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珍禽图》中,一只鸟张翼探头,尾羽斜向上;隔着空绢,另一只鸟双脚撑身,长尾近于平伸。两只龟朝不同方向爬行,昆虫散在鸟与龟之间。禽、虫、龟分别画在空绢上,每个身体单独显露,侧身、背面、腹部与展开的翅膀都得到仔细描绘。翼根怎样与身体相接、脚趾如何张开,成为画面集中的内容。
“黄家富贵,徐熙野逸”概括了五代花鸟画的两种著名传统。黄筌父子在宫廷任职,徐熙则多画江湖间的花竹、鱼鸟,两家对笔墨、颜色和形体的处理也各有取舍。观察草木禽虫,逐渐成为可以积累、传授的专门本领;画家又把这些形象组成有动静、有时节的环境。黄家禽鸟与传徐熙《雪竹图》所显示的不同经营,都使花鸟画能够独立表现生物的形态与生意。1
01一幅供临习的画
故宫博物院藏《写生珍禽图》绢本设色,纵41.5、横70.8厘米,著录为五代黄筌作。左下“付子居宝习”五字,被用来解释这是一件给儿子黄居宝临习的稿本。徐邦达曾据题字墨色浮在绢上的情况,认为题款后添。现有画面将不同生物分开细画,确有汇集形体供人观摩的特点,教子稿本的解释也由此流传。2
鸟、虫、龟各自完整,彼此没有统一地面。鸟足向下,虫身悬空,右上两只小鸟相向。每个身体都留有足够空间,羽翼、足趾和长须可以逐一辨认,画面接近一组汇集起来的形体样本。
较大的鸟身散在四方,小虫穿插其间,细腿、长须周围留有空处。圆腹显得饱满,长尾向外舒展,龟壳深厚,虫足纤细。画家为不同形态选择相应的线条和色面,羽毛、甲壳与薄翅有了各自的质感。
左侧浅色长尾鸟,头顶浅、喉部暗,翼上深羽层层相压,腹部又转浅。深浅颜色分出头、背和腹部的转向,尾根从腰后收出,向左下方伸展。细腿支住身体,脚趾分开,羽毛丰满的躯体有了稳固的站姿。
鸟足的细硬与羽毛的蓬松相衬,腿从腹下露出后折转,脚趾向不同方向张开。翅膀上较短的覆羽层叠在表面,较长的飞羽构成展翼时向外伸出的部分。翅膀收拢或展开,这两层羽毛的遮叠随之变化,画鸟还须掌握羽片与整个身体的联系。3
上方鸟身斜向下,头低尾高,两翼横展。羽片从近身处向外逐渐变长,翼根排列密,外缘分出展开的长羽。横向双翼与斜向身体相交,头、背、尾又连成俯冲的姿态,飞动中的鸟保持着完整的体形。
停栖鸟的羽片收拢层叠,翅膀贴在身侧,体形较为紧凑;展翼鸟的外廓向两边扩张,长羽之间也显出空隙。两种状态并列,羽翼开合怎样改变鸟身轮廓,画得十分清楚。
下方灰白大鸟头颈较浅、翼深、尾黑,色面交接分出细颈和丰满躯体。旁边小鸟伏低,体形收紧,尖喙和尾尖向两侧伸出。同画停栖,大小、身体重心与羽毛分布都有差别,观察落实到每种鸟的具体形态。
02羽毛、甲壳与薄翅
右下大龟背壳隆起、下缘较平,头、四肢与尾从壳缘伸出,爬行动作贴近地面。小龟转向另一侧,背甲斜势随之改变。两只龟都由壳缘与肢体的前后遮挡表现厚度,甲壳的坚硬和低伏爬行的姿态同时得到描绘。
昆虫外缘、触须与腿用细线勾出,身上有少量深色或红色。伸出的长须衬着小小虫身,薄翅又透出较浅底色。相较鸟羽的饱满和龟壳的厚重,昆虫的躯体更加轻巧,细线与浅色的配合表现出不同质地。
郭若虚谈画禽鸟,要求熟悉头、翅、尾、足各部,还写“或鸣集而羽翮紧戢,或寒栖而毛叶松泡”。紧戢是收拢,毛叶指羽毛,松泡形容蓬松。同一只鸟鸣叫、停栖、御寒时,羽毛的排列和身体外廓会改变。《写生珍禽图》中收翼鸟的松软胸腹与排列紧密的长羽,也表现出这种因部位、状态而异的质感。4
此卷把展翼、收翼、停栖与爬行分别留在绢上,临习者可以研究胸腹怎样圆起、翼根如何与背部相接,再练习用线条和晕染表达。画得像某种鸟虫,还要表现它怎样站立、飞动和生长,传统花鸟画所重的“生意”包含这类具体状态。细致观察经过摹习传授,也形成了后来画家可以反复使用的形体经验。
03鸟有了可以停落的地方
