活动联系起来。
回看正文10注释与图像
[1] 国立故宫博物院《宋李唐万壑松风图》“作者款识”录“皇宋宣和甲辰春,河阳李唐笔”。宣和六年甲辰为1124年,河阳为籍贯。款字见本篇主峰局部,位于画面左侧细长石峰;档案2006年说明记光学分析显示墨款在青绿敷色层下。 ↩
[2] 同件“典藏尺寸”“质地”:故画000896,绢本设色,本幅188.7×139.8厘米。本幅指绘画部分;图中上、下方另有装裱。 ↩
[3] 同件2006年12月6日内容简介记光学摄影辨出松针浓重青绿和后方山体原敷赭石。赭石为偏暖的土质颜料,松针与岩面的原设色因此有所区别。 ↩
[4] 同件2011年9月13日展示说明以“小斧劈皴”形容山石皴擦,又记深浅青绿烘染。短促侧向墨痕组织岩面,淡墨、设色补足体积。 ↩
[5] 郭熙论、郭思编《林泉高致集》论溅扑:“作溅扑于松石边,松石要凝重,溅扑要飞动。此小景也,大率分别浅深高下也。”此句据陈韵如〈两宋山水画意的转折——试论李唐山水画的画史位置〉,《故宫学术季刊》第29卷第4期,2012年,第82页注24所引四库本。溅扑是水流激击岩石的动态画题;该文第82—85页据松石、水流关系讨论郭熙、李唐与萧照的近观山水。院方论文摘要列明其对徽宗朝摒弃郭熙画风旧说的质疑。 ↩
[6] 邓椿《画继》卷六李唐条全文:“李唐,河阳人。乱离后至临安,年已八十。光尧极喜其山水。”光尧为高宗尊号。原条未列到临安年份;万壑松风图档案并列约1049—1130后、约1070—1150后两种生卒推算。 ↩
[7] 《画继》卷六战德淳条:“本画院人,因试《蝴蝶梦中家万里》题,画《苏武牧羊假寐》,以见万里意,遂魁。”假寐为暂卧小睡,魁为应试第一;原条接记其设色山水和微小人物,称“一扇之间,动有十里光景”。 ↩
[8] 国立故宫博物院《宋李唐江山小景》档案:故画000991,绢本,本幅49.7×186.7厘米,拖尾另为49.7×108.6厘米。2010年10月15日简介记本画无款,明人题称李唐;据细劲轮廓、墨染、局部短线等特征,置于马远、夏圭成熟风格以前比较。 ↩
[9] 同卷“董其昌题跋”与“清高宗题跋”。董氏癸亥跋称“余为庶常,尝借观信宿”,后从韩氏后人处取归;癸酉跋称“遂以李晞古江山小景赠别”。清高宗庚辰再题末曰“贉尾或脱落,何以传不朽。檃括书图中,藉以永厥寿”。庶常为庶吉士,信宿为两夜,贉尾指卷后题跋所在的装裱部分,檃括为节取改写。 ↩
[10] 故宫博物院《李唐采薇图卷》基本资料:新00013836,宋,李唐,绢本水墨淡设色,纵27.2、横90.5厘米。 ↩
[11] 司马迁《史记》卷六十一〈伯夷列传〉:“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后记二人闻西伯昌善养老而往,“及至,西伯卒”;武王伐纣时叩马谏言“以臣弑君,可谓仁乎”。西伯昌即周文王。 ↩
[12] 同传周平殷后的记载:“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又录临终歌“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继而记“遂饿死于首阳山”。粟在此指粮食,采薇为采食野生植物充饥。 ↩
[13] 聂崇正撰《李唐采薇图卷》作品说明将画意放在宋金对峙中,解释为表彰气节、谴责变节的借古讽今。 ↩
[14] 国立故宫博物院《宋萧照画山腰楼观》档案:故画000085,绢本,179.3×112.7厘米。本幅署“萧照”二字,位于绝壁处。2010年10月15日简介据方折岩块、松林与近观布局比较其同李唐的关系;师承亦见院方现行精选赏析。 ↩
[15] 同件2010年简介与图版记中段横出岩台上有二人相对与谈,似在远眺对岸。树叶下与山体之间的小径绕山向楼观延伸;陈韵如〈两宋山水画意的转折〉第85页据此讨论此画在近观之外增添的绕山游赏。 ↩
[16] 国立故宫博物院〈画山腰楼观〉现行赏析第三段辨前景渔者蜷身独寐于船首,长竿在船尾;联系张志和《渔父词》“抛却渔竿踏月眠”,并结合高宗喜爱渔父词画的背景,提出山水渔父图的解释。 ↩
图版来源与性质:《万壑松风图》《江山小景》《山腰楼观图》及局部由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提供,依CC BY 4.0使用;局部仅调整显示范围,保留原图色调。《采薇图》采用Wikimedia Commons于2016年10月2日上传的1456×440像素旧图版,文件页标记古代二维画作忠实复制、公共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