黄筌长期服务于后蜀宫廷,两个儿子黄居宝、黄居寀继承其艺。黄居寀随蜀主入宋后,受到宋太宗礼遇,还参与搜访、品定图画,黄家花鸟逐渐成为宋初画院评画的标准。5台北故宫藏《山鹧棘雀图》以黄居寀名义著录,绢本设色,纵97、横53.6厘米,上方有宋徽宗题签“黄居寀山鹧棘雀图”。父子画法经由任职、传习和鉴赏,延续到宋代宫廷。6
大石居中,棘枝从石后升起,细竹从侧边穿出。禽鸟有的栖枝,有的张翼飞下,有的立在低石,动作与附近枝石相应。相比珍禽图中单独展开的身体,这里的鸟有了可以落足和活动的环境,形体描绘也须与整幅景物配合。
画题沿用“山鹧”旧名,馆方英文题名把长尾大鸟称为蓝鹊。它在下部红喙向左、红足踏石,身体靠左,尾羽伸向右上方,斜过大石。头前是较空的溪边,尾后接着岩石与竹丛。身体放低,长尾有向上舒展的余地,鸟的体态又使低岸与中央竹石联系起来。7
浅腹邻着黑色头颈,红喙、红足在暗色树石间醒目。长尾细羽从厚石前横过,石的轮廓在旁边露出。轻薄羽毛与坚硬石块交叠,线的细密、墨色的深厚各有用途,鸟身也更显轻巧。
溪流从石间穿过,下方小石散落,水纹不多。回弯岸线与前后石块交代水道,细草沿石边披下,鸟足踏在溪旁。水面、草地和低石分出近地层次,鸟的停立有了完整地形。
荆棘主干近于直立,细梢左右分叉,带着尖刺,越高越疏。小鸟分处枝间,有的张翼,有的俯身,有的侧停,形体随着动作伸展或收紧。枝条固定,鸟身转动,林间显出一连串不同的瞬间。
枝条分叉供鸟停栖,几处又遮住鸟身的一部分,使它们穿插在丛中。竹叶较宽,棘梢较细,下方岩石则连成厚重一块。由低石到竹叶、再到高处疏枝,画面逐层变轻,小鸟也有各自可以舒展的空隙。
下层长尾斜跨厚石,上层飞鸟展翼于疏枝之外,两处都给动作留下余地。禽鸟分布在不同高度,连接起溪岸、石面与枝梢。画家既细画每只鸟的体形,又在整幅中安排起落与停栖,群鸟的活泼来自各自姿态,也来自它们与环境的配合。
04“富贵”与“野逸”之间
郭若虚引“黄家富贵,徐熙野逸”,紧接着说:“不唯各言其志,盖亦耳目所习,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也。”他所列黄家画题有《纯白雉兔》《金盆鹁鸽》《孔雀龟鹤》,徐熙则有《凫雁鹭鸶》《园蔬药苗》等。宫中珍禽奇花与水边、园圃物象各有来源,画家日常所见逐渐变成反复描绘的题材。两家趣味的区别,在郭若虚笔下也有具体的生活背景。8
郭若虚又说黄家翎毛“骨气尚丰满”,徐熙“形骨贵轻秀”,所评包括身体的分量和用笔的风格。珍禽图中的小虫、山鹧图里的荆棘溪石,也属于黄家观察的对象;“富贵”除了珍奇题材,还可从禽鸟的丰满、设色的精细来理解。徐熙用墨建立形体,颜色作为辅助,则有更显露的笔墨趣味。
徐熙也参与过供宫廷陈设的花鸟制作。《图画见闻志》卷六记“徐熙辈”在大幅绢上画花丛、叠石、药苗、禽鸟和蜂蝉,供南唐宫中悬挂,称“铺殿花”或“装堂花”。这批画要求“位置端庄,骈罗整肃”,郭若虚还嫌它们缺少自然生意。宫殿陈设需要整齐庄重,画家对景物的安排也随用途改变,徐熙的制作包含了与野逸趣味不同的一面。9
徐熙的“落墨”,以墨笔建立形体,再配颜色。徐铉说“落墨为格,杂彩副之,迹与色不相隐映”,强调墨迹与颜色各自显露。10徐熙的孙子徐崇嗣又有直接以颜色塑形的没骨花。郭若虚见过一幅芍药图,形容“其画皆无笔墨,惟用五彩布成”,题作徐崇嗣《没骨图》。从墨迹显露到以颜色成形,徐氏家族提供了不同的造型方法。11
05雪怎样落在竹上
上海博物馆藏《雪竹图》绢本水墨,纵151.1、横99.2厘米,无画家款印。馆方根据它与文献所记落墨画法的联系,将其归于五代南唐徐熙。竹、枯木与山石几乎占满画幅,深墨衬出浅亮竹身和积雪,形成一片覆雪的林石。12
浅色竹干立在深色背景前,左干稍弯,中干较直,右干斜出,枝端下折。深墨画出竹节,竿的间距与节间长短各异,几根竹各有生长方向。竹林密集,竹干也保持了单株的形态,积雪沿着这些不同姿态分布。
浅竹身有些以细线勾边,有些靠周围深墨衬出边界。用外围墨色烘托较浅物形,是烘染的一种用法;在这幅画中,浅处分别表现竹身和积雪。覆雪后的枝叶边缘加厚、变软,一些细枝隐在雪下,叶尖从下方露出,雪的覆盖有了厚薄。
上部竹叶向各方展开,有的用深墨画出,有的在浓墨之间留成长条浅形。较亮枝叶之后,后方竹竿被灰墨压暗,又被前枝遮住。深色既能画叶,也能衬雪,画家随前后位置改变明暗,繁密竹林中各层景物仍然清楚。
中央一道灰白区域横过竹竿,将上方密枝与下方重石稍稍分开。深色竹节接续上下,远处细枝融入灰墨,浅处之后又有更暗的林隙。整片竹林留着可以向里延伸的空间,近处覆雪明亮,后方逐渐幽暗,冬日林石显得清冷而安静。
左侧枯木树干扭曲,枝条转折,细梢分叉,表面暗痕不规则;竹干逐节向上,细枝从节旁伸出。枯木的盘结与竹的挺立相邻,雪覆盖在不同枝形上,各自保留了植物的生长特点。
竹从石后伸出,细枝穿插在粗枝之间,雪又盖住部分枝叶。交接处的遮挡分清前后,墨色的浓淡补出远近。林木虽密,竹节、分枝和石缝各有联系,雪景的清幽建立在这些具体结构之上。
06石上的薄白
下部岩石连成竹林生长的地面。中央大石较高,左右石块略低,底部又有平展石面。浅色积雪随石顶起伏,灰暗侧面露在旁边,覆盖与遮挡一起交代了前后石块的高低。
右侧石顶覆着浅色积雪,边缘随石面小幅起落,侧面转灰,石缝最暗。雪使顶部较为柔和,侧面转折与底部暗缝又显出石质坚硬。同一块石的轮廓因覆盖而改变,深浅墨色同时表现山石和雪。
积雪铺在前后石面之间,细草和竹根从中露出。宽处连成一片,到根边收窄,在石缝中断。地面原有凹凸决定雪的厚薄与边缘,画家也借这些间隙表现覆盖之后的地形。
竹干下端藏在石后,上方竹身浅亮,深色竹节一段段接起,斜枝下又留着细小暗隙。硬石、竹身和薄雪紧靠在一起,边缘的软硬与墨色深浅分别表现不同质地。这种用墨既交代具体物形,也让整片林石具有覆雪后的安静气氛。
黄家画法重视禽鸟的丰满形体和精细设色,传徐熙《雪竹图》又让墨色、竹石与留白共同表现一片冬日环境。生意可以来自展翼停栖的瞬间,也可以来自草木覆雪之后的形态;它需要细察物性,再用笔墨、颜色组织画面。郭若虚以“春兰秋菊,各擅重名”推重黄徐。在宋人眼中,这两家的画法已经成为学习花鸟画的重要典范。
作品与知识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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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翼与展翼的鸟
覆羽与飞羽
翼上的覆羽较短,层叠在表面;长飞羽在展翼时向外展开。收翼鸟的羽片相压,展翼鸟的外廓变宽,翼根始终与躯干相接。画家须同时掌握单片羽毛、整只翅膀和身体的关系,形体才能随动作自然改变。
回看正文石上的长尾鸟
体态与环境配合
长尾鸟红足踏石,身体在左,尾羽向右上方斜伸,横过中央岩面,头前留下溪边空地。轻羽与厚石交叠,长尾又将低岸与高处竹石连接起来。画家按照鸟的体形安排位置,使它既能独立显露,也能自然置身环境。
回看正文浅竹与深墨
烘染与浅形
烘染可用外围墨色衬出较浅物形。《雪竹图》有的竹身以细线勾边,有的靠背景深墨显形,枝叶也在深浅之间转换。后方竹竿隐入灰墨,与近枝互相遮挡;雪边较软、竹干较直,不同质地和远近位置一同表现出来。
回看正文注释与图像
[1] 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卷一《论黄徐体异》开篇“谚云:黄家富贵,徐熙野逸”,随后将黄家禁苑珍禽瑞鸟、奇花怪石与徐熙江湖汀花野竹、水鸟渊鱼相比较。黄家指黄筌及其子辈;谚云表明郭若虚是在引用当时流传的说法。 ↩
[2] 故宫博物院《黄筌写生珍禽图卷》档案:新00087175,五代,绢本设色,41.5×70.8厘米。聂崇正所撰说明据“付子居宝习”题款,将画解释为给黄居宝临习的稿本。徐邦达《再谈古书画鉴别——款、印、题跋及其对古书画的鉴定作用》“作者的名款、题记”部分则认为此款后添,依据是题字墨色浮于绢上。两种判断分别关涉画面用途与款字的时代。 ↩
[3] 康奈尔鸟类学实验室《Everything You Need to Know About Feathers》羽毛种类部分区分翼上飞羽与覆盖其基部的覆羽。翼上的长飞羽形成飞行翼面,覆羽层层叠压在表面,使翼面连续。本文用这组现代部位名称说明收翼、展翼时可见的羽毛排列。 ↩
[4] 《图画见闻志》卷一《叙制作楷模》禽鸟一节先要求识别“自嘴喙口脸眼缘”等部位,继及翅尾、脚爪,并说“或鸣集而羽翮紧戢,或寒栖而毛叶松泡”。羽翮指羽翼,紧戢为收拢;毛叶指羽毛,松泡为蓬松。原文把具体部位和鸟所处的状态一起列入观察。 ↩
[5] 《图画见闻志》卷四黄居寀条记其“字伯鸾,筌之季子也”,先任后蜀翰林待诏,965年随蜀主入宋,宋太宗令其“搜访名踪,铨定品目”。台北故宫百年院庆展《山鹧棘雀图》说明据此传统讨论黄家花鸟成为宋初画院评画标准。黄居宝为居寀的兄长,见卷一《论黄徐体异》。 ↩
[6] 台北故宫《山鹧棘雀图》档案:故画00003900000,绢本设色,97×53.6厘米,著录黄居寀。2025年百年院庆展说明记宋徽宗题签“黄居寀山鹧棘雀图”,又述江兆申1977年据中轴构图、画法和宣和内府装藏形式,将作品放在北宋画史中讨论。 ↩
[7] 台北故宫同件藏品英文档案题名为Blue Magpie and Thorny Shrubs(蓝鹊与荆棘);中文保留《山鹧棘雀图》旧题。馆方说明所记为下方一只长尾大鸟、上方七只飞翔或停栖的麻雀。正文的鸟尾与溪石关系见所附全幅及下部局部。 ↩
[8] 《论黄徐体异》关于生活、形体与墨色的几段:“不唯各言其志,盖亦耳目所习,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也。”评黄家“翎毛骨气尚丰满”,徐熙“翎毛形骨贵轻秀”;末以“二者犹春兰秋菊,各擅重名”推许二家,并说其迹“挥毫可范”。耳目所习为日常熟悉之物,轻秀指形体轻巧、用笔秀逸,可范为可以取法。 ↩
[9] 《图画见闻志》卷六《铺殿花》:“江南徐熙辈,有于双缣幅素上画丛艳叠石,傍出药苗,杂以禽鸟、蜂蝉之妙,乃是供李主宫中挂设之具,谓之铺殿花,次曰装堂花。”下说“意在位置端庄,骈罗整肃,多不取生意自然之态”。双缣幅素指宽幅绢面,骈罗为并列陈布;原文从制作位置与用途解释画面为何整齐庄重。 ↩
[10] 《图画见闻志》卷四徐熙条引徐铉语:“落墨为格,杂彩副之,迹与色不相隐映也。”又引徐熙《翠微堂记》:“落笔之际,未尝以傅色晕淡细碎为功。”落墨先以墨迹成形,杂彩副之为辅以颜色;迹与色不相隐映,指笔迹与设色各自可见。 ↩
[11] 卷六《没骨图》记李端愿所藏一幅芍药图,“其画皆无笔墨,惟用五彩布成”,旁题徐崇嗣《没骨图》,以不显笔墨骨架得名。卷一《论黄徐体异》记崇嗣、崇矩为徐熙之孙;这幅芍药图是郭若虚所举以颜色成形的具体实例。 ↩
[12] 上海博物馆《雪竹图轴》档案:绢本水墨,151.1×99.2厘米,著录五代南唐徐熙。藏品说明称画中枯木、竹石以水墨晕染,留白表现积雪;画无款印,馆方据其画法与文献所记徐熙落墨写生的联系作此归属。 ↩
图像来源与性质:《写生珍禽图》取故宫博物院公开图版;《山鹧棘雀图》取台北故宫开放原图,署源国立故宫博物院,台北,CC BY 4.0;《雪竹图》全幅及石面细部取上海博物馆图像查看器。均为古代二维画作的忠实复制,保留方向和色调;局部只调整显示范围。雪竹全幅和细部为不同拍摄尺度,未作统一调色。